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丞相大人是女郎

存玉笑了:“甚好。”

“我只怕薛将军会记恨于你。”

存玉轻轻摇头:“无妨。”

她和薛尉之间的一二点官场情谊,只在阵营相同时管用,如今他们利益相悖,各自为营是理所当然。

这个道理,想必薛尉早在擅自出兵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便好。”刘景周松了口气,她仔细观察戏院里正三三两两攀谈着的将领们,嘲笑道,“其实大多数人也并没有多拥戴薛将军,只是更不服气是我手掌兵权罢了。不先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只怕他们还以为我和薛将军一样,是个不晓事的呢。”

“薛尉弹压不住这些人,是他无能。”存玉轻声道,“大敌当前,军中不需要无用的将军。但刘将军不同,我相信在刘将军治下,军中面貌必能焕然一新。”

刘景周笑了:“大人如此抬爱,看来我不得不竭尽全力了。”

存玉:“我这几天看沈珂并无官职在身,不知将军是如何安置她和她手下义军的?”

“沈珂说她无心权势,组建义军不过是在找自己姐姐的途中顺带所做。”思及沈珂对自己说这些话时的场景,刘景周不禁失笑。

“她说义军不过是些流落的百姓组成的,里面绝没有心怀不轨之辈,让我将他们编入征北军中,吃着朝廷的军饷,也算是个好归宿。至于她自己,沈珂说她经了一场生死,大多数都看开了,战争结束后只想伴着沈雁一起,四处游山玩水罢了。”

“眼下她还暂居临汾,说是但有差遣,无所不从,只是实在不想进朝廷做官,我见她决心已定,知道劝也无用,也只好放下了。”

存玉思索一会,她姐妹二人虽无心权势,沈珂也不愿受赏请封,不想被人知道自己的名字,但到底也该有些表示。

“将军,不如赐她黄金百两如何。虞朝山长水远,只怕她们一时半坏逛不完,金银虽是阿堵物,行走江湖却少不了,想必沈家姐妹也不会拒绝。”

刘景周一顿,赞同道:“这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台上帷幔渐渐落下,幕后响起了丝竹管弦声,戏要开场了。

雷声打了起来,众人随着雷声慢慢落座。

戏院不大,位次之间却宽敞。最前面是刘景周,她是东家坐主位谁也不能说什么。她身侧是萧存玉,萧阁老位高权重,又行监军之责,坐次位他们更不敢置喙了,但再往右,却是一个不怎么见过的女子。

有人早就对军营中出现这么多女人不满了,刘景周也就罢了,她有陛下钦赐的虎符,沈家人也罢了,他隐隐知道一些沈氏女和义军的关系,但这个女人又是谁,竟然能坐在萧阁老身边。

熊强就要起身质问,却被同僚拉住:“蠢猪,你要做什么?”

“哼,我要问问刘将军,那个女人是谁。军中座次森严,为何会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坐在我熊强上首?我要问问她是杀了什么人,还是立下了什么功,若都没有,但我熊强是不依的。”

“呸呸呸。”同僚恨铁不成钢,“说你是蠢猪,你还真把自己当猪了。那可是萧阁老的夫人,陛下圣旨册封的一品夫人,比你的品阶高去太多了,她凭什么不能坐上首。”

熊强闻言却更恼了:“夫人,夫人顶什么用,诰命在军营中可不顶用,她既是夫人,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后宅,来这里做什么,让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们征北中军数万男儿,比不上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呢。”

他梗着脖子就要上前去,同僚急红了脸,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才拽住了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熊强,他一边在心里暗骂,若不是因为和你是老乡,谁管你这个蠢货,一边死命把他摁在座位上。

“我的祖宗啊,你说的这些,难道其他人不知道吗,你细想想,萧阁老娶的女人是谁家的?”

熊强眼一瞪:“我管她是谁家的,反正不是我熊家的。”

“她姓何,何!”同乡压低嗓子吼他,“全天下最有钱的那个何家,府库比国库还富庶的那个何家,若没有她,你现在还穿不上这么好的盔甲呢。”

他用力扯了扯熊强硬邦邦的袖子,恨不得上去扇醒他:“她比财神爷还值钱,惹恼了她,军饷给你扣光。”

“什么?”熊强大叫道,一声惊雷随声炸开。

同乡赶紧扑上去捂住他的嘴,对着一圈看过了的视线陪笑道,“这戏太好看了,他看入迷了。诸位莫怪。”

待众人回转过头后,同乡扒下他的耳朵,低骂道:“蠢材,别牵连了我,我可不敢冒犯财神。”

熊强也回过神来了,他砸吧砸吧嘴:“世道真是变了,要放以前,她们都得拉去浸猪笼。”

同乡忍不住了,扬手掐住他的耳垂狠狠拧了一圈:“闭嘴吧你。”

戏台上,南戏班子咿咿呀呀地唱着,唱调婉转多情,唱得是俗套的才子佳人成双对的故事,旦角水袖一甩,稳稳落在小生的面上,小生轻轻抓住水袖,凑在脸上闻了闻。

戏段简直要酸掉大牙,时不时现出的闪电和打断唱词的雷鸣更是让这场戏不伦不类起来。不过台下,除了方才听入迷的那人外,只怕没有几个人在认真看戏。

抬上锣鼓声阵阵,掩住了台下的暗流涌动,存玉捻起身侧一块糕点品尝,入口细腻,香味浅淡。

她眼珠轻轻动了动,昨日陛下给她传密信过来,说薛尉与刘景周之事太难处理,他有意褫夺薛尉大将军之位,但薛家根深树大,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仅朝中结交众多,宫里还有一位薛家老太妃活着。

只怕刘景周这个左将军还得多做一会了。

她放下咬了一口的糕点,心烦起来。薛家这两代人,就出了薛尉这么一个有出息的,薛家可不得倾全族之力扶持他。

存玉轻轻叹了口气,这段时间里,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沈雁冷不防钻出来,拽了个小凳子坐在她身侧,别扭了一会才在存玉好奇的目光下小声发问:“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 ? !!!

“啊?”存玉拢了拢衣领,强撑着不漏出震惊的神色,“你家房子塌了吗?”

“不是。”沈雁烦心地摸了把头发,胡乱道,“也差不多,祖坟塌了。”

“细讲。”知云冷幽幽道,大有一副她说不出什么好歹来就用钱砸死她的样子。

沈雁犹豫了半天才说:“我一个人睡不着。”

“那你找沈珂去呀。”存玉提议道,“她一定乐意和你一起睡。”

知云连连点头。

沈雁不知从何开口,她就是因为阿珂才睡不着的。她一脸纠结地看了存玉半天,终于深深地叹了口气。

“说来惭愧,我和阿珂......”

“姐姐,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沈珂忽然出现,“我找了你好久呢。”

沈雁咽了下口水:“我来这里通通风。”

“好呀。”沈珂从不远处抓来一个小板凳,挨着她坐下,“那我也通通风。”

戏院本就不大,方才沈雁搬着凳子来已吸引了不少目光,现在沈珂也来了,场景顿时更加怪异了。

存玉垂眸看向眼前两个挨在一起的身影,迷茫地咬了口糕点。

“这里也没风呀。”

知云突然轻咳了下:“沈珂妹妹,沈雁方才找我们是想问......”

“没问什么。”沈雁打断她,僵硬地笑了一下,起身拽住沈珂,“我们走吧,这儿太挤了。”

沈珂顺从地起身,笑吟吟地对她们拱手告了个别,拉起沈雁的手走了。

存玉从她们的背影中觉出一丝诡异来。

“沈雁,她,该不会......”她犹豫一下,对上知云的眼神,“害怕打雷吧。”

知云扑哧一下笑了,拿起手帕擦去她唇边的糕点屑:“你没发现她们姐妹有点太亲密了吗?”

亲密,存玉缓缓睁大了眼睛,脑海中电光闪过:“你是说,她们,她们是......”

知云点头,煞有介事:“我看着像。”

存玉瞪大了眼睛。

她直到晚上睡在床上时仍没缓过劲来。

鹅黄色的帐子轻似烟般飘荡着,存玉接住一片柔软的纱,在指间轻轻摩挲几下。

“可,她们是姐妹呀。”

“你说谁呀。”知云眼尾洇着红,手上动作变换,灵巧地解开了身下人白色里衣上的结。

夜色朦胧,窗外是倾盆而下的雨,房子里传来闷闷的雨声,夏夜的闷被雨水缓解,又在帐子里重新荡起另一种热。

明日不早起,今夜正是缠绵的好时候。

知云俯身亲在存玉鬓边,手下是温热的肌肤。

“沈家姐妹呀。”存玉一脸纠结地说,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你会不会看错了呀。”

云雾似的帐幔里,知云停住了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道:“你觉得呢?”

存玉见知云有意和她攀谈,兴致盎然道:“我不觉得她们是情人,沈雁今日那么说,一定是因为她怕打雷,这几日雷雨这么打,她有心想找一个人配她,又不好意思找自己的妹妹,所以才来问我要不要和她一起——”

“呜......知云,你,你怎么突然......”存玉被乱动的手扯会了思绪,后知后觉地发现床上的氛围不太对。

知云的脸色也不太对。

她心虚地打量几眼知云的神色,唇边溢出喘息:“我,我只是好奇,啊呃......”

“萧存玉,你竟敢在我的床上想别的女人。”知云轻轻咬了她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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