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整座钢筋水泥浇灌的城市开始复苏。
一连八个有关京唐集团和时迁的词条挂在热搜上,其中三个是爆。
评论不是鄙夷谩骂就是饱含恶意的猜测,毕竟贫民区孤儿摇身一变豪门继承人,哪有这么戏剧化的事?
墙倒众人推,甚至还有人自称时迁之前的邻居、同学,爆了一堆真真假假的料,将时迁描绘成一个表里不一、吃尽外貌红利的烂Alpha。
“给钱什么都能干的烂人!”
简直是越扒越多,越扒越有。
正当整个微博都陷入狂欢之际,京唐官博忽然上线,几乎是一秒十个律师函的速度往外发。
“我草,这是在干嘛啊?京唐批发律师函?”
“所有发过时迁的营销号都被发了,京唐这是完全不澄清,就硬告?”
“有没有懂行的出来说一下这些律师函真假啊?”
“......”
正当有人质疑这些律师函的法律效力,营销号也突然挨个出来滑跪认错。
“我真的爽到了!!我看这个死人营销号不爽很久了,天天就发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给我担招黑,他得被告了几十次了吧,没一次成功的。结果京唐一出手,这傻逼估计没睡醒连夜爬起来录视频道歉,还一把鼻涕一把泪求放过,说赔不起那么多钱。”
“京唐法务部在全国都排得上名啊!”
“告造谣谁知道告的是哪部分谣啊,有钱还真是为所欲为,那么锤的照片和证人证词还能被翻转,求继承人投胎教程。”
即便带头抹黑的营销号都已经闭嘴,但仍有不少人抓着最初的那几张照片不放。
甚至阴阳怪气地用“继承人”一词代指时迁。
下一秒,京唐批发牌律师函忽然停顿,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视频。
监控内是灯光昏暗暧昧的酒吧。
十六岁的时迁远没有如今高大、健壮,瘦削的背影看起来营养不良,给原本出众的长相平添几分脆弱。
更加激发起人心底的阴暗面。
和照片里暧昧肮脏的氛围不同,少年分明是被人强绑着进的房间。
整段视频就两分钟,可京唐这条微博评论区足足沉寂了十分钟之久。
“时迁要是真像你们说得那么不择手段圈钱,至于这么惨吗......”
“那几张照片明明就是错位照,每一个人靠近我们小时都在剧烈反抗,最后被拖出监控是不是挨打了。”
“才十六岁啊。”
“......”
昏暗房间内,一点温热忽然盖到时迁眼睛上,阻止他继续看网上那些言论。
“六点了还不睡,想干嘛?”
时迁没想过李书棠会这样不计成本、不惜代价地为他澄清。他顺从将手机放回床头:“哥哥,是不是花了很多钱?”
“还行。”李书棠显然困极了,说话声音小下来,“暑假多帮我做几个项目就回来了。”
心底流淌着陌生的暖流,时迁又喊:“哥......”
尾音还没出声,背后的人忽然将他整个脖颈拥入怀中,狠狠揉了两下。
“宝贝儿,有什么感想睡醒再说行吗?哥真撑不住了。”
“......嗯。”
窗帘遮光性很好,李书棠揉完收回一只手,另一只手还垫在时迁脖颈下。听到头顶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时迁不动声色地转身。
双手虚虚隔着被子环住李书棠腰侧。
就像他们相拥入眠。
梦过无数次的画面成为现实。
李书棠看着斯文端正,京唐论坛还有人说过小李总睡觉都应该是双手交叠在腹部的板正风格。
其实反差很大。
没有金丝边眼睛遮掩后,那颗小红痣坠在微薄的眼睑下。李书棠在床垫上特意叫人加上一层天鹅绒,软得能将半个人陷进去。
他翻了个身,恰好半张脸埋进枕头。
一点红直愣愣地对上时迁。微薄的上唇中央挂着并不显眼的唇珠,比周围的唇色略深上一个色号。
平日里外表乖巧的少年宛若蹲守猎物的雄狮,极有耐心地观察着猎物状况。
直到时迁确定李书棠因为疲倦睡得极沉。
昏暗中,时迁动作轻悄抬头,含住了梦寐以求的一点红。
好不容易窃来美梦一场,时迁舔了舔唇,面无表情地按住胸口,不希望因为过快的心跳吵醒李书棠。
-
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李书棠意识模糊地转身,抱住被子继续缓起床气。
过了好一会,意识逐渐清明。
......莫名觉得今天的被子有点硬。
李书棠想到什么,噌地睁眼。
男生背对李书棠躺着,两人之间仅隔两床不算厚的天鹅绒被,他的手搭在男生腰侧,好死不死将时迁身上的被子拽下一小块,男生精壮宽厚的背肌恰巧在李书棠眼前。
浅甜的信息素包裹在鼻尖,李书棠再次感慨小时迁好像是真的长大了。
又不可自抑地想起某个闷热的雷雨天。
李书棠被烫到似的收回手,还在大早上莫名犯起烟瘾。
他刚抓过床头柜的烟翻身下床,身后传来男生嘶哑的声音:“哥哥......”
“嗯。”李书棠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都不敢回头看,“继续睡吧。”
这话一出口,整个场景显得怪异。
李书棠舔了舔上唇,刺痛感让他缓缓皱眉。
直到站到卫生间镜子前,李书棠才发现自己的上唇有点肿,像是被摩擦过度。
也许是上火了。李书棠按了按唇珠。
李书棠洗漱完,时迁还半醒未醒。
他被李书棠方才的动静惊扰到,转了个身,整个人几乎挪到本属于李书棠的那半边。
掀起一个角的被子恰巧窝成巢穴形状,成长到足够俊美的少年半个人埋在其中。
心中怪异更甚,李书棠定定别开脸。
早在时迁搬进这个家之前,就有阿姨定时上门打扫做饭。
李书棠下楼时阿姨刚忙活完。
“我刚想把菜放保温您就下来了。”阿姨给李书棠做了三年饭,最初觉得李书棠不好接近,现在也能说上一两句话,“您昨晚又熬夜了?我中午来看做的早饭都没吃。小时呢......?”
“还在睡呢。”
正说着,时迁边穿衣服边下楼,精壮得恰到好处的背肌一晃而过。
阿姨知道时迁房间在楼下:“小时你怎么......?”
男生侧脑两根头发翘起,他解释:“昨晚和哥哥聊了点事情,在楼上睡着了。”
“哦。”阿姨脱下围裙,对着时迁欲言又止,显然也是看到了网上的言论,最后只说,“小时我给你蒸了蛋羹,你多吃点。”
“谢谢阿姨。”
阿姨做完午饭就走了,一会还会有专门的阿姨来收拾。屋内一时安静下来,时迁又说:“谢谢哥哥。”
李书棠一挑眉。
他喝了口烫,往日里刚好的温度碰到上唇,免不得嘶一声。
“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哥哥的。”
时迁认真道。
李书棠放下碗笑了下,没注意到时迁粗重一瞬的呼吸。
吃完饭小李总难得犯懒,网络舆论基本控制住,关于杨雷和照片里那几个二代陈东早就奉命处置。
李书棠懒散邀请时迁玩游戏,时迁直愣愣往房间躲。
“不玩,哥哥你爱耍赖。”
“哪有。”小李总拒不承认。
“上回说你输了就三天不抽烟的,结果输了又要三局两胜,五局三胜。真定完输赢你也就坚持了一天不抽烟。”
小李总悻悻住口。
“我复习去了。”
李书棠这才有个高三生家长的自觉,说:“赶紧去吧。”
时迁进了屋也不关房门,大喇喇敞开着,不像其他青春期的少年,恨不得在门上安一百把锁,不愿意让家长窥探到一点隐私。
书桌侧对着房门放,时迁抬头一看,只能看到李书棠斜躺在沙发上。
裤腿被蹭上去一点。
时迁面无表情敛下眼皮,捏着笔杆的手却逐渐攥紧。
京唐的人知不知道,他们斯文冷淡的小李总私下是这幅散漫样。
......脚趾都是粉白的。
李书棠正抱着手机和同样摸鱼的顾玫炫耀:“我们家小时真的省心,自觉学习,都不需要督促,对我这个哥哥也是非常信任,房门都不关。”
刚打完字,时迁房门传来啪嗒一声,落了锁。
门掩上前一秒,甜腻的信息素钻出,但因为距离稍远,没有被沙发上的人察觉。
李书棠被打了脸,也吹不下去。往日忙碌的人骤然闲下来,反而不知道应该干什么。
思来想去,李书棠决心去家门口两公里远的生活超市逛一圈,晚上给时迁煲汤,补脑。
虽然他们家小时压根不需要补。
小李总兴致说来就来,压根没看天气就出了门。谁知道短短半小时,倾盆大雨瓢泼而下,整个世界连成无数条竖直的白线。
李书棠拎着一大袋战利品,在打电话叫时迁来接的选项上犹豫几秒,转身回头买了把伞。
总不能打扰孩子学习。
雨大风狂,李书棠又拎着东西,下半身不可避免地被斜刮的雨水浸湿,贴在小腿上,风吹过一阵阴凉。
李书棠皱眉提起裤脚,他就在这时听到微弱的咪呜声。
在大雨砸到地面的啪嗒声中几乎微不可察。
可李书棠就是听到了。
窄小的屋檐下一只小小的灰色团子被雨砸成实心,毛贴在身上,它无可反抗,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叫声,祈求有人来救它。
时迁拿着伞刚出家门,就看到他哥浑身湿透,一手提着一个很大的购物袋,另一手捂住自己胸口。
“怎么不让我去接你?”
李书棠急着进门,没有意识到时迁语气里的不满和危险。
李书棠放下购物袋,裤脚滴下一片水,弄脏地板,时迁死死盯着那滩水迹,直到李书棠说:“看!”
一双豆豆眼和它对上:“汪。”
李书棠一把将它塞到时迁怀里,小狗知道寄人篱下,并不反抗。
“哪来的?”
“路上捡的。”李书棠一边走一遍脱下湿黏在身上的衣服,语气懊恼,“你去给它洗洗,我先去洗个澡,这雨下得不是时候。”
“你捡回了它。”时迁顿了顿,“以后也要把它养在家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