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病美人反派痛定思痛

赵岐的战果太过突出, 赵省私吞了他的功勋,又唯恐被钦差发现,故而将赵岐撰写的战报修改的平平无奇。

三场巡逻反袭战、精心细调的巡逻路线与哨点, 都能从战报与地图中呈现得一清二楚。蒋翡曾参与设计过相关内容,口述给池渊, 叫他将原版内容重新写了一遍。

“左进一定会发现端倪的。”池渊撂下笔,吹了吹墨迹。

蒋翡被池渊用褥子卷起来, 安置在躺椅中, 只露出一双浅褐色的眼睛:“你给我讲讲左进。”

池渊偏过头看向他:“他还是那个脾气, 为人极是谨慎,偏偏有点冥顽不灵。虽是晋王伴读,但与晋王绑定不深……”

蒋翡:“除了谨慎那条, 不是挺像你么?”

池渊刻意地拈酸吃醋:“照你这么说,我就更不放心你去见他了。”

蒋翡:“你本就不想我去……不必另找理由。”

“梁王阻我、你也阻我……但我确是认为左进不会害我。”池渊叹气,“我不如自曝身份,与他交涉, 比这样曲折操作要简单的多。”

蒋翡:“我在他面前几无身份暴露的可能, 但你不行。你同样觉得赵诲安不会害你,可迫使你留在棉州的信就是他亲笔写的。”

池渊眉头紧锁:“诲安……他已有家室, 又与太子牵扯太深, 不似我与左进。我目前步履维艰, 未必看得清事态全貌,还是不要妄下定论为妙。”

蒋翡沉默片刻, 问道:“你在棉州时就是如此看我的么?”

池渊稍一愣神, “不一样。我又不喜欢赵诲安。”

蒋翡仍然道:“做了就是做了, 没有辩白的余地。若是幡然悔悟或者另有苦衷就能讨来谅解,那谁来可怜被戕害之人?”

池渊定定与他对视, 道:“谁说你就不是受害者了?向来是强权压人,被压迫之人操戈相向,只能惹得始作俑者看笑话。”

蒋翡阖上眼,“你是从哪出土的圣人?”

池渊抱怨道:“你就仗着我现在不舍得说你。”

“不过……我也觉得左进认不出你,你跟少时两模两样,我去年见你时可是大吃一惊。”池渊接着道,“我只是不想再见你冒一点风险……”

蒋翡提起些兴趣,睁开眼,又问:“我倒是没发现你有多震惊。我与从前哪里不同?”

问题说出口,他心中一阵烦躁,又不想听了。便添了一句:“我说长相,你不要说别的。”

池渊磨蹭着不肯说:“我不说。你要骂我肤浅。”

蒋翡顿时了然,冷叱道:“我若不是这副相貌,你就不喜欢我了?”

池渊立刻委屈道:“好大一盆脏水!你就是长我面具那个模样我也喜欢。甚至更好,我就不必担心别人觊觎你。”

蒋翡:“什么乱七八糟的……”

池渊:“真的!“

“我那时还猜测你在府里多半过的不好,你那大哥膀大腰圆,你却这么瘦,我看他像是把你的那份餐饭抢来吃……”池渊厌恶道,“我没想到会有那些腌臢事,是我太天真,对不住你。”

蒋翡不快道:“这个话题以后不要再提。你没有一点对不住我,不必再替我找补。”

池渊:“……那我们以后一起日行一善,如何?”

蒋翡声音闷在被褥里,“不要教我做事。”

池渊忍无可忍,拖着椅子坐到蒋翡身前,将裹在他身上的褥子稍稍下拉,露出整张脸来。

池渊气道:“你怎么跟个猫似的,戳一下挠一爪子的——我今日怎么你了?”

蒋翡眼睛一眨不眨:“你弄疼我了。”

池渊原本被他盯得心痒,闻言又一下子泄了气:“……我的错。怎么样你才能高兴一点?”

蒋翡定定地望了他一会儿,忽然微笑道:“你亲我一口,我就原谅你了。”

阴影侵来,池渊倾身向前,低头吻他。两人唇舌纠缠了片刻,见池渊凝视他的眼神明显炙热起来,蒋翡偏过头,手抵上他的肩,哑声推拒道:“墨干了,你走吧。”

池渊撑起身,按着太阳穴,无奈地瞪过去,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真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桌边收拾。蒋翡默默看着池渊将战报日志夹进书册,神色微动,又问道:“你可有对梁王说我的事?”

“你说我在军区见到你一事?尚未。”他沉吟道,“我能与他单独相见时再告知他。”

“我要与他见一面,你觉得什么时间合适?”

“千万双眼睛都紧盯着梁王,此事需要再议。”

蒋翡稍稍点头:“可以。你是梁王幕僚,行为也需谨慎,不要总往我这儿跑。”

池渊愉快道:“不一样,我们有私情。这是正当理由。”

蒋翡:“你最好别这样说。”

池渊手中动作一顿,“为什么?”

蒋翡余光瞥向他,“你就说你在追求我。”

池渊一愣,接着笑出声:“好吧好吧……我听你的。”

“等我再来找你。”池渊朝他朗然一笑。他捞起面具仔细戴上,臂下夹着书册,单手撩起门帘,快步出了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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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梁王又头顶“仁孝贤王”的招牌去慰问伤员了。

身后守着乌泱泱的亲卫,他一一对着众人施恩,脸都笑僵了,就等池渊给他送军报来。

而这军报只是给他过一眼,真正要细读的人是左进。

梁王忙了半天,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忙什么。他忍不住觉得自己像块金灿灿的牌匾,所有人都知道他只是个花架子——由于过于闪耀,过度现眼,从而显得更没用了。

他默念几遍“仁孝为上”,清空杂念,继续做这些表面功夫。客套话说到嗓子干哑,梁王一抬头,池渊的身影总算到了近前。

“先生,左都谏去仓库查账了,”梁王视线一转,看见他手中的书册,开口道:“约莫一会儿要去哨所。”

池渊“嗯”了一声,将怀里那卷厚厚的军报放在案上:“殿下理应先过目。”

梁王微怔。他原以为这军报会直接递给左进,自己只需做个转交的人。

他心中有些窃喜,被当作摆设的烦闷感立刻消散了些,高兴应道:“自然!”

“臣有要事要禀。”池渊站在原地,低声道。

梁王会意,不再多言,转身引池渊进入就近一处闲置营帐,令亲卫严密把守在外。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间的嘈杂与目光。梁王正欲开口询问,池渊先一步开口道:“殿下,我见到蒋翡了。”

此言完全出乎梁王意料,他身子一僵,犹如被钉住般,足足几秒才回神。

惊愕之后,第一反应是为池渊欣喜——他是知道池渊这些时日是如何苦寻的。蒋二少更是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同样不希望这等人物在蛮荒之地折戟。

“恭喜先生,得偿所愿!”这话脱口而出,是真心实意。

可待欣喜的浪头打过去,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就浮了出来,搅得他情绪猛然低落下去。

池渊未察觉他片刻的恍惚,又道:“他愿意助殿下平定边军诸事,殿下可否见他一面?”

梁王:“先生为我殚精竭虑,何必再问什么可否?我自然要见蒋二公子。”

池渊心情放松了些,微笑道:“殿下,我先为你指明军报中的关窍。”

他细细与梁王讲解了一番,指出其中删改痕迹。梁王凝神静听,频频点头。最后叹服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若是左都谏未察觉到,我会提醒他的。”

池渊颔首,问道:“还有一事……殿下可有试探过左进对侯府这桩案子的看法?”

梁王面色微微一赧,“左都谏行事极为谨慎,言语间滴水不漏。我……我试探了几句,未能探出深浅,不敢再追问。”

池渊有些失望,仍安慰他道:“殿下谨慎是对的。此事不急,容后再议。”

梁王:“待过几天,我再去试试口风……”

池渊:“无妨,殿下毋需为我太过费心。”

梁王立刻道:“先生为我处处筹谋,我只能给先生尽些绵薄之力……”

池渊:“殿下——”

梁王掐断话题,一转话锋:“先生,蒋二公子怎么样?”

池渊:“尚可。与从前相比,气色好太多了。”

“那就好。”梁王小心问道,“你们二人谈得如何?”

池渊眼中泛起笑意,爽快承认道:“很是投机。”

梁王心中萦绕的丝缕不安反倒更重了些。他勉强笑道:“先生身份特殊,平日与蒋二公子相交,要注意分寸。”

池渊:“多谢殿下提醒。”

梁王斟酌着探问:“……战事将起,先生在此地与军士同住,终究太过辛苦。万一有变,我亦难及时照应。不若还是随我回官驿,凡事也好商量。”

池渊拒绝道:“多谢殿下好意。只是在官驿难免会有些闭目塞听,正因战事将起,我更不该在此刻离开。”

梁王:“……好。”

池渊:“左都谏若要召见赵岐校尉,劳烦殿下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我。”

梁王按下情绪,默默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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