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浩南确实因为祁乐这出有些心慌，但和祁乐对了几次眼神之后，就安心投入到应酬中去了。
赵思成的酒不知道是什么度数，酒过三巡，好几个已经不省人事了，嘴边拦不住地跑火车。
他们从公司运营聊到网红八卦，都是祁乐平时在家里从来都听不到的。
祁乐无意参与这些花边消息的讨论，吃饱之后就在旁边静静地玩手机，只是看着宋浩南的样子有些心烦。
一般在家里做饭，他们一个人做，另一个人就得洗碗，但看宋浩南这个状态，今天是怎么也洗不了了。
想到这些锅碗瓢盆还要脏兮兮地在厨房过夜，祁乐有些郁闷地关了手机。
放下手机一抬头，正对面的赵思成又冲他举了下杯，“来一杯？”
祁乐摇了摇头，“我不喝酒。”
宋浩南从八卦里短暂地清醒过来，“对对对，乐乐他不喝酒的，他习惯好。”
说完，就忙着去和林西争论谁才是上次桌球的冠军了。
祁乐抿了下嘴唇，看着赵思成无所谓地收回手，又喝完了一杯。
这人的酒量挺好，祁乐没怎么见他吃菜，动过的似乎只有他端来的那盘茄子焖豆角还有手撕包菜，经其他人手的一概没碰。
就这点食量垫着，酒没停过，居然到现在目光还是清醒的，只是姿势更散漫了些。他两腿敞着，单手挎在椅背上，酒杯没拿起来的时候就仰着头，也不知道是在放空还是想些什么。
“要我说现在大胸大屁股没市场了，我看那些老板还是喜欢幼态的……”
林西的声音忽然扎进耳朵里，祁乐猛地一震望过去。
“是啊，新签约的几个就可以，中专生，没上过什么学，又不想找正经工作。”
“眼高手低的，哈哈哈，没见过世面，合同都看不懂。”
宋浩南跟着笑了一声，“市场上需要这种嘛……”
祁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却已经上头了，毫无觉察。
周围的酒气令人呼吸不顺，一种难堪从听到的字句中钻出来，刺得他面皮生疼。
祁乐克制地站起身，淡淡抛下一句，“我去透透气。”
“啊？祁乐你都没喝透什么气？”
宋浩南：“随他吧，他闻不惯酒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
阳台正对着小区大门，远处是城市繁华的夜景，脚下是车水马龙。
祁乐出了神，那些话背后的含义让他不敢细想，却又在阴影中无形地攻击着他。
直到余光中出现另一个身影，才恍然抽回思绪。
“我也得醒醒神，没打扰你吧。”对方站在阳台的另一端，恰到好处的距离，让酒气散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啊……没关系赵总。”
“祁工的工作时间也太严格了，”赵思成扶着栏杆，侧脸被夜色阴影吞没，看不出表情，“还以为出了公司，你不会记得我呢。”
“抱歉……”祁乐知道他在说自己两次见他都没有打招呼的事，但他不准备解释，道了声歉就准备往里走。
“我们经常一起吃饭，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
“有些话题或许他们不会告诉你，但我可以试试。”赵思成走近了几步。
“不用了。”祁乐果断拒绝道，工作场合之外他不准备和甲方有什么深入交流，“想知道的我会自己去问。”
“也是，看你和男朋友的感情，应该没什么是不能说的。”
“……嗯，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赵思成沉默了一会儿，其实这话不接也是很正常的，但祁乐就是莫名品出一丝嘲讽来。
好像有什么事让他被蒙在鼓里，而所有的旁观者都在欣赏着他的笑话。
他拍了下脸，把这归结于自己太敏感了，“我先……”
“你见过他们公司的网红吗？”赵思成忽然问道，“他工作这么努力，应该你也会听说吧。”
“嗯，挺漂亮的，多才多艺。”
“漂亮么……还好吧。”赵思成顿了下，“其实他们介绍的时候，说得更多的优点是听话。”
祁乐皱紧了眉头，他不喜欢这样的词用来形容任何成年人。
听话、懂事、明事理……
用这些词的前提都是不公平的对待，只有在不合理的情况下，出于某种规则的压迫做出让步，才会得到那样的形容。
赵思成偏过头来看着他，“其实说漂亮，我觉得还是祁工更漂亮一些。说实话，你们主管的能力与审美不成正比呢。”
这句话来得让人有些措手不及，祁乐怔了一下看向他，却发现对方表情淡淡的，只是句普通的客套话。
“听说你是东北人？”
这话一出，听着就更像是老掉牙的寒暄套路了。但祁乐听到了还是很惊讶，想着这么一个富二代，闲聊起来也不免落俗吗？
“老家是，离开很久了。”
“难怪听着没什么口音，你是在这儿上的大学？”
“是，”祁乐低下头，莫名有些紧张，“从小就离开老家了，换了好几个地方，所以口音不太明显。”
“要不是你男朋友说你东北菜做得好，邀请我们一定要来尝尝，真是看不出来。不过今天确实打扰了，刚刚如果冒犯到你，不好意思。”
祁乐不知道宋浩南是在什么场合说的这些，顿时有点不高兴，他又不是厨子，怎么这样介绍他呢？但对着赵思成他不好发作，对方态度又实在是好，只能笑笑，“也就一般，他夸张了。”
他想到对方在席上没怎么动筷，又补了句，“可能不是很合你们胃口吧，看你没怎么吃，都在喝酒了。”
“那是我的不对了。”赵思成眨了下眼，露出了一个温和的浅笑，弯弯的眼睛遮住了锐利，看起来礼貌又亲和。
“或许是蜜糖吃太多了，需要涩酒来中和一下。”
祁乐疑惑地歪了下头。
“上次在朋友圈看见了，他不是在咨询同性领证的流程吗？”
祁乐看着他打开手机，点开宋浩南的主页，刷新了几次都没有找到他说的内容。
“嗯？”赵思成奇怪了一声，“我记错了？”
祁乐莫名松了口气，因为他没见过赵思成说的那条朋友圈，也没听宋浩南提过这件事。
“那……”
“啊，找到了。”
赵思成把屏幕举到他面前，最新状态是两张图片，一张是法条公开的截图，另一张则是床单上的手腕特写。
左上角的头像是一只卡皮巴拉，备注是
秦然
赵思成眯起眼，欣赏着祁乐被屏幕光照得发白的脸色，“是我记错了，不好意思。”
祁乐很想对他说，没关系，但话哽在喉头像一根鱼刺。
就在第二张图片的右上角，他看见了宋浩南的半张脸。
只露出了一角，但眼角的疤再熟悉不过。
秦然的手正牵着他的手腕。
他在熟睡，是一种完全放松的表情，洁白的床单一看就是酒店特供。
过了一会儿，祁乐转开视线，看见了评论区。
林西：又照顾上了[阴险]怎么南哥待遇就这么好？
秦然回复林西：因为是南哥[害羞][可爱]
扎进喉头的鱼刺又刺痛了眼睛，他半张着嘴，看向赵思成。
对方忽然收回了手机，失去了屏幕光，他的脸在黑暗中变得不可捉摸。
一只大手托住了祁乐的侧脸，淡淡的烟草与皮革气息混杂着雪松香气涌入鼻尖。
赵思成的拇指在他眼角轻轻一抹，湿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种畅快感涌上心头。
他开口，却带着几分无措，“抱歉，是屏幕太亮了吗？”
……
“我去，他什么意思啊？挖墙脚挖到家里去了？”沈天白一边拉开车门一边吐槽道，“你找我是来摇人的？”
“我现在不想回去。”
“是，你最好也别来我这儿。”沈天白看着他车后座的抱枕，“人分完了藏里头了？”
“……我直接出来了。”
“你这恋爱谈得真得劲，真得啊！渣男和小三都在家里坐着乐呵呢，你出来了？离了你我上哪儿看这么敢写的国产剧。”
祁乐捏紧了方向盘又松开，抬手迅速地在脸上抹了一下。他忘了自己当时怎么想的，是气得失去思考能力，还是单纯不想闹得太难看？
“我去你那儿住一晚。”
“哈？我今晚有约，你确定？”沈天白摸了下下巴，“不过客房也可以，但我不知道隔音怎么样……”
“算了。”祁乐抬了下手，趁着红灯转头望向他，“你幸福就好，不必告诉我。”
“那还是要告诉你的，多谈几个才有比较啊，你看你这不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了。”沈天白抓住他击了个掌，看见他手腕上的擦伤瞬间坐直身体，“他打你了？我操！开回去，老子给他开个瓢，真当你后边没人了还！”
“你坐好，别瞎猜。”祁乐抽回手，“这个不是他……”
“那是谁啊？祁小乐你还在外边打架了？”
“不是打架……我当时没站稳，手擦到阳台边了。”
“怎么会没站稳？”沈天白追问道，“好端端的怎么站不稳，你又不喝酒！”
祁乐摸摸鼻尖，“有人碰我脸，我躲了一下。”
“谁？什么人？长得帅不帅？没有八十分不可以，六十分以下更是nonono，如果是宋浩南那种水平你下次打回去行吗，报我名字，算我请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