宋浩南导航，秦然照着路线开，没一会儿就到了那家私厨。
位置确实比较偏僻，但好在环境不错。现在还没到饭店，可供挑选的位置还很多。
老板听见门铃声，拿着手里的备菜单就来开门。打眼一看，是张陌生面孔，就对秦然说：“我们今天还没开始营业呢，可能要多等一会儿。”
秦然笑了下，让开半步，撑着拐杖的宋浩南就出现在老板眼前，招呼道：“李哥，这是我朋友。”
李老板瞬间就热络起来了，笑着将两人迎进来，随口道：“我还说谁呢，这么早就来，原来是你小子。有段时间没来了，腿怎么了？”
“被车碰了下，不打紧。”宋浩南摆摆手道。
虽然拆钢钉的时候，他叫得比过年杀猪还惨，但当着别人的面，那当然是“衣角微脏”。
李老板说：“那就好，给你炖个猪蹄补补？”
“行啊，那你拿手好菜得上啊！”
“再来个什么，还是老样子？茄子、豆花、糖醋排骨？”
李老板一边用余光打量着秦然，想着这是哪位同学，他怎么没有印象。一边念着宋浩南和祁乐常点的菜，顺口道：“今天的排骨新鲜，祁乐肯定爱吃。”
话一出口，他就感觉眼前两人的表情都顿了下，见惯了形形色色的客人，李老板一眼就看出不对，笑着追了句：“不过还真少见，你俩没一块儿来。怎么，快领证了就不念着这表白的纪念地了？”
宋浩南眼中闪过一丝怀念，还没等情绪起来，就听秦然说：“不用了吧，今天就我们俩，吃不完。”
他一开口，李老板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就要炖猪蹄，再来两个时蔬吧？”秦然说，“茄子我不太吃，要不换个别的？我记得你爱吃西芹。”
宋浩南顿了下，“嗯，换个西芹炒蛋吧。”
李老板见多识广，这会儿总算看出了两人之间的猫腻，笑意淡了点，但也没说什么，“好嘞，那你们先坐会儿。”
秦然待他背影走远了，又换了个位置，坐在了宋浩南身边。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桌上的装饰花，不经意地问：“南哥，你朋友好像还不知道祁乐要和你分手的事。”
宋浩南脸色沉了点，“他只是闹脾气。祁乐就是这种性格，他不是要和我分手，只是觉得我为他撞到腿吓到了而已。”
“是吗。”秦然不轻不重地反问了一声，“也对，你们都谈了这么久了，感情应该固若金汤啊。不然祁乐也不会为了帮你解决公司的事，一直私下和赵总接触。”
他话说得轻飘飘，却正好戳中了宋浩南心里不爽的点。
想到那天看见的照片，他心里就很不是滋味。祁乐分明有机会帮他和赵总说话的，偏偏不告诉他。虽说一码归一码，作为专业人员，私下和业务对象不能交流过多是本分，但他们这么久的感情，帮忙引荐一下又怎么了？
“说起来，我昨天还碰见赵总。”秦然忽然道。
宋浩南刚出院，还没来得及了解公司的事，群里也一直没有新消息，叫他还以为事情还是能够通过找关系解决的程度。一听这话，立刻坐直了身体，“你碰见他？说了打官司的事没有？他家的法务团队不是说在整个行业内都是顶尖的吗，要是能帮忙，这事根本就不用我们多操心！”
秦然作回忆状，吊足了宋浩南的胃口，好一会儿才说：“我哪能和他说上话呀，我和朋友都是圈子的边缘人物，他那种人到哪儿不是人群中心的。”
虽说宋浩南平时也常这么说，但这话从秦然口中说出来，还是叫他脸色沉了点，嘴硬道：“投胎投的好而已，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真要说从业经验，他对国内的市场有什么了解，不过是自己觉得外来的和尚会念经而已。”
他的眼界摆在这儿，秦然当然也不会纠正他，宋浩南于他就像是生活的特殊调味品。看着他坐井观天的模样，颇有种不费功夫就能欣赏丑角表演的乐趣。
“你怎么会碰到他？”宋浩南抓了下头发，又说，“林西都联系不上他，跟蒸发了一样。”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我认识几个朋友，也算在新贵圈子里，昨天正好赶上了，下次替你引见。”秦然悠悠道，又一拍手，“哎呀，叫你打岔我都忘了说了。昨天看见赵总的时候，他在和祁乐打电话呢，听着还聊得挺开心。他们应该私交还不错，如果公司的事实在棘手，还是让祁乐帮帮忙吧。”
秦然“诚恳”的建议说完，就好以整暇地看着宋浩南脸色几变，好一会儿才开口：“他们……私交好？”
“你忘啦，上次他们还一起看房子呢。”秦然提醒道。
午后的阳光不算刺眼，从落地的玻璃窗照进来，照得宋浩南脸色又青又白，也照得祁乐面上浮起微红。
赵思成美滋滋地应了“小猪”的称呼，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祁乐只好转移话题说要起床了，谁知道这人是真的不见外，跟了句“那我也起”，就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回别说什么线条了，简直一览无遗。
祁乐匆匆忙忙地挂了电话，一闪而过的画面上，堪比教学示例图片的胸肌下是更加标准的八块腹肌。
祁乐低头捏了捏自己的肚皮，薄薄一层皮肤上，线条倒是也有两道，但和肌肉绝对相差甚远。
“……难道真要去报个班？”他喃喃道。
另一边赵思成收拾得飞快，拿出了留学时锻炼的神速出门法，只十五分钟就换好衣服抓好发型，美美开上自己的座驾了。
等到接上祁乐，正好是饭点，完美解决了不知道该去哪儿好的问题。
“中午好。”
车停在祁乐面前，赵思成放下车窗，笑吟吟地打了个招呼，满脸写着纯良。
“……中午好。”祁乐不太适应地回了句，站在副驾前有些犹豫。
赵思成见状挑了下眉，“怎么，今天想把我当司机？”
“……没有。”
他这么说，祁乐只好拉开副驾驶的门，系上安全带，犹豫着该怎么开口问昨天那张照片的事。他不想怀疑赵思成是瞒着他的，一来这没什么意义，二来以他的身份也没有必要。
谁曾想他还没开口，赵思成倒是先提起来了。
“你猜我昨天碰着谁了？”
“秦然。”
祁乐正好在想这件事，答案脱口而出，听得赵思成挑了下眉。
“你知道？”
“……他给我发了照片。”
“哦？”赵思成顿了下，瞬间了然，“我猜不是什么好东西吧。他昨天挑衅我朋友来着，我把他打了，估计心里过不去这个坎，才来恶心你的。”
祁乐愣了下，没想到自己纠结了半天的事情，就这样轻易地解决了。
“啊？”
“他这个人我看不惯。下次要是还骚扰你，你就和我说，我帮你教训他。”
“没……我已经把他拉黑了。”祁乐慢慢道，看了眼后视镜自己的表情，又转头去看赵思成的侧脸。
实在神奇。
原来误会是可以这样轻易就解决的……他的那些犹豫、不安、纠结、疑惑，只是一个照面就被稳稳接住，赵思成简直像能听见他的心声一样。
“那就好。”赵思成说。
祁乐抿了下唇，不可否认自己有些隐秘的愉悦，他回想着刚才听到的话，又忽然反应过来：“你、你把他打了？”
赵思成笑了下，“是打球。放心，我一般不和人动手。”
祁乐松了口气，神经一紧又一松，开口就忘了过脑子，“他看起来打不过你。”
话一出口，就听见了耳边传来的低笑声。
赵思成在红灯前踩下刹车，看了他一眼，“那我看起来呢？”
听起来是简简单单的一个问题，可投来的眼神却并非如此，好像早知道祁乐会想到什么似的。而早上一闪而过的画面也确实出现在了祁乐脑中，时间太近，记忆新鲜，叫他险些又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才好。
逗够了人，赵思成满意一笑，“嗯，知道了。”
祁乐没敢问他知道什么了，默默点开导航，“我……请你吃饭吧。”
“为什么？”
“有个朋友邀请我去尝试他家的新菜，你介意吗？”
“好啊。”
顺着导航一路开到了熟悉的私厨，李老板已经在门口站着了，比祁乐先被看见的是那辆BJ40。
李老板眼前一亮，冲祁乐招了招手，“小乐，你最近混得不错嘛！”
祁乐和他是多年的朋友了，当时和宋浩南确认关系后吃的第一顿饭就是这位老板亲自招待的。因为李老板也曾经有过一位同性恋人，对两人的态度一直很好。
祁乐连忙摆手，拉过赵思成说：“是他的。”又给两人介绍，“这是我大学学长，姓李。这是……”
说到赵思成，祁乐却卡了下壳。
说客户有点疏远，说追求者实在为难。
祁乐顿了下，最后选择了一个最寻常的称呼：“我朋友。”
“朋友好啊！好久没见过祁乐带新朋友来了。”李老板一边笑着，一边带祁乐往里走。
祁乐不是第一回来了，熟练地掀开门帘走在前边，没注意身后李老板停住脚步，拉了赵思成一下。
“这位朋友，”李老板低声喊住他，表情有些严肃，“祁乐这人很好，我相信他挑朋友的眼光。”
赵思成微微扬眉，“所以？”
李老板用力地点了下头，“所以你一定要帮他找回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