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丞相大人是女郎

骑兵营。

张二柱大张着嘴,直愣愣地数着一匹一匹被赶进来的好马。

“五十、五十四、五十六......”

“你数个屁,识数吗你就数。”一个巴掌呼在张二柱后脑勺,忍无可忍道,“老子的数都被你打乱了。”

红棕色的马气宇轩昂地打了个响鼻,从二人面前经过。

张二柱揉了揉后脑勺:“我勒个乖乖,乌木浑的马也就这样了吧。”

萧存玉立在一边,眼见群马入营,才安心离开。

几日前那三个校尉被打了个皮开肉绽,跪在大帐外的其他七八个将军也被狠狠斥责一番后,军中一改往日的松散懒慢。

薛尉不再管军务,身上的担子轻了大半,每天专心与各将军商议如何反击。

存玉出了军营,往重山街走去,知云从函谷关回来后赁了个三进的宅子,宅子不大,好在离军营近。

沈雁也在,她天天盼着沈珂的来信,还把之前沈珂送来的信讨要了过去,一日能看八百遍。

小言昨日终于来了,她带着几十辆马车的粮草浩浩荡荡地进了临汾城。

她进府的第一件事是对着知云放声大哭。

“姑娘,我从来没有离开你这么长时间过。”

她絮絮叨叨了两个多时辰,从她怎样和粮庄掌柜周旋,一直说到她昨晚吃的野兔子有多腥。

存玉在桌子上撑着脑袋打了个哈欠,是因为叫小言,所以这么能说吗?

她昏昏欲睡地想,早知道叫她小默了。

小默,不,小言依依不舍地走了。

知云关好了门。

知云走过来了。

知云接住了张开双臂的她。

存玉心满意足:“好想你。”

知云心里热热的:“我也好想你。”

夜深露重,两只猫儿在窗台下叫春。

知云低下头,正好对上存玉仰起的脸,短暂的对视之后,她们顺理成章地吻在了一起。

樱唇相叠,唇上传来绵软温热的触感。

存玉的发冠被拆开,青丝散落,她两眼半阖,微喘着向上迎合知云。

唇瓣张开,另一个人的舌钻进自己口里,存玉温柔地接纳她,和她在这方小天地里共舞。

相触的瞬间,战栗的感觉从尾椎骨升起,存玉眼尾泛红,咽喉滚动,咽下去满口的津液。

猫儿还在窗下叫着,存玉的头发轻轻绕在知云的手上。

她舔了舔发麻的唇,平复着混乱的呼吸。眼睛缠绵地缠上知云的。

自古别后情更重。

卧房的床很宽大,两个人却紧紧相依在一起。

昏昏的灯下,存玉问:“江风还能弄来多少马?”

知云回:“一个月之后,八千匹左右吧。”

存玉一惊:“八千,她去王帐抢吗?”

摸着存玉的黑发,知云笑道:“不是,但也差不多。”

“和她交易的是契丹战败后的贵族,和突厥的一些落魄贵族。”

存玉了然:“契丹流落在外的贵族无处可依,只能暗自变卖牛羊和马匹换取财产,她竟然能联系上这些人。”

知云问:“说来奇怪,你的相印怎么会在曹瑜那里?”

存玉道:“应该是他和阿史那孛做了交易吧。他有了相印自然可以开临汾城门。”

她庆幸:“幸好我当时发现了相印,不然之后还有得忙呢。”

知云十分赞同:“我小时候还经常听说书人讲曹瑜守雁门关的事迹,不想他后来成了这个样子。”

眼前浮现曹瑜死前的场景,存玉叹了一下:“他本不应那么早死的。”

知云奇怪:“怎么说?”

存玉解释清楚始末。

两人沉默了一会,知云轻声问:“曹子安,她现在如何了?”

烛火闪了一下,存玉道:“她在清河街做香料生意,我想找个日子去看看她。”

知云知道她的心事,怜惜曹子安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大概是想看看这个杀了自己父亲的女子是怎么想的吧。

她柔声回:“明日吧。”

存玉碰了碰知云的脸:“好。”

隔日,清河街街口,存玉从马车上下来。

城外的战火尚未波及到这里,清河街上有不少在购物的行人。

存玉找到曹子安的香料铺,它外观十分典雅,一入门就闻见了浅淡的花香。

曹子安在珠帘隔开的侧间制香。

她抬起头,愣了一下后停止手里的动作。

“大人怎么来了,坐吧。”

曹子安请她们进来坐下,关上店铺门。

她看起来并没有囿于悲伤。

存玉问:“姑娘这几日过得还好吗?”

曹子安缓缓泡着茶,平静地笑:“大人是想问我杀了我爹之后是什么想法吧。”

室内的花香被茶香缠上,多了几分宁静。存玉承认:“是。但姑娘不想说也无妨。”

曹子安手下行云流水,她看了存玉一眼:“我给大人讲个故事吧。”

“一个很荒唐的故事。”

轻缓的语调响起,曹子安一面泡茶一面说:“我爹我娘一直对我很好。”

“我爹教会我识字,给我买适合我身份的金银首饰,找宫里出来的嬷嬷教我规矩。”

“我娘是个标准的闺秀,婚后基本没出过门,每天都绕着我转。她也这么教我。”

“我想读更多的书,她不让我去读,说女子念懂《女则》《女训》就好;我想像我爹一样习武,她说女子习武不利于生养。”

“我去求我爹,他也不让,只给我买喜欢的桂花糕当赔礼。”

“总之,长到十四岁时,我几乎什么都不会。他们总是告诉我,会给我找一个好夫君,让我下半辈子活得像在闺中一样快活。”

顿了一下,曹子安轻笑:“可我在闺中并不快活。”

“但这么多年,我一直不知道我哪里不快活,我有功成名就的爹,温柔的娘,家里还只有我一个孩子。”

“我的人生一眼可以看到底,是和我娘一样的平顺美满。”

“我似乎不应该有不满意。”

茶香氤氲,曹子安被雾气遮掩的脸露出怀念的神色。

“他们一直觉得我很乖。”

“但我在十四岁的时候和一个女夫子私奔了。”

存玉和知云对视一下,问:“女夫子?”

曹子安轻声道:“是,一个离经叛道的女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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