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面居然还有辛西娅的事。
苏昭的指节轻轻磕到桌上, 顺着她的视线,一同看向那通讯水晶。
托德心中有气,这会儿还在拱火。
“您与其自己漫无目的乱找, 不如直接找皇储殿下问问呢?”
她轻飘飘瞥了眼水晶, 骨瘦如柴的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口。
“让我与尊贵的皇储对峙一下,您就能明白, 我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苏昭揉了揉眉心, 感觉自己有点头痛, 她原以为几个攻略对象互不相干, 现在倒好, 黛芙妮和辛西娅居然早有纠葛。
按照游戏的惯性, 这两人如此,难保其他角色之间不会没有矛盾。
这些隐雷, 还不知道将来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呢。
托德发出嘶哑的冷笑。
苏昭不轻不重斥责她一句:“好了。”
没看到忠心耿耿的骑士长,这会儿已经手冒青筋了嘛。
苏昭头痛得厉害,精神力透支带来的虚弱感, 像潮水般涌来。明明刚睡醒,她却觉得骨头都被抽走了。
她暂时懒得费心去想这些,挥了挥手:“先带她下去吧。”
魅魔的被动效果在这儿摆着, 她哪儿敢去见姐姐啊。
结果, 稳重的骑士长倒是克制住了怒意,托德却不愿就此结束。
她扑到桌前, 佝偻的身躯像只蓄势待发的秃鹫, 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苏昭。
“殿下, 既然该说的我都说了,既然殿下已经答应了,就请用城主令来签署我的赦免法令吧。”
口头承诺算什么承诺?
可这会儿才来确认, 不怕已经晚了吗?
但苏昭只想赶紧下线,懒得纠缠,冲骑士长微抬下巴,正要说话,偏巧这时,通讯水晶泛起一阵微光。
苏昭浑身一震,瞬间挺直腰杆,惫懒的姿态全然消失,条件反射性唤:“......姐姐。”
怎么来得这么巧!
骑士长刚扭住托德手臂,见此情况,立刻放开她,右手握拳抵胸行礼。
苏昭心中叫苦不迭,端正交叠的双手偷偷扭了扭,恨自己居然忘了这茬。
刚才跟伊芙琳通讯时,就该想起来的。
既然昨天都是同样的时间,同样的流程,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你还好吗?兰斯特城情况怎么样?”辛西娅关心的话脱口而出,下一秒,却又在看到屋内情况时怔住。
辛西娅微微蹙眉,从会议圆桌前撑起身来,问:“什么情况?”
她一身寒凉的银甲,剑尖的鲜血还没干。苏昭顺着她干净的手,移到她面孔上。
看到一条细微的伤口,像条毒蛇咬在她喉咙正中。
倘若再用力些,就是致命伤了。
好惊险!
苏昭心口一跳,下意识看了眼,姐姐的重伤debff依然没消失。
“我没事。”
事情越来越乱了,乱麻一样,苏昭想得头痛,忧伤地用手指缠住发尾,小心打转。
“姐姐与其担心我,不如先好好照顾一下自己吧。”
辛西娅却误会了,以为她是在说黛芙妮的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声音罕见地发紧,带着一丝急切,低柔得像在哄小孩,“她试图强闯你的卧室,心怀不轨。”
“我念在她是你的所有物的份上,才没杀她,只是将她驱逐出去。”
解释还没说完,托德已经冷笑出声,苍老的嗓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殿下连自己的私心,都能粉饰得这么高尚?恐怕连魔鬼大人在这儿,都比不过您这张嘴会编。”
苏昭安静地看着水晶。
兰斯特城和帝都的恩怨她心知肚明,送来的奴隶,夏宫怎么可能不提防?
更别说,刻意塞个魅魔过来,摆明了是看她年纪小,好哄骗,想用魅魔蛊惑人的魅力,从她身上下手。
苏昭心里门儿清。
但她也知道,以辛西娅对她的占有欲,哪怕这魅魔是个干净的,她也绝不可能允许她留下。
辛西娅微微蹙眉,托德拿她跟肮脏的地狱生物对比。她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贵族骨子里的傲慢,让她不屑与这种人争辩。
她只看向苏昭:“妹妹,我说的是真的。”
苏昭卷了卷发尾,在心里默默补一句。
私心也是真的。
没得到她的回应,水晶那端沉默了一瞬,辛西娅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带着点微不可察的软意。
“别听别人胡说,只听我说,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看她的眼神,柔软得能滴出水来,专注得仿佛苏昭就是她的全世界。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任谁都会缴械投降。
谁能不相信她的话呢。
苏昭当然最爱姐姐了。
苏昭的头痛似乎也得到了缓解,混乱的情绪得到纾解:“好啊~”
甜言蜜语自然是张口就来的,“我当然最相信姐姐啦。”
这种事,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苏昭难受得厉害,只想赶紧下线,先结束纠缠。
瞥见辛西娅染血的佩剑,她相当懂事,“姐姐今天肯定很忙,等姐姐忙完,再和我讲讲细节好了。”
她歪头轻笑:“我只听姐姐讲,别人的话全都不听。”
辛西娅很满意,明显被她取悦到了。
“第一批支援的物资,兰斯特城的守备官,这会儿应该已经在交接了。”
姐姐表达爱的方式很直白,就是大手一挥,毫不客气地撒钱。
连日蚀带来的混乱,都没能耽搁她给妹妹送温暖的决心。
“我会继续筹备其他物资,如果有什么急需的,你可以直接把清单给我。”
苏昭眼睛唰地亮了:“姐姐!金币!”
她几乎是扑到水晶前,趁姐姐这会儿正对她愧疚,终于能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说。
“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来!”
千言万语、无数充沛的情感,都凝聚在这句饱含感情的呐喊中了!
“——给我金币!我要多多的钱钱!”
辛西娅先是一怔,随即仿佛忍俊不禁般,轻轻弯起唇角,无声轻笑。
“好,我把我的小金库全都给你。”
三十亿金币欠款终于有着落了!
苏昭激动得指尖发颤。
“姐姐太好了!”
拨云见日不过如此了,苏昭感动得热泪盈眶。
辛西娅的视线转向托德,柔软的眼神顷刻冷了下来。
“这人谎话连篇,罪恶滔天。你身为城主,初来乍到,正该以雷霆手段杀鸡儆猴,万不能心慈手软。”
“兰斯特城里的这帮败类。”
她的翡翠扳指扣上剑柄,碰撞出令人心惊肉跳的脆响:“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苏昭有些为难地歪了歪头:“杀了她?”
托德悄无声息按住枯瘦的双腿,“城主,您刚刚可是答应过的。”
见这娇滴滴的小公主,上下打量评估着她,似乎完全不排斥这么血腥的事。
托德原本笃定的姿态,也有点拿不住了,下颚紧绷。
“倘若让城民知晓您出尔反尔,您在兰斯特城内,才更是身败名裂!”
可苏昭刚拿了姐姐的钱,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会儿怎么可能忤逆姐姐的话?
更别说,这两人在她心里的地位,完全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她又不是傻子,在兰斯特城这种凶恶的鬼地方,哪儿有什么道德诚信可讲。
自然是谁拳头大,谁就是老大。
苏昭没接话,只是冷淡地抬了抬下巴:“作为你之前冒犯我的后果。”
“我要惩罚你,托尼女士。”
辛西娅欣慰的笑容还没展开,就见她猛地一指骑士长,冷酷吩咐!
“把她变成小狗!绕城一周示众!”
辛西娅:“......”
骑士长神色麻木,眼中期待的光慢慢熄灭:“……”
她扭头一看水晶中的主人,果然,皇储已经不留痕迹地捏紧了长剑。
看托德的眼神格外冰冷,俨然是在看一个死人了。
骑士长默默收回视线。
……她在期待什么?
托德被她死死扭住肩膀,眼见那羞辱人的法阵,就要烙印在身上。
她强行挣扎着,艰难抬头,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微笑。
“一直想提醒您,我亲爱的殿下——”
她一字一顿,“我叫托德!”
啊。
好像是哦。
苏昭低头看她,认真思考两秒,真心实意道:“这名字不太适合你。”
空气凝固了一瞬。
苏昭温温柔柔接口:“你可以改名叫缺德。”
托德:“……”
辛西娅:“......”
皇储微微阖眼,已经不忍再看这场闹剧了,无力摆了摆手:“照做吧。”
苏昭插科打诨把这遭糊弄了过去。
看地上那条可怜的老黄狗,辛西娅现在是半点血腥的想法都没有了。
“帝都这边有点麻烦尚未平息。”
看妹妹这么活蹦乱跳的样子,辛西娅根本不担心她的安全。
“我先平定动乱,你待在兰斯特城,不要乱跑。”
“嗯嗯嗯。”
苏昭胡乱点头,饶有兴致地逗弄起眼睛愤怒到冒火的老黄狗,“知道了,姐姐,你已经说很多遍啦!”
辛西娅:“......”
老母亲无声叹气,无力挂断了通讯。
苏昭敲了下狗头,眼疾手快地合拢她迅猛张开的牙齿,后知后觉意识到。
被托德这么一打岔,她居然忘了问问姐姐,昨天和母亲闹了什么矛盾?
连姐姐的伤也忘了关心!
她最近真的好健忘。
玩家这么不敬业,以后还怎么刷好感度!
算了,问题不大。
脑壳子痛。
苏昭筋疲力尽,感觉自己像已经陷入休眠模式的机器,精神力消耗完了,她也快要关机了。
一把推开愤恨的老黄狗。
苏昭电量耗尽,十分安详地退出游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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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睁开眼,苏昭就感觉不对劲。
全息舱门滑开的瞬间,她就被一双金属手臂紧紧箍住,被自己的小机器人紧紧搂在怀里。
“主人!您醒啦!”
小机器人冰凉的金属外壳,紧贴着她滚烫的皮肤。
Genesis的金属手臂箍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一根机械臂靠近,将精神力恢复药剂贴心地升到手边。
苏昭挣扎着抬头,正笑着推开她:“Genesis,干嘛这么热情......”
待她坐起身子,看到全息舱外的景象,后半截话顿时卡在喉咙里。
苏昭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茫然四望:“Genesis......”
她原本简陋温馨的小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悬浮在云端的巨大花园。
透明防护罩外,甚至能看到远处有炫酷涂装的飞行器掠过。
这给她弄哪儿来了?
苏昭懵了。
她只是睡了一天,不是睡了一百年吧?!
流星拖着尾焰划过天际,春风轻柔吹拂过精心修剪的草坪。
眼前的场景如梦似幻,大到望不见边际的花园,看得她眼前发黑。
苏昭浑身僵硬。
脑子里,控制不住地闪过无数混乱想法。最先蹦出来的,是某个狗血小说的经典桥段——
“总裁的小娇妻,每天从她一百平的大床上醒来……”
苏昭指尖发颤:“吉妮!我的家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