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下起暴雨,陶师琅狼狈地冲进家门,他带的伞足够大,但也挡不住飘散的雨丝,伞把滴滴答答流下的水蕴湿地毯。
“我......”管家迎上来,示意陶师琅小声,陶师琅从善如流,音量压低:“我爸有客人?”
管家慎重点头。看着客人的身份并不简单。
陶家靠手工艺发家,现住的依旧是祖上留下来的老宅院,大雨浸透后的空气浸润着好闻的红木香。
“陶叔客气,这事暂时还没谈定,定下来我第一时间同您说。”温润的嗓音夹杂在窗廊外的暴雨中,宛若玉珠相碰。
陶师琅呼吸一窒。
Alpha一身墨色西装,背后是暗沉的雨幕,暖黄灯光下五官柔和,举手投足尽是儒雅。
怪不得时迁超爱......
陶师琅暗自嘀咕,同时放轻脚步。
“行,那我就等你好消息。”陶老爷子笑声朗爽,又叹口气,“不瞒你说书棠,陶氏看着风光,其实亟需转型,继续做传统手工业,陶氏撑不下去也是早晚的事。”
要是能和京唐合作就再好不过了。
不仅因为京唐实力强劲,更是因为京唐也是一路从传统大药房转型成如今的规模,这一切少不了李书棠的运作。
他余光瞟到偷溜进来的小儿子,眼底暗光一闪:“师琅过来。”
陶师琅露出完美微笑,尽管步伐不太情愿。
“小李总。”
李书棠颔首。陶老爷子问:“小时马上高考了吧?”
李书棠轻笑:“是。”
陶师琅明显感觉到微凉的视线从自己身上扫过,不自觉头皮稍麻。
“正好,我前些日子雕了一块无事牌,送去寺庙开过光了,你顺道带回去给小时吧。上次来我也没送这孩子什么,这回补上。”说着,示意陶师琅去取。
陶老爷子雕刻手艺全国闻名,自他五年前因年纪大了为由隐退后,他的雕刻更是有市无价。
何况是开过光的。
太贵重也太上心了。
李书棠敛下眼:“您客气,他当时讨了陶氏定制品的。”
陶师琅刚取回东西回来,又挨了一眼。
......时迁要的那条腿连不会已经被李书棠发现了吧。
可他只是建议垂下来的花枝可以做长些,其它还是时迁的想法啊。
坏的分明是时迁。
陶师琅不动声色往陶老爷子身后挪了一步。
“那是说好的奖品,和我这见面礼是两码事。”陶老爷子喝一口热茶,“小时准备学什么专业?”
李书棠:“我对他没什么要求,全看他自己想法。”
“我听说小时成绩不错,到时候再挑选也不急......学校呢?出国还是留在国内?”
陶师琅要去F国再念三年书,陶老爷子自然是想时迁跟着一起去的。
一个S级Alpha,有李书棠做背景,自身简历更是闪闪发光,还有那样一副惹人注意的皮囊,重要的是陶师琅喜欢。
陶老爷子自然要帮着疼爱的小儿子争取。
“留在国内。”李书棠含笑,交叠双腿的动作优雅懒散,“我倒是想让小时出去,他铁了心要留在永城。陶叔您也知道,小孩主意大。”
陶老爷子还想说什么,被背后的陶师琅攥着衣袖:“爸爸。”
有关时迁的话题到此为止,李书棠离开时,陶老爷子将陶师琅往前推:“送送小李总。”
怎么说李书棠现在也是时迁唯一的长辈甚至亲人。
“叨扰。”
雨势渐小,冬日凛冽的冷风中夹杂好闻的木质香。陶师琅把装着无事牌的锦盒双手交叠递给李书棠:“小李总。”
李书棠很温和也很直白:“二少是和我们家小时在谈恋爱吗?”
陶师琅吓一跳,张大嘴迟缓道:“啊。”
不算承认也不算否认。
“那分手的时候烦请委婉一些,小时是个很敏感的孩子,我不希望他太难过。”
直到墨黑的车尾被远处夜色吞没,陶师琅才恍然回神。
不对吧?
就算时迁真的和他在一起了,为什么笃定他们要分手啊?
陶师琅拿出手机,点开时迁的聊天界面,一边编辑一边想,小李总看起来温和,其实像极了逼孩子和对象分手的占有欲十分疯狂的家长。
“李大少慢走。”
陶师琅往回走,恰好装上他哥出门送客,送的人有点眼熟,陶师琅不甚在意,同他哥打招呼:“哥哥。”
陶师琅在家里极为受宠,陶大哥把他拉回屋子,挡住风:“这么冷的天你在院子里干什么?”
“爸爸让我送送小李总呀。”
一边站着的人脸色变得难看:“那我就先走了,陶总。”陶大哥态度疏离点点头。
陶师琅和他哥一同进门,好奇:“谁啊?”
“京唐李家大少。”
“那不就是小李总哥哥?”
陶师琅听到他哥轻笑一声:“堂哥。”
李涉在漆黑的院子里驻足。
被压抑了许久的不甘在四下无人的夜色中才敢肆意表现。
凭什么?分明他的公司成绩也不算差,分明他人生的前十几年都压李书棠一头,怎么现在别人提起他,用的是“小李总的堂哥”。
就连他来谈合作,只是陶大哥不冷不热地接待他。
而他李书棠,却是直接和陶老爷子对坐喝茶。
暴戾情绪肆生,李涉一脚踩下油门。
-
漫天的雨丝触及冷空气的一瞬间,和细小的尘埃结合,凝成六角雪花。
李书棠漫不经心地轻抚方向盘,在熟悉的小别墅门口平妥停车。
离陶师琅前往F国的日子很近了,不出意外这几天时迁就会接到陶师琅的分手短信。
永城距离F国首都九千五百公里,飞机要飞十八个小时,时差六小时。
李书棠点了一根烟,心想这太远了。
时迁在他这当然有选择的自由和权力。但时迁是他捡回来的,他养成的,那根自由的线自然也要绑在他手中。
这根线再怎么长也长不到F国首都,甚至连京都都到不了。
李书棠不明白时迁为什么一定要留在永城。
不过永城刚刚好。
一根烟抽到尽头,小李总琢磨着如何安慰失恋的小孩。
陈东电话这时打进。
从发布时迁那组照片到现在,陶师琅微博转发量仍在一路猛增。
少年线条青涩但极具爆发力,气质冷淡但偏偏动作熟练地做出甜腻点心。
陈东接到网络运营部电话时吓了一跳,他赶忙搜索#漂亮小甜A谁不爱呢#词条,点进去——
[@京唐集团,敢不敢让你们继承人出来营业?]
[求老板和继承人美貌教程@京唐集团]
[你们公司会不会抓住商机?多放点继承人照片我买爆!!]
[......]
与此同时,销售部也送上报表,果甜味信息素香水销量猛增,仅今日销量远超过去一整年!
陈东不明所以,最后在陶师琅微博找到答案。
[想知道漂亮A的信息素是什么?感觉会很带感。]
[陶师琅]回复:很甜的草莓奶油哦。
[我草?]
业绩猛增意味奖金也多,陈东喜滋滋的:“没想到陶二少一组照片有这么大影响,果然颜值即正义!”
但热度正高时,一个大V却突然丢出九张图片并配文:“哦,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漂亮A?”
图片中昏暗的酒吧角落,瘦削的少年半跪在地上,仰头望着眼前挺着啤酒肚的男人。光影模糊,看不清少年脸上表情,但男人脸上的垂涎贪欲一清二楚。
后面三张也是相同的主题。
唯一不同的是男生面前的人一直在换,无一例外都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爱玩二代。
随后大V又贴出十几年前的一则新闻——
“夫妻不幸大年夜二氧化碳中毒身亡,留下八岁毒子。”
指向性相当之强。
贫困的家境,过于出众的长相,和暧昧不清的照片。
很快不同的声音纷纷冒出。
“我就说豪门怎么可能会让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孩当继承人,原来是卖.身?卖了多少次才能进京唐?他可是个Alpha啊,长相就不正经,干的事也恶心,吐了。”
舆论瞬间调转。
京唐公关部很快给出三套方案,但网上爆出的那些照片都是真实的,不了解真实情况,现在的方案给不出有力反击,依旧会伤害到时迁。
“小李总,您看现在是......?”
李书棠滑动着陈东发来的照片,面若冰霜。
他很快就认出照片的背景是在杨雷那间倒闭的酒吧,也就是李书棠将时迁捡回家的那间酒吧。
“跟法务部说,给这些造黄谣的账号挨个发律师函。”李书棠咬紧烟头。
玄关开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李书棠进门时看到男生窝在沙发上,漂亮圆钝的双眼紧闭着,低垂到地板上的手还捏着手机。
等李书棠靠近时,才发现男生并没有睡着。紧闭的眼睫微微颤抖,氤湿眼角。
Alpha眉间往里折出一道很深的褶皱,一手将时迁拥入怀里,后者的战栗借此传递。
“没事的。”李书棠轻声说,“别怕。”
小李总甚至难得生出懊恼。他早该想到,这组照片热度这样高,有心思的人难免会借机生事。
是他没有保护好时迁。
“哥哥。”怀里的男生攥紧李书棠胸口那片衣服,“那些照片......”
“嘘。”
李书棠嗓音温和可靠:“别想这些。我保证,明天你一觉起来,所有事情都会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