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 不止魅魔一愣。
苏昭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
“你们认识?”
魅魔虽然是她的攻略对象,但在强盗小姐突如其来的绑架案发生之前,苏昭确实从未见过她。
所以此刻, 就算听懂了皇储话里的意有所指, 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装没听到。
一位,是位高权重的帝国皇储, 一位是身份暧昧、万花丛中过的魅魔。
这两者之间, 倘若能够擦出火花的话, 肯定会相当好玩。
苏昭的眼神不断在两人之间打转, 兴致盎然。
要不是怕姐姐生气, 她都想嗑起瓜子, 对两人挥手:“请说出你们的故事!”
“记不清了。”
可惜,苏昭熊熊燃起的八卦火苗, 刚诞生,就被肩上用力压下来的手掌无情掐灭。
辛西娅嗓音平静:“坐稳,别乱动。”
魅魔也淡声说:“我可不记得, 我之前去过夏宫。”
好在这匹魔法生成的马匹很宽大。
魅魔已经被皇储冷酷无情地挤到马尾边上,仍保有一点可怜的腾挪空间。
皇储防她如防贼,身前那人被她紧紧搂在怀里。
魅魔从身后望去, 视线全被皇储的背影挡住, 连苏昭的一根头发丝都瞧不见。
她在心底暗暗骂了句,憋气憋得厉害。
“快到了。”
马身周围漂浮的黑雾, 一路弥散出去。
这种能够屏蔽感知的魔法波动, 蒙蔽了周围植物的“眼睛”。
能帮助她们在精灵敏锐的感知力中, 隐藏踪迹。
魅魔在身后指路,辛西娅有一声没一声应着,适时调整方向。
她的警惕心始终如一, 自从来到精灵之森后,辛西娅的银甲就没褪下过。
苏昭的脸贴着她的胸口。冰凉的金属,已经被她脸颊温度暖热。
苏昭能感觉到她胸甲下剧烈的心跳。辛西娅表面不露声色,可绝不是毫无波动。
她只是不说。
姐姐又生气了。
哎呀。
气性真大。
魅魔所说的洞窟,在一小截断崖的崖底。
洞口十分狭小,被旺盛的杂草覆盖,苏昭被姐姐从马上抱下来。
一低头,踩上洞口散发着霉味的泥土,连她都不禁犹豫一瞬。
“我们真的要进?”
洞窟十分隐蔽,被及腰深的野草,遮挡得严严实实。
狭窄的洞口,瞧着甚至有点像狗洞。
人得半弯着腰,紧紧贴住石壁,才能艰难挤进去。
魅魔和辛西娅也下了马。
马匹化为黑雾散去,将几人遗留的气息吞噬干净,不给追兵可趁之机。
魅魔怀抱双臂,立在洞边,全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这是精灵们的主场,精灵们在森林里,就跟狗一样灵敏。”
“这地方看着是寒碜了点,但我可是有不少同族姐妹,就是靠它躲过了精灵的追捕。”
“直到今天,这地方也没被精灵发现过。”
追兵的速度很快,苏昭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风已经遥遥送来精灵们的怒吼。
没时间纠结了,留给她们的时间相当有限。
苏昭咬咬牙,扫过辛西娅微蹙的眉头,“我先走。”
显然,养尊处优的皇储,只会比她更不适应这种肮脏的环境。
既然她都没有提出异议,苏昭自忖总不会被她更矫情。
她的后背紧贴在潮湿石壁上。
洞窟一路向下,从外面看着小,爬进来后,才发现,里面只会更小。
苏昭甚至觉得这鬼地方,像是一具竖着、深埋进地下的棺材。
长度大概还没棺材长,空间可能也就一具棺材那么大。
三具身体严丝合缝地嵌在岩缝里。
前后都是滚烫的躯体。
苏昭被煎熬地夹在中间。
魅魔柔软的腰,深深嵌进岩壁上凸起的棱角内,皮肉与锋锐的石壁摩挲,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她相当后悔自己第一个下来,压低声音抱怨。
“能不能别挤了?我快要被你们压死了!”
苏昭稍稍动了动腿,不知道膝盖碰到哪里,擦过一片温热。
魅魔所有的话顿时卡进喉咙,发出一声痛苦的嘤咛。
苏昭不敢动了:“......你先稍微忍忍。”
可辛西娅还没进来,身体一半露在洞窟外面,推了推她的肩膀,“再往里去点。”
她背对苏昭,后退着往里进。
一边走,一边拨好凌乱的杂草,同时,又撕开一张隐匿行踪的魔法卷轴。
苏昭勉强往里蛄蛹了下。
魅魔艰难的呼吸声,几乎就贴在她耳侧,吐息擦过耳垂,痒得钻心。
她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下。
下一瞬,苏昭却发现,那股难以忍受的痒意,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收手的瞬间。
她倏然摸到一截毛茸茸、热乎乎的尾巴。
魅魔尖锐的牙齿,正隔空在她脸颊游走,呼出的热气,激得她微微一颤。
与此同时,魅魔缠绕在她手臂上的尾巴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她的后颈。
苏昭:......
狗东西!
想方设法占她便宜!
洞窟内潮湿阴暗,只有零星几点碎星般的日光,晃动着,从洞口的杂草间隙洒落下来。
跳过辛西娅的肩头,照亮了魅魔弯起的唇角。
她的眼眸很亮,贴在她耳边的红唇,红得相当夺目:“小公主,抖这么厉害做什么?”
罪魁祸首一边故意作弄人,一边还搁这儿假装无辜。
真该死啊。
辛西娅突然抬手,甩开魅魔试图缠上苏昭肩头的尾巴。
“管好你那不安分的尾巴!”
精灵们的脚步突然逼近。
洞外传来精灵语吟唱,探测魔法扫过岩壁。
几条莹莹蓝光,像水母的触须一般,悄然拨开草丛,似乎马上就能探进洞口。
辛西娅猛地扣住苏昭后脑,按向自己肩窝。
魅魔的尾巴下意识绷直了,本能卷住她的腰腹,往自己的方向扯去。
苏昭被两股力道拉扯着。
她进退两难,往哪头都不对。
一双软绵的腿,像两根歪歪扭扭的钉子,勉强钉进脚底的土壤中,艰难地维持住身体平衡。
几人皆屏气凝神,专注望着这抹探测魔法靠近。
苏昭的脸闷闷卡进皇储脖颈间,呼吸间,尽是她身上的蔷薇花香。
洞窟内本来就缺氧,加上气氛紧张,又被她这么一按,更是呼吸困难。
偏偏她身后,是魅魔。
沉重的呼吸萦绕在她耳侧,魅魔的体温,混着花蜜的甜香,又从后侧如潮水般涌来。
苏昭进退维谷。
她的呼吸烫得快要烧起来了,手臂软绵绵地,想去推开辛西娅的钳制。
短暂几分钟时间,苏昭已经感觉到,自己快要溺死在两人的气息里了。
她想将脑袋长长地探出洞口,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却怎么都挣脱不开她的桎梏。
等探测魔法擦着辛西娅的发梢消失时,魅魔轻柔低头,咬住她的耳垂,轻笑。
“你猜,她们走了没有?”
“噤声。”
苏昭手中一空,匕首已经落入辛西娅手中。
匕首尖端几乎擦着魅魔下巴划过,警告意味十足。
魅魔哼笑一声,冷冷瞧了眼辛西娅,或许是自己此刻无处逃离,不想太得罪她。
这个狭小的、散发着潮味的洞窟内,宛如冰火两重天交汇。
又冷又热,又潮湿又干燥。
令苏昭浑身难受。
她只觉得,就连人挥动衣袖时扇起的风,也显得格外燥热。
肩膀突然一热。
魅魔又灵活靠了进来,下巴搭着她的肩头。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究竟都做了什么好事了吗?”
真该死啊。
苏昭身子一颤,大脑一片混沌,胸腔剧烈起伏,积攒了满肚子怨气和脏话。
但有她的身体遮挡,辛西娅看不到魅魔的动作。
她在最外侧,注意力有一半留在外面,仔细观察追兵们的动向。
听到这问话,辛西娅终于往这边看了一眼,但并未搭理她,只轻轻摸了摸苏昭脑袋。
“最近一段时间,各处都不太平。这次来精灵族,与精灵女王交涉等事,全程皆由我出面。”
“现在出现问题,她们的注意力也都在我身上。为安全起见,你就先别回夏宫了。”
苏昭虽然也好奇辛西娅做了什么,可思绪很快被她的话转移开。
“我们直接去兰斯特城?”
辛西娅压低声音。
“等我们离开精灵之森,你就启程,我会送你去兰斯特城,等避开这阵麻烦,再接你回来。”
苏昭早就有所预料,系统任务早都发了,建设兰斯特城的任务,与她的约会系统直接挂钩。
城池的建设度,还能用来兑换好感度,这几乎是在明示了,建设兰斯特城,是她主线任务的一部分。
她点头:“好,我明白了。”
“兰斯特城?封地?”
魅魔意味不明地轻笑,她悠悠拱火:“就兰斯特城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作为小公主的封地?”
“别忘了,那可是女皇当年流放叛党的垃圾场。”
话糙理不糙。
这次,既然建设这座城池的任务避不开,苏昭倒没有再跟辛西娅委屈撒娇。
说什么“这么荒凉偏僻的封地,母亲肯定是想流放我”之类的话。
但有那三十亿金币的债务吊着,苏昭很快有了新想法。
母亲既然不肯帮她建设,她总得暗戳戳为自己谋取利益。
苏昭往她怀里钻了钻,辛西娅按住她的脑袋。
苏昭仰头看她,不安道:“姐姐,我有点怕。”
“咱们这次出发之前,母亲叫我过去时,专门告诫过我,她不会为我提供任何助力。从今往后,城里的大事小事,全都要我自己做主。”
魅魔忍不住嗤笑。
“这究竟是荣耀还是惩罚?你们皇室的下作手段,可真会膈应人。”
赤裸裸的嘲笑当前,辛西娅眉心微微下压。
魅魔一直送上神助攻。
苏昭垂着眼睫,强压住翘起的唇角。
“这是姐姐送给我的礼物,我好怕我会搞砸,浪费了姐姐的一片苦心。”
她捏住她的手指发白。
“姐姐也知道,我是个没用的小废物。”
“我连自己的生活,都是要姐姐处处帮我悉心照料着,哪里担得起这么沉重的责任。”
辛西娅不由蹙眉,捏了捏她的指尖:“不能这么说自己。”
“正是因为没有经验,才更应该好好学习如何打理封地。”
“先拿兰斯特城练练手,等你学会了,以后再掌管别的城池,就有经验了。”
她轻轻点了点她的脑袋,安慰她。
“我会为你调去一些手段老道的执政官,你放心,她们都很有耐心,是很好的老师,会手把手教你怎么坐稳城主之位。”
苏昭语气失落:“可是姐姐......”
好像有点难以启齿,后面的话越说越慢了。她的指尖用力绞住辛西娅的披风。
外面的精灵们已经离开了。
环境安全下来,辛西娅微微侧身,搂住她的肩膀,柔声贴住她的脸颊:“怎么了?你说。”
她对她格外有耐心,那股小心翼翼的温柔,任是谁都能听得出来。
苏昭慢慢将脸埋进她的披风内,声音闷得像奶猫的呜咽,小声重复。
“母亲不允许任何人帮我。”
“姐姐不行,姐姐派来的人也不行。”
皇储抚摸她脑袋的动作蓦然顿住。
“要不......”
苏昭眼眸湿润,楚楚可怜地仰头看她:“我再求求母亲。”
“何必求她?”
这话一出,果然不出苏昭所料,犹如触犯逆鳞,辛西娅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她的声音很缓,语调却充斥着厌烦。她越无法理解母亲的各种想法,就越会对她生出排斥心理。
她俯身过来,捏住苏昭下颌。
“明天,会有各种资源从帝都出发,运送到兰斯特城去。”
“这是我以我的私人名义,资助给你的资源。姐姐心疼妹妹,多给点东西怎么了?”
“任是母亲,也无话可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