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疯糖

牵红线

32.

我亲我哥这事儿,他女朋友不知道。

我哥从卧室里出来,表情很不自然,江雨柔走到我哥面前,拉起他的手焦急询问:

“萧云,你最近在忙什么啊?怎么给你发消息你都不回我?”

“我......”我哥下意识看向了我,而我靠在门口,双手抱臂,笑得阴暗。

“你怎么不说话啊萧云,你到底怎么了?”江雨柔还在催促着索要一个满意的答案,而我哥大概是觉得对不起这个漂亮的好女孩,所以他推开了江雨柔的手,对她道歉:

“抱歉啊雨柔,这段日子我跟你试了试,最终发现我们好像还是不太合适,我不想耽误你,所以...我们还是分手吧。”

江雨柔焦急的眸子终于切换上错愕,带着几分委屈与惋惜,狠狠推了一把我哥,咒骂起来:

“林萧云,你以为你是谁啊,想跟我谈就谈,不想谈了就分手,连借口都找得这么荒唐!”

“虽然当初是我先告白的,但你也说对我是有感觉的,这才多久啊就变卦。”

“对不起雨柔,我不是故意伤害你的......”我哥还要解释,江雨柔就狠狠扇了我哥一耳光:

“你真是个渣男,以后别来往了!”

她要走,我却拦住了她的脚步。

“你打我哥?”我质问。

江雨柔很理直气壮:“你哥渣我,难道不该挨打吗?”

什么叫我哥渣她?我哥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连亲嘴也是被我逼的,那个坏人是我。

“江雨柔,既然跟他提分手了,那就把好友也删一下吧,以后断得干干净净,我不喜欢他身边有杂七杂八的人。”我从兜里掏出我哥的手机,江雨柔明显是愣了一下,“你怎么会拿着你哥的手机?”

我扬了扬,像炫耀似的:“你猜他为什么不回你消息。”

江雨柔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是我干的。都是我干的。

江雨柔看向我哥,又凶狠地盯着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不必知道,只需要知道你们已经分手了。”我当着她的面删除了她的微信和电话号,并进行了拉黑,这让江雨柔有股难以形容的气像是堵在瓶口一直无法喷发似的,她大概知道我哥跟她分手是被我逼的,转身就离开了。

门关上,我哥坐在椅子上,垂头丧气:

“这下你满意了?”

“非常满意。”我走过去,抬起他的下巴,“哥,你最好别让我知道还跟她藕断丝连。”

他却用一种五味杂陈的目光盯着我,我读不懂,可是那样的眼神让我莫名的心虚。

“小鹤,哥哥的错,哥哥怎么会把你养成这样......”

我猛地僵住了。

他说的这是什么话?

我被养成什么了?我好得很。

“怪哥哥,父母不在了,自己精力有限,把你养成了这个样子。”他又强调了一遍,我十分恼怒,拍桌子狂吼,“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了?你把我养成什么样了?你到底在感慨什么?”

他嘴角扯起一抹苦笑,起身,往阳台走,我跟上他的脚步,从背后抱住他,死不松手。

“林萧云,你最好跟我解释清楚,你是不是后悔带我走了?后悔养我了?”我问。

而我哥只是侧着脸用淡漠的神色瞥了我一眼,“确实有点后悔。”

我明明该感到生气,可我找不到一个生气的资格,所以我难过。

当亲兄弟间出现了这么大的变故,一旦捅破那禁忌的纸,会将对方看光,且把自己逼到了非常狠的地步。看着你,我会痛;不看你,我还是会痛。

就连亲情都变得尴尬了呢。我松开了他,闭了闭眼:

“那就别要我了,我死了也不归你管。”

33.

那一晚,我收拾好行李,带着身上为数不多的积蓄离家出走。

我们散了。

34.

我实在想不通,他怎么会说后悔养我这样的话。

明明当初他求着我一起走的时候,说他爱我,说他不能接受没有我的生活,没有我,他说他活不下去。

35.

我背着我哥报考了和他同一所大学,就在我新租的小房子里。

填完志愿我就继续打工,给自己攒生活费。

但哥这几年给我攒了不少,都存在我的卡里,这张卡我交给他帮我保管。以前我问他为什么总给我存这么多钱,说不定我成绩好还能免学费住宿费呢,他半开玩笑地说,就算上学用不上也给我存着,给我以后娶媳妇用。

这笔钱我现在也没怎么动。

要是我再攒攒,再赚赚,是不是能拿这些钱娶我哥?

既然是娶媳妇用的,那我娶我哥应该没问题吧。

36.

我离家出走的这些日子他给我发了无数条消息,打了无数个电话,我玩失踪,全然不管他着不着急。

结果开学当天,我们竟意外地在学校门口又碰上了。

他很吃惊,看着我手中的录取通知书,才缓缓开口:

“你报考到这里了?这两个月你去哪了?为什么不跟我联系?”

我淡淡道:“关你屁事,你都不管我了,那以后也别管了。”

他觉得我火气太大,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递到我手里,棒棒糖根部绑了根红色的细线,像以前母亲缝衣服时用的那种老式丝线。

我皱眉看着他,他看上去有些无措:

“先吃个糖吧,进口的,很甜。”

我静静看他表演,他却只是帮我剥糖纸,边剥边道:

“小鹤,哥跟你道歉,是我说话严重了,你是我弟弟,我怎么可能会不管你。”

他把糖送到我嘴边,我出于本能的在意,还是含住了那颗糖。

的确甜,甜得我烦躁的情绪都平缓了大半。

“回来住,好吗?”他在向我请求,我却冷笑,“你就不怕我对你做不轨之事?”

他却怏怏摊手:“是我教导无方,你的心思,我担着。我担得起。”

37.

但是好像,自从我们之间有了这层隔阂,我总对他心怀不满。

明明我很感激他,也很在乎他。

我想要他,想把他融进我的身体里。但我做不到,他是我哥。

38.

新生军训结束的第一个周末,我搬了回去。

我哥把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我进去都不敢多带一点灰。

“我把客厅那个大沙发换掉了,边上放了张小床,以后你睡卧室,哥睡客厅。”他说着,帮我把行李放进卧室,手里整理着,嘴上说着,“等哥再赚些钱,咱哥俩租个大一点的房子吧,再过几年我们工作稳定了,就存钱买房,争取在这个大城市安个家。”

我站在他身后问:“安谁的家?是我们的,还是我和你的?”

他回头:“有什么区别?”

我道:“别装傻,我知道你刻意避着我,但是你又不得不管我。其实你不用勉强,我不会怪你的。”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有史以来的沉默振聋发聩。

“小鹤,哥不能不管你。”

“你不是后悔?”

“我后悔的是没能把你从父亲的阴影下救出来。”他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走到我面前,轻轻抬头,“我们小鹤也许不会像那个畜生吧。”

39.

当时我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40.

我第一次学着读懂这句话是在图书馆和人打架。

原因很简单,对方抢占我的位置。

本来拌两句嘴,或者找管理员就能解决的事儿,我不由分说就跟对方动了手,打红眼后,两个朋友都没拦住我。

我鉴于初犯,被警告了。

我哥来领我,还给对方赔付了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我跟着他回到家,这一路上他都没说话,只是进门的瞬间,我听到了他微弱的叹息。

“快睡觉吧,这两天好好休息。”他说着,把房门钥匙扔到茶几上,去喝水。我就站在他面前,“你不责骂我?不问我为什么要打人,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却道:“我知道原因,这不是你的问题。”

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一夜未眠。

41.

我第二次读懂这句话是在打工的地方,跟顾客起冲突,打碎啤酒瓶,拿着碎片往人家肚子捅了一下,人当场就进了医院。

我哥追来看我的时候,我双手沾着血,坐在审问室,两个警察就坐在对面做笔录。

警察告诉他,我可能得坐牢,虽然没出人命,但对方家属拒不和解。

他呆滞地看着我,仿佛真的有一刻,他决定放弃我。

我也希望他能放弃我,因为我发现我越来越像我的父亲,一旦暴露出暴力冲动后就一发不可收拾,那种从暴力中获得的快感让我无法控制自己,甚至有些上瘾。

可是我哥他没有放弃我。

后来我没有坐牢,跟着他离开了派出所。

听警察的意思是,我哥愿意赔付对方索要的所有费用,只要对方愿意出谅解书。

我哥到底花了多少钱才买到那份谅解书,我问他,他却不答。

42.

我跟着他回家,发现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一瘸一拐的。疲惫不堪,眼圈青黑,刚进门就累得一屁股躺在沙发上纹丝不动,静静地盯着天花板。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犹豫了很久,才小心开口:

“林萧云,咱俩断绝关系吧,以后别联系了,我走。”

“走?去哪?”他瞥了我一眼,我抓着衣角,“我有暴力倾向,控制不了自己的暴力行为,以后只会连累你,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弟弟。”

林萧云捏了捏太阳穴,嘲笑:“有倾向就可以肆意妄为吗?你是个成年人了,没有克制自己的能力吗?你该庆幸人家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没伤内脏,也没出人命。”

“小鹤,我花了这么多年,还是把你养成了第二个林初晟。”

然而只是这一点点的指责都让我开始受不了,我抱着头蹲在地上,不明白自己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我到底怎么了?我是不是...生病了?

“那你是让不让我走?”

“就你现在的样子,出去了我更放不下心。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妈交代。”我哥扶额,看着很痛苦。

“我给你办一年休学吧,你待在我身边,我照顾你。”他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再也忍不住,抱着他大哭起来,“哥,对不起......”

“哥,你说我是不是遗传了爸爸啊?”我哭着,挣扎起身,慌慌忙忙地去卧室收拾东西,“不行,我要离开你,我必须要离开你。”

“你干什么?!”他拉住我。

我却甩开他:“我遗传了爸的暴力倾向,我现在伤害别人,以后就会伤害你。我爱你,所以我不能伤害你。”

哥劝我:“可这个事情它不一定,你先等哥哥去查一查,咨询一些医生,实在不行,哥带你去看病,钱你不用担心,哥要你健康快乐。”

他默默从兜里又掏出一根拴了红线的棒棒糖,剥开塞到我嘴里。

“乖,吃完糖去睡觉。”他摸着我的后脑勺,说他从不怪我。

43.

哥主动搂着我睡觉,我在他怀里,难得的安心,平静。

44.

办理休学后,我就彻底留在了家里。

又过了一些时日,他从外面回来,对我兴奋地说:

“小鹤,你收拾收拾,明天跟我去医院,我挂了个好专家,给你看一看。”

我的本能反应是拒绝。

“我不看,不想去。”

“你不看病了?”他质问,我看着电视剧,“不看。”

“那你就从家里滚出去!”他的一句话激怒了我,我站起身,冲他吼:

“林萧云!”

我的手抬起来,暴力快感袭来的时候,我控制住了自己。

他以为我会打得到他,闭上眼睛。

再次睁眼,看到我在狂咬自己的胳膊,然后蜷缩在沙发旁狂扇自己。我控制不住,为了防止伤害他,只能把宣泄的方向对准自己。

他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按住我,抱我入怀:

“对不起,对不起小鹤,哥说错话了,你别这样。”

“我们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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