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病美人反派痛定思痛

崔雁来一袭白色丧衣, 发髻松松挽在脑后,仰首凝望那副画像片刻,又转过脸, 戚戚然地望向崔秉文。

眉间愁云缭绕,简直把“我刚死了相公”这句话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崔秉文厌恶地皱了下眉, 指着画像,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这是谁?”

崔雁来:“秉文, 久别重逢, 至少打个招呼啊。”

崔秉文顿了顿, 挤出一句:“二姐好。”

崔雁来颔首:“许久未见,晋王殿下如何了?”

崔秉文回道:“二殿下好得很,劳你多心了。只是许久未见, 二姐怎么也不向我问个好?”

崔雁来微微一笑,“问什么?你还是一点也没变呀。”

崔秉文深呼一口气,忍了一忍,第三次重复道:“那我倒是想问你, 你画的这是谁?”

崔雁来踮起脚, 悉心将画卷从墙上摘了下来。她自小修习琴棋书画,一向刻苦, 就是没有天分也是练成了天资过人的模样——就如这幅画, 笔触流畅老练, 寥寥几笔便勾勒出画中人的形神。

她将画卷摊开,崔秉文这才发现后面压着另一张。

“是梁王的人。”崔雁来道, “名字的话……我怀疑是假名。这两人有点意思, 你身在朝堂, 得闲替我打听一下,晋王殿下大概也会感兴趣。”

画作皆是正脸半身像。崔秉文只瞄了一眼第二张, 就抽出来递了回去,毫不客气道:“画的不好,没有人气。返工吧。”

崔雁来蹙眉解释道:“并非我画的不好,这人名为霍荆,本身就……”

见崔秉文连眼皮也没抬,只顾盯着手中那副画作看,崔雁来也就住了口,不打算自找没趣,转而道:“他叫林非羽,是名医兵……”

崔秉文啪地一声将画卷合上,顿时兴致全无。“医兵?怎么可能离开军区。我见不着摸不着的,你自己找二殿下说去吧,我不帮你这忙。”

崔雁来温声劝道:“秉文,你也多听我几句……我画下来记录,自然有其用意。难道还能是看他好看吗?”

崔秉文:“你日日与那老头子大眼瞪小眼,还能乐在其中?谁知道你是不是看他好看。”

崔雁来第一次变了脸色,眉眼冷下来,声音稍沉,“秉文,那是我刚过世的夫君。”

崔秉文定定凝视她片刻,松口道:“你接着说。”

崔雁来:“他虽是医兵,但与京城钦差关系匪浅,不只是梁王,尤其是与这一位……”

她伸指在第二张画卷上轻轻一点。“我后面差人查过他的履历,虽写作琴州人,却连分毫琴州口音都没有。依我观察,更像南境当地人……就在厘州、棉州这一圈儿。”

崔秉文点点头,提起些兴趣:“什么叫关系匪浅?他若与皇城中人是旧相识,那必然有些身份在。你敢肯定他人现在在京城?”

崔雁来掩唇,没再透什么别的信息,柔声细语道:“大概吧。我一介弱女子,探听不出别的消息来。秉文,下面还要劳烦你。”

崔秉文:“以后这种劳烦可以多一些,别的事就免了。”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忽得转头道:“我不愿叫你一声二姐,你对此也心知肚明,何必再做这副嘴脸出来倒人胃口?一进门就见你把画挂那里,我看你巴不得让我一眼看见吧,装模作样干什么?我又不是你那老头子夫君,没劲儿。”

他一口气,说完立刻觉得心头憋屈之气散了一大半,又斜了崔雁来一眼,“我来见过你了,别在大哥那里编排我。”

崔雁来闻言,面色却并无波动,反而上前一步,抬臂拦住他的去向。她稍稍昂首,凝视他,郑重道:“秉文,我们是一家人。”

崔秉文“呵”地一声,面露轻蔑,肩膀用力撞开崔雁来,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

待第二日酒醒,梁王头疼欲裂,撑着身子往窗外一瞧,已是日上三竿了。

他花了些时间才想起自己在太子别院,随后立刻将被褥往旁一扔,套上鞋袜就推门往外跑。

“梁王殿下!稍等。”

一道急促的声音从一侧传来,梁王侧过身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甲胄的威猛侍卫大步上前,将长枪在地上“锵”地一立,躬身行礼道:“太子殿下命在下在门外守着,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梁王面色煞白:“什么时辰了?”

侍卫:“午时。”他垂首问:“殿下可是要用膳?”

梁王:“皇兄……太子殿下在哪里?”

侍卫恭敬道:“太子殿下晨起上朝,见梁王殿下正在酣睡,便命在下不要叨扰,说殿下舟车劳顿,还需睡个好觉。若太子殿下不去东宫,大概很快就会回来了。”

梁王揉着眉心,半晌才不敢置信地问了一句:“皇兄独自去上朝了?”

侍卫:“太子殿下说,是他强要殿下陪他饮酒泛舟,殿下本就疲累,一时误了朝政也是情有可原。太子殿下会向陛下请罪陈情,此事您无需担心。”

梁王抿唇,心中当即浮出一个念头:太子在酒里下药了!

无不无妨难道他关和钧能说得算吗?!

这招数实在阴毒,他刚刚立功回京,第一日就敢翘了早朝,谁听了不给他扣一顶得意忘形、目中无人的帽子。

至于太子在朝上替他请罪……他与梁王什么关系,就能替他请罪了?这跟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绑进太子一党什么区别

梁王低下头,慢慢说:“那我在亭中等皇兄回来。”

却是牙齿战战,手指也止不住地发抖。他鲜少有这样愤怒的时候,太子做出这等行径,简直可以视作将他辛苦挣得的功绩霎时间抹掉半数。

他知晓自己平平无奇,与大哥、二哥站在一起,总是相形见绌。

却也不甘心始终被忽略、始终被看不起。

他辛辛苦苦备好词稿,对镜练习了无数遍,只想在文武百官面前扬眉吐气一把,让众人看见,他也是有能力、有野心的——这种想法压制住对被审判、被针对的恐惧,让他甘愿踏出夺嫡这一步,也让他对今天怀抱了极高的期待。

可是此刻全被太子毁了!

文武百官的目光会从收复失地、平定边军这桩滔天军功上移开,转而质疑他的品行、甚至他的党派。太子轻飘飘一言,梁王手中军功便成了他脚边缀着的一个漂亮符号。

梁王垂首坐在池心亭中,直到血腥味隐隐窜进鼻腔,他才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将下唇咬破了。

已是入夏时节,蝉鸣一日比一日刺耳,风沙沙吹动水面上荷叶,金色锦鲤在叶片下四处游动,若隐若现。一切皆是安然静谧之相。

梁王俯身捡起一颗石子,猛地站起来,狠狠掷入水中。哗啦一声,湖面瞬间镜碎,水花四溅。

他怒不可遏,心情久久不能平息,连全身都开始颤抖起来。

他本就对太子敌意深重,此刻几乎要心头发恨。

接着就想到蒋翡——心中更恨了。若不是他出什么主意,让他去假意听从太子,避免争端,何至于被算计至此?

甚至忍不住怪罪池渊,若不是他总对蒋翡言听计从……亦或这事本来就是池渊授意,毕竟太子可是他的老东家!!!

太子有脑子有城府,还曾对落难的他施以援手。

有这样的选择在,若他是池渊……他也不会选择平平无奇的自己。

思绪烦乱得怎么理也理不平,梁王干脆清空思绪,也不想再继续等太子,通传下人一声,就上了回府的马车。

“殿下,左都谏来了。”一进门就听见这个消息,梁王皱眉,应了一声,匆匆走向厅内。

“……陛下对四皇子一向温和,并没有迁怒的意思……池贵妃用度也未曾减少,听说近来有复宠的苗头……”

梁王一推开门就听见这些话语模糊传来。抬眼望过去,左进正背对他站着,衣袍青翠,身姿笔直。

池渊就站在他对面,抱臂细听,神情不见放松,开口问道:“复宠?这是听谁说的?”

“朝中风向如此,捕捉不到源头在哪。”左进说着,侧过脸向梁王的方向看过来,立刻终止话题,躬身行礼:“殿下。”

梁王:“不用客气,你们说就行。”

池渊却没有和左进继续交谈,对着他问道:“殿下,你今日没去上朝?”

这句话可以说给梁王本就极差的心情雪上加霜。他甚至连为自己辩解的欲望都没有,木然道:“我昨夜在太子别院。”

池渊:“我听说了。”

他看见梁王脸色,稍微一顿,安抚道:“殿下,你无需多心。既然我们曾给过你这个提议……虽未预料会发生这种事,此情此景也不是全然无解了。殿下放宽心就是。”

梁王并没从这番话中听见任何实质性的解法。

他苦笑一声,丝毫没被安慰到,纠结片刻,还是低头道:“先生,我不愿意与皇兄协作,哪怕是伪作的也不愿意……”边说着边悄悄抬起眼,瞄池渊表情。

左进垂眸拂过朝服上的灰尘,温声提醒:“殿下,我刚从朝中回来。事已至此,不如顺势而为。”

“殿下,先与太子携手对付晋王……我们不是说过了吗?”

一道微哑的嗓音从一侧传来,梁王侧目望过去,蒋翡只着单衣,肩披狐氅,抱着手炉盯向他,只是面带倦色,仍有些病恹恹的样子。

池渊立即转过头:“你怎么来了?昨日歇够了吗?”

梁王心想,对付晋王?那晋王之后呢?

刀尖对着的究竟是太子,还是他呢?

他知道池渊不会再有心思回复他的发问,而此时此刻,就算池渊愿意听从他的想法,也同样愿意听取他人的建议——没有用的。

他说什么也没办法。

梁王低头道:“我回去换身衣服。先生,你们先聊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收藏感谢灌溉!有点晕但是很开心!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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