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丞相大人是女郎

“大人,不知刺客的尸体要怎么处置?”赵参军斟酌着问。

“烧了吧。”存玉从尸体上移开眼。

“是。”

黑烟升起,腐朽的**散在风里,萧存玉抬手挡在额前,从指缝漏下的光里,她看见黑烟被阳光渐渐吞噬,最终归于虚无。

她放下手,笑了出来。

刘景周神色复杂地走近她,“你不怕吗?”

存玉看她一眼,“怕什么?”

“怕身份暴露,怕被人唾弃,怕从名臣变成佞臣。”

周围人已散了,小言抢先答:“这有什么好怕的,没影的事情罢了,再不济,姑爷还可以吃我家姑娘的软饭,难道非要当官不成吗?”

刘景周睨她一眼:“小孩子懂什么,这才不是小事。”

小言不服气,和她争辩起来,二人你一嘴我一嘴,互不相让。

何知云道:“你肩上的伤如何?”

肩上裂开的伤已没有痛觉了,存玉按了按,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了,很严重吗?”知云担忧道,“早知道把宋大夫带出来了。”

“无妨,包扎一下便好。”存玉放下手,犹豫道,“但是,我这件衣裳是穿不了了。”

她打量着知云的脸色:“出来时走得急,我拢共带了两身衣裳,这件坏了,我就没有换洗的了。”

知云大大的松了口气:“这好办,我一会给你包扎,至于衣裳,我哪里还有好几箱呢。”

“好。”存玉弯起眼睛笑,“药膏在帐篷里面。”

她们挽着手进去了,剩下小言和刘景周面面相觑。

半晌,小言冷哼一声,也转身走了。

刘景周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黄昏时刻,微风吹拂大地,一万士兵肃立在山峰下整装待发,刘景周在马背上向萧存玉行了个军礼。

“定不负所望。”

存玉拱手作别:“祝君武运昌隆。”

刘景周点了一万人走,大营除老弱病残外,只剩下两千骑兵和两千步兵。

兵力太少,难免会成为进攻目标,因而在于众将商议过后,萧存玉决定将这些人打散成四队,带着足够的物资潜入深山,用信鸽相联络,伺机而动。

至于不好移动的伤兵们,则转移进临汾城内安置。

萧存玉领了一千人进了三绝山,她在三绝山上找了一处有水源的高地扎营,此处向下看可以遥遥望见突厥大军的一角。

一日,风和日丽,她招手唤下一只灰扑扑的信鸽,在火焰上烤过信纸后,墨色的字迹显现。

——疫病甚急,状若巫蛊之术,求之漠北或解。

巫蛊之术?

存玉翻来覆去这张不大的纸条,确认没有其他字迹。

她一头雾水,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是瘟疫吗,怎么变成了巫蛊之术,再说了,世上哪里来的巫蛊之术。

——不对。

世上没有巫蛊之术,但是有漠北的邪术。

存玉揉皱了手心的纸条,若说是突厥人使的毒计,那他们断不会在此关头退军,可若说不是阿史那孛的旨意,她实在想不出还会有谁。

难道是契丹大巫?

这更不可能了,契丹大巫早就成了阿史那孛的奴隶了。

想不出答案,她索性出门去转悠,山间空气极好,存玉看着渺远山脚下微小的狼头旗帜出神。

“大人,您看起来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存玉被近在耳边的声音惊住,她立刻转头去看,看见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

面容普通,笑容和善,但看着不像汉人。

存玉警惕地后退几步,她不知不觉走了很远,此地离营地并不近,也没办法第一时间呼唤来士兵。

老人察觉到她的后退,温和一笑,娴熟地行了个中原的礼。

“小的叫张净,是不久前揭下皇榜前来的大夫。”

存玉看向他空荡荡的裤腿,那里只有两根绑在膝盖上的木棍,“我记得不良于行者都安置在临汾城中了。”

她意有所指,老人友好地笑了笑,“我的腿断了一半,但日常走路没有大碍。”

“那他呢,他是谁?”

躲在树后面的少年收回露出的脚,许久才慢吞吞地出来。

“啊......嗯......唔。”

“我这孙儿是个哑巴,胆小得很,又爱黏着我,大人莫要怪罪。”

萧存玉才不关心他的孙儿到底会不会说话,这老人可疑得很,或者说,所有的外族面孔都可疑。

“你看起来不是汉人,从哪里来?”

“突厥。”老人泰然自若,吐出两个让人心肝一颤的字。

“突厥人?”存玉冷笑,“突厥的大夫会来治虞朝的瘟疫?”

“是。”张净视线迎上存玉的,“我很遗憾阿史那孛殿下会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

他哀叹道:“凡人的生命脆弱而珍贵,长生天最呵护每一个生灵,是突厥人太过激了。”

存玉眼神动了动,想起来信纸上写的求之漠北。

“放一个突厥人进吕梁城,我没有那么大的心。”存玉打量他,“不知道你有什么本事?”

张净嘴角微颤:“我有突厥王庭的医书,里面记载着上百种瘟疫及对应疗法,只要吕梁城中的瘟疫源自漠北,书中便一定有疗法。”

“我不信。”存玉讥诮地笑,“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诈人,依我看,还是直接杀了你和你孙儿比较好。”

张商好似听懂了她的话,脸色煞白。

“大人若不信,我不进城便是。”张净格外好说话,“医书进去就好,我的初衷也不过是让草原少一些罪孽罢了。”

“毕竟,吕梁的情况不会更坏了,不是吗?”

“哦?狼头图腾下竟也能生出悲天悯人的菩萨?”存玉看着他从怀里掏出医书,自若地激他,“你是被族人和长生天厌弃了吗?竟然会投奔虞朝人。”

在和漠北人短暂的接触中,她深知长生天对于草原的意义。

果然,张净的手轻抖起来。

“是呀。”他却自语了一句萧存玉听不懂的话。

张商神色担忧看向张净,张净递给他一个宽慰的眼神。

心念一动,存玉道:“医书可以进去,但你要被监视,你孙子要给我当人质。”

张商听不懂虞朝官话,只是视线紧紧追随着老人,老人看着他笑了一下,将他推过去,“好,我相信大人会照顾好这个孩子的。”

张商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但仍然顺从着张净的意思朝她走来。

存玉盯着张净的假腿突然问:“你的腿是怎么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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