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祁乐是穿着长袖高领毛衣出的门。
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赵思成看了，说：“为什么要遮起来，你不喜欢我送你的小礼物吗？”
祁乐竖起手指：“第一，我觉得那不算礼物。”
“第二，真的不小。”
赵思成：“你不喜欢大的吗？”
如果不是看清了这人有点恶趣味的本性，单从他这过于正经的表情，祁乐还真不会想到别处去。
但现在他已经明白了。
祁乐露出了一个复杂的微笑，“……有时候我很怀念刚认识你的时候。”
赵思成：“什么意思呀？”
“……”
祁乐穿着欲盖弥彰的衣服出了门，赵思成也准备开始自己刻苦耐劳的牛马生活了。
为了纠正他老爹对他不现实的期望，赵思成决定送个惊喜给他。
严守霖听完他的计划，想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措辞，最后缓缓摇头，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还是你行。”
赵思成就笑，“先说你帮不帮忙吧。”
“我倒是没所谓，对我没什么影响，但是你这个……”严守霖犹豫了下，“牺牲有点大吧。”
赵思成：“那就这么说定了。”
“用不用请个老中医开证明啊？”严守霖问。
“还用啥老中医，”赵思成早已想好了薅羊毛的对象，“院里不就有现成的吗？”
两人开着车上了一院，煞有介事地挂了个号，指名要找“李主任”。
李奕辰本来上班就烦，余光看见推门进来两张熟悉的脸，更是烦上加烦。
“去去去，工作时间啊，不闲聊。”
严守霖噗呲一声乐了，赵思成清了清嗓子，拿出取号单，“李主任，您给看看，我有点不舒服。”
“我操？”
李奕辰一看，他居然来真的，不自觉就发出了一些不文明的声音。
严守霖傻兮兮地乐了两声，“李主任素质一般啊。”
“不是，我操，你们知道我是干骨科的吗？”李奕辰推了下平光镜，把赵思成上下扫了一遍，“你这也没断胳膊断腿的，干甚来了？”
赵思成老神在在地朝那儿一坐，“反正就是不舒服，你给看看。”
李奕辰：“这里是医院，看面相你得往马路对面那公园树底下走，好几个大爷，比我这灵。”
眼见赵思成还是不动，他只好把人又细看了一遍，左思右想也看不出什么不对劲。
严守霖提示道：“咳咳……你没发现他今天有什么变化吗？”
李奕辰啧了一声，“我又不喜欢他这款的，谁一天天地有空看他啊？”
“嚯！”严守霖来了兴趣，“那你喜欢哪款的？”
李奕辰懒得搭理他，问赵思成，“哪不舒服了？”
“哪儿都不舒服。”
“吃过药没？”
“我都不知道哪儿不舒服吃什么药呢。”
赵思成呛了他一句，质疑道：“要不我还是去隔壁三院找我叔瞅瞅，我寻思你这本事没学到位呢？”
李奕辰就不爱听这话，“老头干中医的，不管这个，你再说我就给你骨头卸下来仔细看看。”
别看李奕辰平时不声不响的，干骨科的哪有胆子小的，手术室的大铁锅煮完骨头洗洗还能接着煮挂面。
“我瞅你挺舒服的，”李奕辰得出结论，“你让老头来看也是这结论。人看着挺舒服，精神状态和睡眠质量有点影响，夜生活挺爽吧？”
严守霖乐了，“你还真会看面相啊。”
赵思成见他终于得出结论，总算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其实自从知道老头要赶我出去，我整天整天都睡不好，连你都看出来我休息不好了，说明我这心病挺严重吧？”
李奕辰：“？”
“我压力大啊！”赵思成说，“那我得想办法发泄一下吧？”
李奕辰：“？？？”
赵思成把手虚握成话筒举到他嘴边，“李医生，你觉得我会怎么发泄压力呢？”
李奕辰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他身边的严守霖，“你让老严给你打一顿？”
严守霖：“这倒也是个办法。”
“哪有这好事？”赵思成打消了他的幻想，“我要去服役！”
李奕辰：“……”
“滚，你俩给我滚出去。”
不是说医院是神圣的地方吗？
怎么他都躲到这里了，还有朋友上门把他当狗耍。
“马上滚。”赵思成一点没留恋，“你记得我来找你了这事儿就行，老头问的时候别露馅了。”
李奕辰沉默地举起手，指着大门。
第一步，完成。
站在医院大门口，严守霖看着赵思成，不由得感慨地叹了一声。
从赵思成回来后，他们这圈人的家里没少传这小子改邪归正的故事。赵家从律政转商，说难不难，但做到今天这地位也绝对称不上容易。赵思成早先被送出去，多得是人暗地估计那是资产转移，现在人一回来不仅沉稳了，还帮着家里干活。
也难怪他老爹会觉得外边的风水养人，还想把人接着送去学。
也就是他们这些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彼此知根知底，能看出来赵思成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小时候，一个大院儿里最闹腾的就是赵思成，没道理他们这伙小跟班都叛逆到去玩赛车了，他老老实实回家上进起来了。
严守霖本来还觉得这变化有些乏味，今天一听他的计划，心想果然还是那个混世魔王的味道。
“接下来怎么办？”严守霖来了兴趣，“去找老梁？”
“找我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梁丰宇手里提着个保温饭桶，和身后高大威猛的重型机车形成了鲜明对比。
严守霖：“你这里头装的不会是汽油吧？”
赵思成：“还挺护食。”
梁丰宇：“……你俩进去了没有？医生怎么说的？”
能在这个地方碰上，彼此的来意也是一目了然。
赵思成往他的机车上扫了一眼，“来看病？”
梁丰宇：“来吃饭。”
这种废话对练他们彼此都已经很熟练了，他看了眼赵思成：“你来看什么？纵欲过度？”
严守霖惊了，“你也会看面相！”
“滚犊子。”赵思成说，“你来看什么我就来看什么。”
“我来看我妈。”梁丰宇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阿姨也在？”
“……”
赵思成哪里知道他妈在哪儿。
仙女似的人物，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
赵思成：“我来看你。”
梁丰宇“哟”了一声，“好大儿，我暂时还没这功能。”
赵思成盯着他的机车，少见地没和他扯伦理关系，“车借我开两天。”
“现在？”梁丰宇反问了句，“这辆你不是嫌笨看不上么？”
赵思成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摊着手等钥匙，“哥最近就喜欢笨的。”
“你那小美人不要了？”梁丰宇又哟了声，“我喜欢聪明的，那我追了啊。”
赵思成索性直接掏他兜了。
拿到钥匙挂在手指上转了两圈，径直往车边走，跨上车了还不忘来一句：
“少惦记。”
严守霖看得乐呵，等赵思成掉头了，才突然回过神，“我操！那我呢？”
换梁丰宇乐了。
严守霖龇了下牙，骂了一声，索性跟上了梁丰宇的步子，“这里头装的啥？”
“鸡汤。”
“我能喝一口吗？”
“少惦记。”
“小气。”
“下回家里做了补脑的再给你带。”
傍晚。
辛苦工作了一天的祁师傅终于下班，刚打完卡，就收到了赵思成的电话。
“来停车场，给你看个好玩的。”
祁乐由于某些不能久坐的原因，今天特意没开车，也亏赵思成踩点及时，再晚两分钟，他都坐上出租了。
电梯门一打开，停车场一片死寂，祁乐看了一圈，也没见到熟悉的大G。
刚准备给赵思成打电话，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忽然响起。
车灯在远处亮起，赵思成伏在机车上靠了过来，绕着祁乐转了个圈，才缓缓停住，用双腿撑着地面，单手摘下头盔。
祁乐不是没见过他穿这种修身款式的衣服，但每一次见还是忍不住感慨，赵总的健身房真不是白跑的。
他开口，脸上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哪儿来的？”
“抢的。”赵思成扬眉道，“上来？”
祁乐看了看，“没有位置坐呀。”
赵思成拍了拍自己的腿，“这儿。”
祁乐：“……”
“你再这样我真要报警了。”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一找到机会就开始复刻那天晚上的对话……
“开玩笑的。”赵思成双手合十，作虔诚祈祷状，“祁老师别凶我了。”
祁乐哼了一声，却没上去，“怎么突然换车了？”
“想干点叛逆的事，给我老爹提个醒。”赵思成说，“爷爷那边是过关了，年还得回家过，这不得想办法搞定我老爹么。”
祁乐：“我觉得骑机车这件事不是很叛逆。”
“嗯？”
祁乐：“你载人不带头盔这事好像更严重一点。”
“……啧。”赵思成愣了，“我忘了。”
靠！
梁丰宇为什么没想到为他没出现的对象准备一个，活该单身呢！
祁乐笑得捂住脸，“你还是……”
话没说完，余光忽然被两道远光灯扎了一下。
震天的轰鸣声响起，轿车油门被人踩到了底。
赵思成只来得及把祁乐扑到一边，单脚踹上车座，车轮就已经近在眼前。
祁乐一声还没出口的小心被压在了喉间，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