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丞相大人是女郎

萧存玉小声说:“不是不喜欢。”是因为姐姐这两个字总能让她想起来之前临安府里的那个小女孩来。

这让她觉得自己是在和一个小孩子亲密,而且这个小孩子还是她的妹妹和弟子。

她羞耻起来,偏开眼不去看知云,可是却并没有抽出自己还在她掌心里握着的手。

知云一面听她说话,一面吻在了她的脸侧,吮吸柔软肌肤上的水珠,唇一路向下吻到她的脖颈上,在她愈合的那道伤口上舔舐。

刚愈合的伤口还留存着细密的痒意,被她吻上去后那痒意一直传到了存玉的心里,她向后缩了缩,抬眼却撞进了知云的笑里。

她觉得这个笑是在打趣她,于是她不服输的迎上去,抽出自己的手环住她的肩,让呼出的气洒在她的耳侧,张嘴咬住她垂在胸前束发的细绳。

绳结被扯开,乌发散开遮住存玉的视线,然后......

还能什么呢,萧存玉停住,含住长长的发绳不知道怎么办了。

书里也没写呀。

知云被她弄的呼吸重起来,她抬手拽住存玉嘴里的天青色发绳轻轻把她拉下来,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压在自己白净的脖子上:“姐姐,你要这样做,咬我吧。”

咬她,怎么咬?

存玉的眼前是她散开的黑发和洁白的肌肤,极致的黑与色交织,美好又圣洁。

她不知道怎么下嘴,也舍不得咬在这上面,于是她轻轻地亲上去,印下一个吻:“不要。”

蔼蔼雾气里,她抱住何知云,闭上眼睛就可以听到这具身躯里传来的心跳声,还有知云的呼吸声。

好安心。

窗外好像又刮起了风,可是萧存玉现在却不觉得有鬼了。

知云一怔,欲念褪去,抬手环住了她。

夜色深深,等到她们从屋子里出来时已经快要到子时了,小言在门口的椅子上坐着头向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看到她们出来后张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睡意朦胧地说:“姑娘,你和姑爷好慢呀。”

知云脸一红,眼神躲闪,不过幸好天已然黑透了,看不清她脸上的绯色。

穿过夜风往卧房走的路上,知云悄悄牵起了存玉的手十指紧扣。

风里带来的粉白色花瓣在存玉的眼前划过,她的嘴角勾起,回握住她的手。

桃花很香,一直香到她的心里,闻着这样的桃香,萧存玉在这夜的梦里梦见了漫天的桃花,以及在桃花树下浅笑嫣然的知云。

迷蒙上梦里,她跑过去扑进她的怀里。

第二天日上三竿时存玉还沉在梦乡里,晨间的阳光从木门的缝隙中不依不饶地钻进来,在她脸上跳跃着嬉戏,她侧过头躲开光线,终于在阳光越来越明亮的时候慢吞吞地翻身起来。

好大的太阳呀,她洗漱后走到门边,拉开木门,庭院里热热闹闹的春景就跳进她的眼睛里了。

潺潺流动的水,绿意盎然的树,还有在树下的案桌上烹茶作乐的知云。

她走过去坐在案桌对面:“你醒的好早呀。”

知云伸手递给她一杯茶,又拂平她头上翘起的头发。

她接过茶啜一口,茶香就涌入肺腑驱散了睡意,两人坐着赏了会春景后知云说:“咱们酿桃花酒吧。今春酿好,三五年后就可以喝了。”

萧存玉点点头:“好呀。”她之前喝过桃花酒,清香甘甜,很是好喝。

在另一个院子里,经过酿酒匠人长达半个时辰的指导后,她们信心满满地上山去了。

就地摘花、筛选、沥水并控干捣烂后,碎花瓣和酒曲,糯米完美地混合在了一起成了一瓮......

黑乎乎的不明液体。

她们对着“桃花酒”面面相觑,知云尝试用手指在边缘蘸了一点出来舔了一下,被苦得皱起了眉头:“好难喝。”

存玉也取出一点尝了尝,同样皱起了眉头:“又酸又苦。”

知云看着眼前白釉瓷里乌黑的液体陷入了沉思,桃花酒不应该是清澈的吗,怎么会这么难看。

存玉也疑惑不解,她从没有见过这么难看的酒。

明媚的阳光下,她们开始窃窃私语:“可能是要过段时间才变清澈。”

“我也觉得。”

于是她们重拾信心,合力在一棵桃树下挖了个浅洞将瓷罐埋进去,存玉取来木牌挂在树上做好记号,寄希望于时间可以使桃花酒重焕生机。

这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影响她们的好心情,在之后的时间里,她们依次玩了做桃花糕,放风筝,斗草等游戏。

闲处光阴易过,黄昏如期而至,在回去的路上,存玉惆怅地想,难怪那么多同僚成亲后就对上朝和当值怨声载道的,原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这么开心。

她不舍地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山庄,一眼看到了被她烧坏的厨房还在冒烟,于是讪讪地回过头,也许下次去别的地方玩比较好。

第二天,朝中却出了一件不寻常的事情,太后突然重病了,缠绵病榻的她要求皇帝每日去寿康宫侍疾。

皇帝才不愿意去,可是太后事先已经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了,不少官员一同逼谏,好似太后已经命不久矣,就要薨逝了。

他万般无奈,只好每天下朝后去寿康宫里冷着脸坐半个时辰。

并借此清理了一批太后在此次对皇帝的胁迫中暴露的爪牙,但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她还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宣政殿里,存玉看着手下交上来的名单面色沉重,太后十几年的谋划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铲除的,这么多的人竟然都和太后有交集。

她在心里庆幸当初下手时迅捷无比,先解决了亲近太后的禁军首领,不然若是让他们守在太后手边,只怕凭借刘捷手里的那点兵力皇帝根本没什么没有胜算。

可现在,为什么她牺牲这么大却只是为了让皇帝去给她侍疾呢?她究竟是为了做什么事情?

现在朝内朝外并没有什么不平常的事情发生。

清明过后,四海的农民在大地上播下了种子,九州的行商开始了今年的第一次走货,童试也在各县各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在政治中心的长安,朝中最大的事情就是田尚书家的小姐带着她一路铺到城外的十里嫁妆嫁给了梅御史的长子并且夫妻很是恩爱一事。

虞朝内是一片生平,朝外也不过就是阿史那孛打了一路的胜仗后回到突厥却被自己夺回权力的父王打压之事还有些说头。

听说曹瑜派出的间谍在其中煽风点火,听说现在阿史那孛已经和突厥汗王分庭抗礼不死不休了。

存玉手指摸过文书,没有任何的坏消息就是最大的坏消息了,千头万绪缠在了一起,每个好消息后面都有可能藏着一个足以掀翻整个棋盘的阴谋。

她可以断定太后此举一定另有所图,但迷雾中代表真相的线头到底在哪里?

她低下头看手里的名单,工部刘侍中,礼部王侍郎,国子监祭酒,大理寺寺丞,这些人,谁才是真正关键的的人呢?

呈上文书的张侍中在下首观察她的神情,问:“大人可是在担忧太后娘娘的凤体。”

他说得隐晦,可存玉可以听出来话中的含义:“是呀,你说太后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这个时候大病一场,还一定要陛下去侍疾呢?”

张侍中捋上自己发白的胡须,猜测到:“也许是因为太后娘娘久居深宫后名利之心大灰,决定要好好修补和陛下的母子情谊了?”

“毕竟她就陛下这一个皇子,往后的日子还是要依仗陛下才好过。”

存玉笑出来:“怎么可能,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太后娘娘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她可是一有机会就要死死攥住手里的权力的。”

“我可从没见她顾念过和陛下的母子情分。”

张侍中也笑说:“下官也以为是这么个理,但是下官一想到这回太后娘娘把自己的人暴露了大半的手笔就后怕,这么多扎根在六部的人,她想做什么做不到,可偏偏只为了逼陛下去寿康宫待着。”

“据说陛下每天只在后宫待半个时辰就走了,可太后娘娘也没有说陛下什么,只是任他来任他去。”

存玉脸上露出思索之色,对呀,这么多的人,太后要做什么做不到,偏偏只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就牺牲如此多,从常理看实在是想不明白。

张侍中又脸含歉意,拱手道:“许是下官上了年纪,家中又多了几个孙儿,因而什么事情都容易想到家事上去,倘若说的不在理,还请大人勿怪。”

萧存玉摆摆手:“无妨,若是太后真像你说得那样是起了舐犊之情就好了。”

可她还是不相信太后那样的人会心软,存玉想起太后和皇帝之间的每一次冷语向下,很难把太后和一个柔软的母亲形象联系在一起。

她压下心里的不安,现在只希望是这样就好了。

之后几天照样风平浪静,诸事顺利,在她旁敲侧击向皇帝问他在寿康宫侍疾时太后的态度有何不妥之处,皇帝也只是疑惑地说,母后这几天不知为什么一次驾也没有和他吵。

没有一点儿苗头,萧存玉在平静之中不禁怀疑,难道真是自己多疑了吗?

群官逼谏的风波渐渐平息,皇宫里太后和皇帝的交集渐渐多了起来,朝堂上在这次事件中牵扯出来的人慢慢地也被贬官的贬官,外放的外放。

半月过后甚至连皇帝也已经习惯了每天早朝之后去太后宫里小坐一会儿,大多数时候甚至能与太后心平气和的说上两句话。

没有任何波澜和意外发生,放下纷乱的思绪会到萧府后,存玉将诸事暂且抛开,想也无益,不如先静观其变。

萧府里是和往常一样的祥和,仅有的变化就是知云穿的衣裳和戴的首饰都比以往素净了。

萧存玉在又一次看到她头上的素银簪子后心里不禁想到,看来她很喜欢这支发簪呢,以前的发饰都是每天不重样的,可这半个月来这支簪子几乎没有离过知云的头发。

于是她由衷地称赞道:“前人曾写诗说,何须著粉更施朱,元不在妆梳。你只戴这支簪子就已经足够好看了,不知要压下去多少盛妆浓饰的人呢。”知云淡妆浓抹都是一样的好看。

何知云摸摸头上的发簪,心想读书人果然喜欢这种如出水芙蓉般的打扮,也不枉她好容易才找到这么质朴的银簪。

她头上价值一千四百二十两的缠丝纹花银簪:......

明日就是知云的生辰了,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自己买的步摇呢,存玉看着她的长发出了神,一会儿去找小言学两种发髻的盘法吧,自己好多年都只束冠了。早就不知道长发要怎么挽了。

说做就做,她借口去取东西绕到栖梧庭的账房里找到小言招手叫她出来到房后的一棵梧桐树下的隐蔽处,她说出想法后小言欣然答应,有问她想要学什么样的发髻。

存玉回想自己曾在知云头上见过的发髻,努力向小言描述一个又像云又像螺的发髻,经过漫长的沟通,小言终于猜出了是什么:“随云髻吗?”

存玉点头。

还有一个发尾会垂到一侧,发髻像燕尾一样的,小言竭力还原她的描述:“这个好像叫做垂鬓分肖髻。”

小言给她示范了一下,存玉点头示意这就是她想学的。

半个时辰不到,存玉就学会了,然后从袖子里取出步摇在虚空中比划了几次。

小言:“姑爷,那我就先走了。”

“嗯,好,你记得不要给知云说呀。”

小言应声,然后转身离去,走时疑惑地想那个步摇有点眼熟呀,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夜晚,存玉躺在床上还在用手练习发髻的盘法,终于到了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在还没上朝的时候装好步摇去找知云了。

知云在卧房里还没梳好妆存玉就在外面小声叫门了,她疑惑地打开门让她进来。

“今天不休沐呀。”

“我知道。”

她看到知云还没盘发放下了心,还好赶上了。她从怀里取出檀木盒:“生辰快乐,月牙儿。”

小言悄悄出去关上了门。

知云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辰,最近太忙了她都忘记了。

知云看着存玉希冀的眼神,伸手接过木盒,先笑出来:“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生辰礼。”

然后她才打开木盒,却在看到里面的琉璃步摇时一愣:“这是......”

她自然认得上面赵师傅的戳记,可是,这怎么是生辰礼呢?

存玉看到她的表情,以为她不喜欢,有些失落,谁知知云却笑出来:“原来你买它是给我送的。”

她笑得眉眼弯弯,语调轻快地问:“存玉,我问你呀,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商人所以满是铜臭味呢?”

存玉连忙摇摇头:“怎么可能?”铜钱怎么会有臭味呢,钱分明只有香味好吧。

知云又问:“那你是不是不喜欢钱呀?”

存玉一愣,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钱,她更坚定地摇头:“完全没有这回事。”

知云低头看看手里的步摇,笑意盈盈。

窗帘还没拉开的卧室里光线昏暗,存玉偏偏头想,她这样,应该是喜欢的吧。

“那我帮你挽发好不好?”

“好呀。”知云坐在梳妆台前,明亮的西洋镜里找出她的容颜,存玉站在她身后生疏地挽起她的头发,略显笨拙地慢慢盘好发髻,知云从镜子里看着她认真的神色抿嘴笑出来。

“挽好了。”存玉舒一口气,抬眼看镜子里的人,正好看到知云在看她,她羞怯地一笑,“我再练练会挽得更好的。”

“我相信你呢。”

存玉又调整了一会发髻的位置,盘起落下来的几缕发丝再左右看看,还好,没有失手。

“我要走了,等我下朝回来咱们出去玩好不好。”

“好呀,我在府里等你。”知云起身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步摇和发髻都很好看,谢谢你。”

光天化日之下,存玉有些害羞,等她亲完说:“我真的要走了。”

“嗯。”

萧存玉依依不舍地离开,知云抬手摸向头上微微松散的发髻,却看到她在踏出房门后几步走回来回了自己一个吻。

“这下我真的要走了。”

知云柔声道:“快去吧,最多两个时辰就回来了。”

存玉点头,走出房门,再不走就赶不上早朝了。

门口的小言见她离去,才抱着账本进来,看着知云留恋的表情不解地说:“姑娘,姑爷又不是一去不返了,你怎么像她要远行似的。”不就去上个朝吗?

知云怅惘地看着小言:“你还是个孩子呢,不懂也是正常的。”然后去镜台前欣赏自己的发髻了。

小言在心里默默不服,她怎么不懂了,这发髻还是她教会姑爷的呢。

奉天门外,是一排排亟待入宫的臣子,萧存玉手执笏板快步走过去,在路上还被一个小宫女撞了一下。

她急急地让宫女不必赔罪了就赶紧站在了文官队伍的前列,她身侧的周阁老今天看起来很是容光焕发,还有闲心刺她几句。

“萧阁老到底是年轻呀,也不知是从那个温柔乡里钻出来的。”

官员押妓是会被言官弹劾的,存玉看一眼周阁老,讥笑道:“这就不劳您这一把老骨头操心了,有时间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家事吧。”

周阁老家中姬妾众多,生了一大堆庶子出来。时不时就要为了争夺家产闹出事端来,这在整个官场上有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周阁老浮现愠怒之色,这黄口小儿,他还待再回嘴,可司礼监的公公已经开始唱籍了,他只好住嘴。

存玉偏眼看他,他不是一项喜欢装死的吗,怎么今天不装了。她看着周阁老神气十足的脸,心头拂起不安来。

总觉得漏掉了什么事情。

可早朝上还是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最多就是在皇帝宣告对太后党派的一些官员的处罚时周阁老开口求了几句情而已。

她还是不安,宫道上,她一遍遍理着思绪,在想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缭绕交缠的线团里最重要的线索已经隐隐可见了。

一层薄纸遮住了它。

另一边,萧府里,一个身影却登上了石阶,门子拦住他,要查问他的身份。

可他面带怒色从怀里取出玉玺:“你敢拦我,我是陛下派来给诰命夫人传口谕的,你有几条命能拦住我?”

门子乍一见玉玺,再听这人说话尖声细气,明显是阉人,顿时不好再拦,只陪笑着问:“不知公公怎么称呼,小的也见了陛下身边不少人,可公公实在是面生。”

这太监竖起双眉就骂道:“你不认识咱家,咱家是在陛下身边奉茶的庆公公。”

他骂骂咧咧地拿出腰牌给门子看,门子小心翼翼地接过,仔细辨认后发现确实是御前太监的腰牌。

他放下心来打开门让他进去:“公公请,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了,还请公公不要怪罪。”

他从袖子里取出日常准备的荷包递过去。

太监接过荷包掂了掂,脸上的怒色就少了几分:“算你小子识相。”

门子点头哈腰地让他进去,疑惑在心里一闪而过,怎么陛下会突然向夫人传口谕,他没有看到太监执拂尘的那只手用力到泛白。

太监被门子领着走到了知云的栖梧庭,知云听报奇怪道:“陛下的口谕?”

陛下怎么会突然来找她,莫不是存玉在宫里出了什么事情?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别的什么足以让皇帝绕过萧存玉来找她的事情,她急忙出去。

太监见到她后马上说到:“萧阁老在宫里遇到了刺客,此时生死未明,陛下派我来接你见他最后一面。”

知云腿一软:“什么?”

太监见状叹一口气,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给她看:“这是阁老随身佩戴的玉佩,想必夫人不陌生吧。”

她怎么会陌生,这玉佩还是自己送她的,刹那间她头上就出了一层冷汗,也顾不上跪谢皇恩就吩咐门子快去准备马车,然后转身进房取出一盒各色名药来快步朝外走。

小言匆匆行了个礼:“多谢公公。”也来不及塞荷包,就转身小跑着跟上去。

身后,太监直起从进门就弯着的腰来,露出他阴郁的神色来,蓦的笑出来,声音消散在风里:“娘娘真是妙算啊。”

他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马车一路疾驰到宫门外,知云掌心抚在心口上,一遍遍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皇宫大内,再厉害的刺客都会被禁军捉拿的,或许只是受了点轻伤呢,一定会没事的。

她面色惨白,心里闪现出千万种情况来,一种比一种严重,坐在她身侧的小言面色也发白,但还是握住她的手安慰道。

“姑爷一定会没事的,这一路上都没有戒严,想必刺客早就被抓住了,况且宫里有天下最好的大夫,姑娘就安心吧。”

......大夫,对,御医是不能给她看吧的,知云本就没有血色的唇越发白了,小言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手微微颤抖起来。

知云掀开车帘,对车夫说:“掉头,去接宋大夫来。”希望还来得及。

车夫应声掉转马头,鞭子被他挥出了残影。

跟在马车后面的太监见前面的车掉头了,面色一变,扬鞭前去问,得知只是去找萧阁老常用的大夫时送了口气,又恶意地想,再好的大夫又有什么用呢,今天你们夫妻俩只怕得双双赴黄泉了。

幸好马车还没走远,不一会儿就到了宋大夫的药堂,马夫大步跑进去扯出在给病人看诊的宋大夫就塞进了马车里,又赶紧扬鞭驾车。

小言快速给脸色不好的宋大夫说清事情始末,宋大夫听完脸色更不好了。

知云问:“平时宫里太医看诊会脱衣服吗?”

宋大夫摇摇头又点点头,知云急道:“你快说呀。”

“这得看伤势,被行刺一般都是刀伤箭伤,若是还有活命的机会自然会脱衣服上药,但若是已眼看要死了,自然不会再看诊了。”

知云眼前顿时天旋地转,她伸手扯住车帘,一口气堵在胸腔里上不来。

小言见状骂道:“你好不会说话,什么死了活了的,萧大人才不会死的。”

不到两刻钟,马车便停在了安定门外,知云看着眼前太阳下高大的宫门,觉得它就像吃人发恶魔一样。

她脚下发软,浑身失了力动弹不了一下。

小言扯住她的袖子拽她下来:“姑娘你别愣着了,万一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怎么办?”

知云深深吸了几口气,跟着太监身后进了宫。

和安定门正相对的奉天门外,存玉看着眼前的宫门突然心里发慌,不知道为什么,她转头看向身后,像是有谁在哪里一样,可她什么都没看到。

宫道上的宫女太监和禁军来来往往,有人注意到站住不动的她还抬眼看过来,存玉从身后收回视线,什么都没有。

可这阵莫名其妙的恐慌太让她在意了,于是她停在了宫门口准备等缓过来之后再出宫。

剧烈的心跳声中,她突然发现了不对劲,平日里有这么多禁军在宫里巡逻吗,而且......

她定睛看其中一队禁军,脸色骤然一变,他们不是金吾卫,同一时间内在宫中当值的金吾卫不到千人,她可以记住其中八成人的脸,可这一队十二人中,她没见过任何一人。

人来人往的奉先门下面,她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队禁军从她面前走过,带头那人藏在盔甲下的眼睛隐蔽地扫了她一眼。

存玉竭力不要露出破绽,抬手唤来身边的一个小太监:“我突然想起一件要事要和陛下商议,劳烦公公去宣政殿通传一下。”

这本是她借故先不出宫的原因,可却在看到这个太监浮现出犹豫之色时心一沉。

她竟不知太后是什么时候做到的。

她也不再停留,转身就疾步往回走,那队禁军的首领上前拦住她:“大人要去哪里?”

存玉伸手从他腰间拔出佩剑指向他:“滚开!”

禁军一愣,她拿着剑转身就跑。

有几个禁军拔腿就要追却被带头的禁军拦住:“不必追,这样也省了心了,他肯定是要去寿康宫的。让外面的兄弟都回来吧,不用埋伏了。”

几个守卫退下。

萧存玉当然知道要去寿康宫,此时陛下一定和往常一样在给太后侍疾,而且这半个月下来他一定不会再有多大的戒心了。

她跑了两步见没人追来就快走起来,一面走一面理清思绪。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握紧长剑,太后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其实只是为了能够让陛下不设防备地走进她的寿康宫。

这样她就可以在准备好一切后像自己当日做的那样,瓮中捉鳖,然后顺理成章地逼宫。

也许她会软禁陛下后重新垂帘听政,也许更严重些,她会直接杀了陛下,从宗室中重新选一个听话的傀儡出来坐上龙椅。那这样的话,今日当值的秦少栖估计已经出事了。

她心里一凉,这太措手不及了,陛下在宫中没有了兵力,太后又控制住了不少人,只怕现在皇宫已经由内而外成了一个坚固的铁桶了。

她沿着宫道一路走,发现并没有人拦她,唯一的侥幸也破灭了,自己提着出鞘的剑走在大道上竟然没有人来盘问自己。

这只能得出一个答案,起码这半边宫道上已经全是太后的人了。

她是怎么做到的不难猜出,那些兵只有可能是本就亲近太后的左右骁卫和武卫,至于一直在深宫里的太后是怎么联系上他们的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通过内官。

内侍不同于宫女,他们可以经常出宫,采办一类的事情都是内侍在做,太后应该就是借着这个漏洞对外传递消息。

但这也不够,她是怎么确保陛下身边守卫最薄弱的时间呢,金吾卫的轮换只有陛下和秦少栖与刘捷两个人知道,这么说来,陛下身边也有她的人,是谁呢?

宫女不可能,活动范围太受限了,只能是太监,而且一定是能入了皇帝眼的太监,这样的人可不多。

她眼底闪过一个又一个面孔,最终落在了陛下才提拔上来的奉茶太监身上,他仅仅凭着一手泡茶的手艺就入了陛下的眼,之后也一直可以在宣政殿看到他的身影。

最重要的是,他是所有御前太监中唯一一个没有参与过陛下夺权一事的人。

只能是他了。

存玉暗骂一声,怎么就载在这上面了。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