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
伊芙琳连连摇头。
她牙关紧咬, 依旧不肯承认。
冰蓝色的眼眸内,仿佛蓄满风暴。泪光在其中翻涌,随时可能决堤。
“你别再出现了!”
她的双手在身侧攥成拳头, 指节泛白, 像是要将眼前人狠狠推开。
连同推开那些不堪重负的情绪。
可苏昭只是轻轻一握,不出她所料, 伊芙琳的力道一滞, 瞬间泄了, 整只手僵在半空。
“那晚, 姐姐送我回夏宫。”
苏昭握住她的手, 淡淡一笑。
“我似乎忘了问姐姐, 我从浴室出来后,换下来的衣服, 姐姐收到哪儿了?”
伊芙琳:“......”
这个出乎意料的问题一出,伊芙琳浑身猛然一颤。
苏昭掌心下的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缩起来,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是不是被姐姐悄悄带走了?”
苏昭撑臂在她脸侧,指尖轻柔探进她掌心,将她绷紧的手指, 一根根强硬掰开。
不允许她伤害自己。
伊芙琳泪眼朦胧, 想说话,唇张了又合, 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姐姐不会以为, 我真的没有觉察到吗?”
伊芙琳低低喘了口气。
依然无法回答。
苏昭笑问:“姐姐把我的衣物, 偷偷藏去哪儿了呢?”
伊芙琳侧首想躲,可身后就是冰凉的立柱,阻隔了她所有腾挪空间。
两人的呼吸, 都被苏昭的手臂强行圈禁,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被反复焚烧。
苏昭轻笑着,松开她的手,用指背顽皮地勾了勾她额上的汗。
“会不会藏在枕下,日以继夜地嗅闻我的气息?”
似乎被她说中了呢。
伊芙琳突然闭眼。
眼皮一挤,眸中的热泪,就顺着通红的眼尾蔓延开,将滚烫的泪迸溅成火星。
苏昭凑近她,“我很好奇,姐姐,你枕着我的味道睡去,梦里会有我的身影吗?”
伊芙琳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了。
她似乎无力招架这一连串的质问,脊背绵软地倚着石柱,额头则抵着苏昭脸颊,将沉重的吐息喷洒在她耳侧。
像一头濒死的兽。
苏昭轻柔吻掉她的泪,又去吻她滚烫的眼皮,“告诉我,姐姐。”
她胜券在握,眼里都是笑意。
“在梦里,你有没有一遍遍,回味我们之间的吻,一刻也未曾罢休?”
伊芙琳咬着下唇,沉默良久,才用力摇头,将眼泪都甩飞出去。
苏昭叹息一声,小心碰了碰她背上层层叠叠的伤口。
“梦里的我是什么样子?”
伊芙琳猛地瑟缩了下,手紧紧抓住她的衣服。
苏昭又问:“梦里的我们在做什么?”
苏昭将她圈在怀里,轻柔啄吻她的脸颊。
滚烫的吻擦过唇,将裹着蜜糖的毒药,一路喂进她心底。
“会像现在这样吗?”
伊芙琳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苏昭感受着掌下逐渐升高的体温,“我在吻你,你回应我。或者反过来。”
“别......别说这些......”
伊芙琳的声音已经带上颤抖。
两人离得很近,鼻尖几乎相触,烛光不安分地在脸上跳跃。
伊芙琳的脸浸在黑暗内,忽明忽暗。她的狼狈,在暧昧的烛火下,似乎被无限放大。
她好慌乱啊。
无所不能的姐姐,像只被撵进陷阱里的猎物。
她慌乱垂眸,不敢看她,又被苏昭强行抬起下巴,只能被迫看过来。
“我进浴室前,你不是说要帮我吗,姐姐?”
她的睫毛湿漉漉地凝在一块,眼眸里氤氲着水汽。她就用这双蓄满泪水的眸子,楚楚可怜地注视她。
恰似待宰的羔羊,带着无尽的惶恐,向猎人祈求怜悯。
苏昭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承认吧,姐姐。”
苏昭凑近她低语,“你想要这个。你想要我。”
伊芙琳再也忍耐不住,用力捧住她的脸颊,狠狠咬了上去。
疼痛的、上瘾的。
永远在忏悔、永远在重复的罪孽。
洗不掉的忏悔。
就像她现在咬在苏昭肩上的牙印,就像苏昭吃痛,在她背上无意识抓下去的伤口。
长长一条红线,顺着脊背蜿蜒下去。与伊芙琳被鞭打出的伤口混合,难分彼此。
【伊芙琳当前好感度:98】
离胜利一步之遥。
苏昭满意地笑了起来,一边迎上她爆发的亲吻,一边低声哄她。
“姐姐,你看,承认这些,其实也没那么难,对不对?”
何必挣扎?
“喜欢与否,不就是人之常情吗?承认自己也是人,接纳自己也是常人,没那么难的。”
“何必对自己如此苛刻?”
苏昭感觉到她的防线在崩塌。
那双总想推开她的手,慢慢攀上了她的肩膀。
接吻像在拼杀,互相争夺主动权,都试图在激烈的战斗中,为自己拼杀出胜利者的荣耀。
口中已经蔓延开血腥味,一吻间隙,苏昭喘了口气,发现她的手指在发抖。
苏昭轻轻摸了摸她的眼尾,正想安慰她,脚腕突然一凉。
苏昭怔住,下意识低头一瞧,一股冰凉的蓝光,仿佛一串坚固的绳索。
绳索顺着她的脚踝,蜿蜒向上,无限延伸,蛇般缠绕上来。
苏昭:......?
忘了伊芙琳会魔法了。
“......姐姐,你想做什么?”
苏昭被她的能力五花大绑,动弹不得。伊芙琳没说话,下巴重重压在她的肩上。
苏昭尝试动一动,但绳索太紧了。
不得不说,姐姐捆绑的技术很好,绑在她身上的绳索,线条利索美观,颇具观赏性。
“......怎么这么熟练?”
苏昭看了一眼,没忍住又看一眼,笑着问:“原来姐姐在梦里,喜欢这么玩?”
“不许胡说。”
伊芙琳努力平复呼吸,表情已然冷静下来。不自然地垂下眸子。
很快,她又发现自己的失误,耳根通红,勾住她的下巴,将苏昭的脸强行抬起来。
苏昭乖乖看向她。
伊芙琳蹭了蹭她的唇角,低低哀求:“你不要再出现了,好不好?”
苏昭一怔。
都这种时候了。
姐姐怎么还以为她是幻象?
苏昭好苦恼:“姐姐,你看看我,好好看看我。不行的话,你就再亲亲我。”
她努力动了动自己的指尖,让她看自己手上绑着的绳索。
“梦里的我,反应也这么真实吗?”
不对啊。
能这么比吗?
一个假象而已,在姐姐心里,难道她这个真人,还不如一个幻象吗!
想着想着,苏昭甚至有些忿忿。
“她的身子有我这么软吗?”
“她的嘴有我这么灵活吗?”
“她!她有我这么会撒娇吗?”
越说越气愤,苏昭努力伸长脖子,紧紧盯住她的表情,非要她判断个一二出来。
“姐姐!告诉我!我和她到底谁好?”
实打实的诠释了一把。
我醋我自己.jpg
伊芙琳:“......”
圣女向来稳重从容,冷静靠谱,苏昭还是头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么茫然的模样。
她重新起身,似乎怕苏昭再开口,胡说八道一些有的没的,带偏话题。
“我知道,你是恶魔用来引诱我堕落的毒果。”
苏昭:“啊?”
苏昭是真的迷茫了:“恶魔?”
这会儿,惊讶之下,苏昭倒是突然想起。
当初伊芙琳因为着急赶回帝都,来参加她的舞会前,确实在追捕诺尔兰公爵的过程中,被恶魔伤到过。
那时候,伊芙琳被影响到情绪,还和她大吵一架。
苏昭本以为这就结束了,没想到,恶魔对她的影响如附骨之疽,一直未曾消除。
“不怪你,”
伊芙琳轻柔揪住她的头发,强迫她仰头:“我哪儿舍得怪你?”
伊芙琳的视线黏在她的脸上,温柔夹带着哀伤。
“都怪那该死的魔鬼。”
她俯身下来,烛火猛然晃动一瞬,头顶的圣像正悲悯地俯视她们。
苏昭看到她眸中翻腾着风暴,伊芙琳咬着她的耳垂,含混地说。
“没事,很快的,只要我杀了她,一切都结束了。”
那根魔杖缓缓抬起,抵住苏昭脖颈,冰凉的尖端,刺得她微微一颤。
鼻尖还嗅到浓烈的血腥味,魔杖上干涸的血在烛火下暗沉沉的,味道好像更浓烈了。
伊芙琳松开她,轻声安慰她:“别怕。”
她垂首看她,神色显得十分难过。
可她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冷酷的眸光泛出寒意,她是真想杀死她身上的“恶魔”。
“很快的。”
这个发展有点太突然了吧!
苏昭:“等、等等......”
就在这时。
整个空间里突然停滞。
一切似乎被按下暂停键。
苏昭依然动弹不得,系统似乎卡顿住了,周围一片空白,苏昭没忍住唤出系统界面。
“喂?怎么回事?”
这游戏的优化做的真不到位。
苏昭的思绪游离一瞬,让Genesis向厂商反馈,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得到回应。
良久。
系统像是接触不良的机器,一段提示,一点一点、卡顿着跳了出来。
【伊芙琳决意杀死恶魔。】
【在三天期限,即将来临之际,你成功拿到让恶魔心动的筹码。】
【倘若你能说服伊芙琳回心转意,帮助恶魔逃脱圣廷魔爪,恶魔将还回您的灵魂。】
苏昭:帮助恶魔逃出......魔爪?
槽多无口。
如果恶魔从伊芙琳手下逃脱,那伊芙琳的任务怎么办?
任务一旦失败,帝国和圣廷都会向她问责。
姐姐也太惨了吧。
没等苏昭再细想下去,这张场景卡的画面,在她面前无限放大,继而被灰色吞没。
下方的使用次数缓慢跳动,变为“1/1”。直至整个告解室的颜色,被悄然吞噬殆尽。
场景轰然坍塌。
苏昭被弹了出去。
她头昏脑涨地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软倒在床上。
骑士轻轻敲响房门,向她禀告:“殿下,有客上门。”
“客人拿了皇储殿下的手令。”
苏昭揉了揉酸痛的眉心,缓缓吐了口气,思绪勉强从伊芙琳身上抽离回来。
她坐起身子,看了眼窗外,夜幕沉沉,这个时候,能有什么客人?
既然是姐姐派来的人,肯定不用担心危险:“让她进来吧。”
房门柔顺滑开。
来人轻巧踏入室内,步伐敏捷如猫,借着微弱的灯光,苏昭又看见一张说熟悉、又不熟悉的脸。
“......夜安,我尊敬的公主殿下。”
熟悉的,是拍卖师鼻青脸肿的姿态。
不熟悉的是,这次好像比之前更严重,五颜六色地开起了染坊。
沉默。
是今晚的康桥。
苏昭无声凝视着她。
在她冷冰冰的注视下,拍卖师的步子越来越慢,在苏昭三步远、明显踹不到的位置停下,卑微躬身。
这次,她的姿态摆得更低了。
“但愿没能打扰到您的美梦。”
“夜安,我福大命大的勇士。”
真突然啊。
苏昭没忍住舔了舔尖锐的小虎牙,紧盯着她的脸,阴森森笑起来。
“又来帮人送信?”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