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居然主动约我。”沈天白人未到声先至，一屁股在祁乐对面坐下，“男朋友今天不在家？”
“昨晚就不在了。”
“哈？夜不归宿？这还没到七年了就准备暴露本性了。”沈天白做了个夸张的表情，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我就说这么惯着他早晚出事，你看。”
“没事，他就忙应酬。”
“这话你自己听着假不假？”沈天白撇撇嘴，“都是男人，都是成年人，谁还不知道应酬是怎么一回事了。他这会儿还愿意拿这个当借口敷衍你，你就偷着乐吧。”
祁乐皱了下眉头。
沈天白说话难听不是一两天的事了，这人的嘴长在身上就是叫别人难受的。按沈阿姨的说法，她最错误的教育之一就是让沈天白学会了说人话，以至于让他发展出了学会不说人话的本事。
祁乐和沈天白算半个发小，小时候和他是一个小饭桌长大的，都在沈阿姨那里。祁乐一向是最晚被接走的，和沈天白待在一起的时间就比其他小孩多出不少。
他是亲眼见着这人上学怼老师、上班怼老板，就这么怼天怼地怼大的。
祁乐没少在他那里挨怼，以前怼祁乐没脾气、受了欺负都不知道报复回去，后来就说祁乐不把他当亲兄弟、在一座城市工作都不住一起，等到祁乐有了男朋友，怼的内容就多加了一条。
沈天白特别、特别、特别看不上宋浩南。
“我早跟你说了，你就信我一回，这人嘴里就没一句实话。”沈天掰着手指给他算，“从他一开始跟你在一块就能看出来，追人的时候不声不响，要表白了大张旗鼓地搞个蜡烛弹个吉他，你当时就不应该答应他，他就是看你脸皮薄给你架住了！”
祁乐叹了口气，这话每次见都要被沈天白说一遍，他都当做耳边风。毕竟当时已经选择了答应，又在一起了这么多年，没道理再为当时的选择生气。但今天不知怎么的，这话听得他有些烦躁。
“不提他了。”祁乐说，“这回找你是想打听个人。”
“哦？”
“上次你说有家公司联系你做业务，结果拖欠款项半年才补齐，那个老板不会姓赵吧？”
沈天白想了想，“不是，那王八蛋就姓王！我们小组八蛋八蛋的喊了他半年呢，错不了。”
“那就好。”
“怎么了，你那组终于要开张了？”
沈天白是知道祁乐之前在项目组的，他面试的时候就是文案岗，后来轮岗给他调到了咨询部，结果就再没回去，不过名义上还是挂着创意组的职员。
沈天白一直就觉得是他那个老色批主管看中了祁乐的形象舍不得放人。
“有个客户在接触了。”祁乐没多说，八字还没一撇的事，“看着是个不靠谱的，我怕踩雷。”
沈天白“哟”了一声，“签合同了？”
“没呢。”
“合同都没签你就来打听了，那得看着多不靠谱啊？”
沈天白笑得嘎嘎直乐，祁乐也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了，只好笑笑说出实情。
“那个客户在宋浩南他们公司聚会上露过面，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他那个公司刚起步，估计也接触不了什么成功人士……可能是我多心了。”
“话不能这么说，那你留个心眼是好事！你就是想得太少了，我看你是得多琢磨，这回问得好啊，下次还问！”
“好。”
“对了，我跟你说过我新认识的那个乐队男没有？摇滚男孩！”
“没说。”
“啧，那我得跟你好好唠唠。”
……
而另一边看起来不靠谱的赵先生也在唠嗑，但气氛就没那么融洽了。
赵思成早上见完祁乐，出来的时候还在想，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个草包花瓶，或许这姓宋的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但晚上再一次被拉着和这群蠢货吃饭，赵思成耐着性子听了半天，从字里行间也只能勉强听出现眼两个字来。
他本就不爱搭理这些，但这人格外难缠，当着一桌人总试图和他搭话，从小区邻居的缘分扯到姓名拆字上，简直是阴魂不散。
赵思成最后一点耐心消失殆尽，正准备找个由头离开，宋浩南的下一个话口又递上来了。
“这锅包肉不正宗啊，一看就不是本地厨子做的。”
“小宋这是老吃家啊，吃着哪里不一样了？”
宋浩南煞有介事地用筷子尖点了点，“人家东北地道锅包肉都是酸甜口，这咸口一吃就不对，还没我对象做得好吃。”
“你对象？”赵总终于偏过头看向小宋，一晚上难得的一个正眼，“你对象是干厨子的？”
“那不是，他就一客服。不过他老家是东北的，自己也会做两个特色菜，手艺马马虎虎，不过比外边那些菜馆正宗。”宋浩南露出些自得的意思，又有些意外赵思成会对这个感兴趣，试探地问了句，“这周末正好轮到他下厨，不知道赵总有没有时间光临寒舍，您吃过的山珍海味肯定比咱吃过的盐都多，给他指点指点。”
赵思成轻轻挑了下眉，抬了下杯，“不麻烦了。”
他换了副亲和面容，“这家做混合料理的，地方菜不行。我知道万宇有家东北菜还可以，老板也是东北人，不过不知道和你对象的手艺比起来怎么样。”
“万宇……万宇的厨子肯定是百里挑一了，我们也没机会比呀。”宋浩南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撑着笑说。
“机会嘛，总会有的。”
宋浩南被这轻飘飘的一句砸得双眼放光，想当然的认为这是对方的一次暗示：我看到你的野心了，我会给你这个机会。
虽然这很有可能是他的臆想，但只要有一点可能，宋浩南都想牢牢抓住。
一夜没睡的疲惫几乎被忘在了脑后，宋浩南在席间好一番推杯换盏，几杯黄汤下肚才露出疲态。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老板就在旁边，闻声看了他一眼。
“小宋这就困了？才这个点，你们年轻人身体素质不太行啊。”
宋浩南被抓个正着，尴尬地抽了下嘴角。
秦然坐在老板另一侧，闻言忍不住替他解释了句：“南哥昨天熬得晚吧，可能没休息好，今早看着就不太舒服。”
他声音有点特别，赵思成不知怎么的就听到了这句。
他看似关切地问了句：“昨天散的不是挺早吗，李总还让你们回去加班了？”
老板立刻摆手，“咱们公司体恤员工这块一直做得很好的，昨晚都是各回各家。”
赵思成就看向宋浩南，眼里带了丝探究。对方的衬衣不是那种不留痕的布料，此时领口和衣襟都带着些没抹开的褶皱，一看就是没好好打理过的样子。更重要的是，这件似乎还是他昨天的那件。
宋浩南的状态联系上这一问一答，不难得出一个结论，这人在外边熬了个大夜没回家。
赵思成想到早上祁乐的模样，看着也累，但不像是通宵的样子，那就不是这位的熬夜搭子了。
那会是谁呢——
“南哥昨天说有个企划书不确定，回公司又重新确认了一下流程，早上才休息的。”秦然解释说，“我到公司的时候他还趴桌上睡呢。”
赵思成垂下眼，找到了。
老板闻言一愣，随即喜笑颜开地拍了拍自愿加班的下属，带着不太真心的关切。
“小宋啊，年轻人爱拼是好事，但自己的身体也重要啊，一定要以身体健康为主知道吗？下回不能这样了啊，你看看，多影响第二天的工作状态啊。”
宋浩南含糊地应了两声，看见秦然对他眨了眨眼睛。
他被烫着了似的偏开头，闷头干了一杯。
秦然愣了一下，咬了咬后槽牙，忽然道：“南哥，咱们公司同事好像还没去你家拜访过呢，上个公司的人嫂子都认识了。要不你看啥时候咱们约着去你家拜访一下？”
宋浩南一僵，瞪了秦然一眼，对方却借着低头的动作避开了他的眼神。
“是啊小宋，你不能偏心啊！”
“诶南哥刚不是还说这周嫂子下厨？”
“那这周我们上门拜访不就行了！”
“对对对，好好奇嫂子的手艺啊。”
宋浩南被架住了，气氛到这了，他没法拒绝，只能陪着笑一一碰杯。
饭一散桌，宋浩南就拉着秦然到进了卫生间。
“秦然你到底要怎样！我说了不要再搞这些小动作，我跟乐乐感情很好，我们不可能分开的！”
秦然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盯着他一副快哭了的样子。
他面皮本就白，看着很是可怜，宋浩南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
“你……反正你别这样。”
秦然垂下眼，“那你把昨晚的事告诉他了吗？”
宋浩南脸一沉，声音猛然拔高，“什么事都没有！”
秦然咬着下唇不说话。
宋浩南盯着他，眼里有点威胁的意思，“秦然，我警告你，我们只是朋友，你再这样就真的越界了。”
“我只是喜欢你……”
“吱呀——”
带着哽咽的告白被打断，打开隔间门的赵思成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洗手池前，拧开了水龙头。
宋浩南心猛地一跳，头也不回地出了卫生间。
赵思成慢条斯理地洗完手，从镜子里看见一张红白相间的脸。
“他不是有男朋友吗？”
秦然瞪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嚯，气成这样，分不清大小王了？
赵思成没和他计较，径自往外走，倒是没想到宋浩南还在门口。
“赵总。”
“有事？”
宋浩南咬了咬牙，心里七上八下的，撑着一张谄媚的脸问：“刚刚席上说的周末聚餐，您方便拨冗出席吗？”
赵思成现在有点佩服他了，这心理素质确实强大。刚刚被他撞破了糗事，还开得了这个口，那怎么也得给人这个面子了。
赵思成笑了下，“当然。”
“我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