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 母亲叫我来,都是有原因的。”
苏昭一把推开她。
果然,爱都是有条件的。
苏昭忧伤地拒绝了她的请求, 并且顺理成章地佯装发火, 成功将人请出了自己房间。
就怕再多一秒,自己就要忍不住笑出来了。
“你太让我难过了, 姐姐。”
目前苏昭的重心在精灵身上, 要想专门去刷精灵的好感度, 总得先把阴魂不散的大家长, 想办法支走。
辛西娅送来的这个理由简直恰到好处。
夜深露重, 骑士的甲胄覆上一层寒霜。金属面盔下的视线稳不住了, 若有若无往皇储身上飘来。
皇储缓慢抚平自己褶皱的衣角,顶着麾下一众骑士八卦的视线, 不急不缓道。
“妹妹,难得离家,我怎能放心你孤身一人?”
皇储就算是被捅死, 死外边,从这儿跳下去,也绝不可能放弃自己该有的体面。
浑身上下只有这张嘴最硬。
“姐姐哪里不放心我?”
两人一外一内。
跟那扇轻薄的木门较劲。
苏昭微抬下巴, 寸步不让:“依我看, 姐姐明明是太放心我了!”
前一秒,辛西娅还在为她抱了希尔达一下生气。下一秒, 念及母亲交付的任务, 又能将她推出去。
让苏昭利用希尔达对她的在意, 去哄希尔达。
政治家都是这幅黑心肠吗?
苏昭想关门,辛西娅却顶住木门一角。
她的指尖微微泛白,翡翠扳指深深陷进软肉中。辛西娅猩红的唇, 在微弱的荧光下愈发鲜明。
她看苏昭的眼神,含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柔软。她缓缓念道:“我们才是一家人。”
很轻、很重的几个字。
她蓦然松手。
苏昭被紧绷的力道弹回,房门用力闭合的刹那,她的视线擦过辛西娅唇角的微笑,看清那份几乎病态的狂热。
“家人永远不会害你的,妹妹。”
轻柔的尾音黏腻地缠绕在夜风里。
很快被吞噬殆尽。
辛西娅似乎放弃了。
直至外面的脚步声逐渐离去,苏昭捂住砰砰直跳的心脏,这才小心翼翼踮起脚尖,透过窗子看到她远去的背影。
今晚的姐姐有点吓人哦。
看上去,像是被压抑得太狠了。
苏昭躺到床上,掰着指头仔细一想,从昨天舞会时开始,辛西娅与伊芙琳的明争暗斗,到现在,她同精灵的针锋相对。
对辛西娅而言,确实没一件顺心事。
辛西娅走了,她今晚能去哪儿睡?
苏昭迷迷糊糊睡过去前,也没忘点开系统,翻看一下她的好感度值。
这一看不要紧,明明历经挫折,可辛西娅对她的好感度,非但没有下降,甚至还上升了五点。
奇奇怪怪的。
苏昭百思不得其解,用力关掉界面。
完全摸不透她的想法。
与此同时,她眼睛一扫,瞧见之前因为嫌吵,关闭的好感度变化通知。
顺手打开了这项功能。
床头两侧,那些散发着白色荧光的果实,正在悄无声息下滑。
宛如自动关闭的小夜灯,感受到主人入睡的需求,贴心地降低了亮度。
白蒙蒙的光,犹如星点荧火,点缀在各种植物周围。烙印在苏昭视网膜上的场景,相当梦幻。
意识沉入梦乡前。
苏昭最后一个想法是。
倘若这整个树屋内的一切、连同树屋身处的这棵巨树,是有意识的存在。
那她和希尔达亲亲的场景,岂不是全被那所谓的“树婆婆”看到了?
啧。
这个魔幻的世界,能不能给她一点宝贵的个人空间啊喂!
第二日,天刚亮,苏昭就被叫醒了。
她的精灵挚友,像一阵热烈的风,蹦蹦跳跳闯到她面前,絮絮叨叨抱怨。
“那坏家伙,总算走了。”
苏昭意识到她是在说辛西娅,打开窗子往外瞧了眼:“她去哪儿了?”
“好像去和女王陛下商量事情。”
单纯的精灵不关心这些政事,一门心思拴在挚友身上。
她拿刀切开甜甜果,盛放在树叶做成的盘子中,满怀期待地递给苏昭。
“一棵树只会结三个果子,你昨晚没下来尝,我都给你留下来啦。”
她的黑发被日光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芒,看上去十分柔软。小黑豹太乖了,苏昭没碰果实,先忍不住摸了一把。
希尔达享受地眯起眼睛,笑着看她一眼,在她掌心里轻轻蹭了蹭。
甜而不腻,确实比蜂蜜还好吃。
苏昭口中尝着甜蜜的果实,望着慵懒的小黑豹子,移不开眼。所谓秀色可餐、岁月静好,大抵如此了。
苏昭享受了一顿相当奢侈的早饭,希尔达攒了一肚子话,迫不及待拉着她往外走。
“你之前跟我说,一直想逛逛精灵族。好不容易来了,我要好好带着你转转。”
“好啊。”苏昭欣然应允。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既然伊芙琳缺位,由希尔达顶上这个位置,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有!
为自己谋求福利,那都只是顺带的目的。
才不是她的第一目标呢。
苏昭像个小尾巴,拽着她的衣角,再带着几个赶不走的骑士,充当小小尾巴,悠哉悠哉地跟着她当起了观光客。
两人都没在意这些辛西娅的眼线。
“我听从长老们的建议,准备了好久,替你准备了一份超绝的浪漫!”
一株巨大的古树在两人面前伸展,希尔达像个孩子般,欢快地冲她展示惊喜。
“快来,挚友,我给你看一下我们精灵族的秘密!”
精灵族的秘密?
那苏昭可真是太好奇了。
“这是我能看的?”
“有什么不能?”希尔达的手掌轻轻贴上树皮,另一只手用力握住苏昭的手,她含笑说:“闭上眼睛。”
苏昭乖乖闭眼:“这么神秘?”
仪式感拉满了。
但希尔达显然没有辜负这份期待。
希尔达的掌心很烫,亲亲热热地深入她的五指,裹挟着独属于她的赤诚与热烈,几乎要融化进苏昭掌心里。
两人手掌相握的瞬间,整座森林,骤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共鸣。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体验,苏昭的意识似乎有了实体。
而希尔达,带着她、引领她,温柔牵引着她的意识,一同沉入这片神秘的土地。
希尔达:“你看,这片土地正在呼吸。”
苏昭手下的绿叶藤蔓,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她能清晰感受到,树根传来的脉动。
苏昭不知不觉间,睁开眼睛,惊奇低头,看向掌心里仿佛活过来的植物。
“这......太神奇了!”
苏昭屏住呼吸,两人连接的手掌处,渗出一层细腻的微光。微光泛起涟漪,将无形的能量一圈圈扩散出去。
树干上,原本枯萎的藤蔓,在她触碰的瞬间,重新焕发出生机。
根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新芽,小小的藤蔓根须,一点一点、吃力地卷绕住她的小指。
精灵的能力太神奇了!
希尔达微笑起来:“你身上的气息很纯净,它很喜欢你。”
“我身上的气息......”苏昭能清晰感受到地下传来的脉动,像是千万颗心脏在同步跳动。
苏昭很好奇:“是什么气息?”
这片神奇的森林,此刻在她的感知中,似乎全都活了过来,诞生出意识。
希尔达是一团跳动的白焰,热烈且光明:“是一种让我感觉很舒服,本能想要靠近、亲近的气息。”
“自然女神的光辉笼罩万物,”希尔达目光灼灼,邀请她来观赏。
“这才是我们生活的家园。”
光芒在希尔达指尖一闪而逝,整个森林突然陷入寂静。栖息在枝头的鸟儿停止鸣叫,露珠悬在叶尖,不再坠落。
苏昭陡然意识到,希尔达除了是位优秀的战士外,还是一位强大的精灵。
精灵擅长箭术。
却不是只会箭术。
两掌相贴的瞬间,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等到苏昭再次睁开眼,她的意识遥遥悬于巨树最高的枝桠上。
树冠在她脚下铺开,汇聚成绿色的海洋。露水在叶尖跳跃,欢快流动。
苏昭抬手,轻柔抓住一片叶子。
希尔达搂住她的肩膀,眸子里盛满了星光:“挚友,你有没有听见生命的告白?”
生命的告白是什么?
苏昭能够感受到,每一片叶子的情绪,甚至能抬手触碰到云朵流动的轨迹。
她试着将意识沉入大地,能够听见溪流在岩石间低语,树叶在枝头讨论昨夜的梦境。
她能够真正地理解她们,融入她们,继而成为她们。
物种的不同,已经不是阻碍,连植物都能拥有人的感情,彼此之间的沟通,不再是问题。
那人类与精灵的差异,又算得了什么?
“在自然女神眼中,万物有灵,万物平等。精灵与人类,本质上,都不过是生命的一种形式。”
待苏昭看完这份可贵的礼物,希尔达小心翼翼抬起她的手,笨拙地吻了下她的指尖。
她紧张地注视着她,羞赧地表达出想法。
“所以挚友,虽然种族不同,但只要有感情、有沟通,一切都不是问题。”
苏昭能够感受到她的忐忑。
生命的告白?
还是精灵笨拙的告白?
好单纯的精灵。
看着就很好欺负的样子。
苏昭忧心忡忡地望着她。
可是野心勃勃的皇储,乃至她亲爱的母亲,会这样想吗?会给单纯的精灵们,一个应有的机会吗?
念及皇储的谋算,再看向精灵单纯轻快的笑容,苏昭倏然意识到,母亲给她留了一个大难题。
拐走一个普通精灵的难度,和拐走一位明显身份不同的精灵的难度,那能一样吗?
母亲只会为难她!
甚至不用看周围的精灵们,对她冰冷戒备的眼神,连同一层接一层、森严守卫的架势,明显人家全族上下,都在提防着她们这帮外来的人类。
就连希尔达自身,瞧瞧这份强大的实力,显然也不是她们能够轻易应付得了的存在。
一旦打起来,森林里每一棵花花草草,都是她们的敌人。一根不起眼的小根须,都有可能是精灵们的眼线。
敌众我寡,还身处人家的主场内。
苏昭禁不住又摸了摸希尔达的腹肌。
手感很好。
胜算堪忧。
武力强制这条路显然走不通。
那能怎么办?
苏昭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只能走美人计、色诱希尔达的这条昏路子了。
不过究竟是谁吃亏,还说不定呢。
苏昭思忖一瞬,打开游戏背包。
“我也为你准备了礼物。”
辛西娅捆起的树藤费力蛄蛹着,想要挣脱束缚。
它还发不出声音,连破口大骂都做不到。一见到苏昭,那生出尖刺、颇像荆棘的藤蔓,霎时间挥舞出破空声,愤怒地朝她袭来。
“什么东西!”
希尔达眼疾手快,又稳又准地一抓。
捆绑住它的绳索微微一颤。
刺眼的白光中,比钢铁还硬的枝蔓,被烫出“滋滋”声。藤蔓发红,犹如被烫熟的章鱼脚,在地上扑腾两下,瞬间软了下去。
苏昭捧起它,仗着辛西娅不在,十分坦然地借花献佛:“送给你的见面礼。”
希尔达一怔,不自然地微微侧首,精灵蜜色的皮肤浮现一层薄汗,那点晕红像是快烧起来了。
“我以为......”
她轻咳一声。
“我以为那个亲亲,就是你给我的见面礼了。”
“这只是我原本想送给你的见面礼。”
苏昭柔声说,“另外,我想告诉你,你今天的这份礼物,很浪漫,我真的很喜欢。”
“希尔达,我亲爱的挚友,不妨大胆一点。”
“只是一个亲亲?”
苏昭鼓励地看着她,以教导的口吻,温柔地将问题抛给她的学生。
“作为向你表达感谢的回礼,希尔达,你觉得,这就够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