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西斜,帝都最后一缕亮光被吞噬,残月高悬天边,只露出个尖角,剩余部分隐没在乌云之中,瞧着很是幽暗冷清。
“她那边……你不要露面。”
陈愈收回视线,偏头看向和自己一同坐在后座的陈羡。
他的亲哥哥。
“凭什么?”陈愈静默了一阵,语气带上明显的嘲讽和嗤笑,“你在她心里已经出局了,怎么,还不让我去?”
“哥, 你好好想想, 如果我和她在一起,你还能每天见到她, 如果她和其他人在一起,哥——”
陈愈话没说完,陈羡就拧开身旁一瓶水, 瓶盖骨碌碌滚落, 消失在黑暗中。
光影交错而过, 晶莹的水柱毫不留情,全浇到了陈愈的头上。
青年黑发浸湿,数不尽的珠子划过棱角分明的俊脸,尽数消隐于青年穿在身上的白色衬衫。
陈愈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鸦羽似的长睫上,水珠破开,将他的睫羽全部黏连在一起,看着极为狼狈。
这场景,和陈愈刚回国时, 陈羡让他跪在大雨中的场景,几乎完全重叠。
唯一不同的是,这狼崽子如今凭借自己的本事,不用再跪在地上了。
车内一时安静极了,司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只目不斜视开车。
陈羡收回视线,几乎是将水瓶硬塞进了陈愈手里,后者倏然抬眼,黑黢黢的眸中满是刻骨恨意。
陈羡毫不怀疑,当初如果自己晚回国一步,整个陈家,怕是早沦为这狼崽子的囊中之物,届时身陷囹吾的人,怕就变成自己了。
现在的局势稍有改善,但却不能做到彻底将陈愈推进深渊。
可笑,明明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最后却反目成仇,彼此都恨不得杀死对方。
恰此时,车子停下,陈羡率先从车上下来,栗色短发搭在额前,长腿微动,进了陈家大宅。
陈愈落在后面,眼睁睁瞧着陈羡走进光亮处。
他则隐没在黑暗中,似乎这样就该是他的结局。
光亮处,长身直立的青年停下脚步,“记住我的话,如果你还想保住自己现在的微弱优势,想从陈家分块蛋糕,就老实一点,离她远一点。”
说到这儿,陈羡转身,眼眸眯起,带着警告的危险亮光闪过,语气森寒,“记住我说的话,离她远一点,如果你还想活着的话。”
陈羡说完后,就一刻不停的离开了。
满身狼狈的青年则倚靠在车身上,远远看着别墅一楼重新亮起光,关切的询问声不时从内传来。
陈愈敛眸,眉宇间满是凶狠的戾气,“命?谁特么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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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弗西利为期三天的研学活动终于结束了,学院恢复了原来的热闹和活力。
相应的,各种各样的言论也开始甚嚣尘上,而话题的核心人物,当属孟清许莫属。
这天清晨,孟清许刚下地铁,困意还没消减,就被一群如狼似虎的记者包围住了。
秋日的帝都阴雨绵绵,孟清许早上出门前看了天气预报,接下来几乎三天的时间,这场秋雨都不会停。
而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刚撑开伞还没走到圣弗西利校门口,就被记者们包围住了。
数不清的话筒恨不得怼到她脸上,帝都的雨似乎也想凑这个热闹,明明刚开始还很温和,这会儿直接变得狂野起来。
豆大的雨珠噗噗砸在伞面上,配合拳头大的话筒,直将孟清许逼得满身狼狈,在人潮中辗转反侧,差点没把家里唯一的一把伞也给丢了。
“孟小姐,作为近二十年首位平民出身的宫廷官,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孟小姐,有人说您的宫廷官位置来路不正,请问您对此有何看法?”
“孟小姐,今年是第一年宫廷官的人选有两个,而且另一位辅助官蔺恒出身显赫贵族,对此您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孟小姐,有人说您当上宫廷官后,位子肯定会被蔺恒挤掉,您怎么看?”
“孟小姐!孟小姐!请回答一下我们的问题!……”
孟清许简直焦头烂额,根本没人通知她今早会有采访,现在她被这群人包围,跟沙包似的谁都能上手拽一下,甚至她的鞋子都被人踩掉一个。
就在这时,人潮突然出现一个豁口,孟清许如蒙大赦,抓住一切机会逃离现场。
结果她刚出来,手腕就被一个人抓住了,对方身量很高,他压低声音,滚烫的吐息掠过她的耳际,“往这边走。”
声音很熟悉。
孟清许匆忙中道了声谢,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楚,唯恐身后疯狂的记者追上来。
青年没有打伞,孟清许的伞也在慌乱中被人潮挤掉,好在这会儿雨势小了,只有点毛毛细雨,二人至少没成落汤鸡。
青年拉着她七拐八绕,身后那群记者仍旧穷追不舍,孟清许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炸了,她喘息越来越重,眼前阵阵发黑。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她不妙的状态,一矮身就将她背在背上,一路跑到体育馆,就近躲到了二楼的体育器材室。
喧闹的声音近在咫尺,青年几乎将她抱在怀里,眼眸透过细缝,盯着一门之隔的记者们。
好在那群人找了一圈没找到,非常不甘心从体育馆离开了。
孟清许这才松了口气。
这间体育器材室的光线很暗,孟清许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自然也看不清青年的脸。
但此刻危机解除,她立刻拉个垫子,没什么形象的瘫在上面,大口喘气,“谢谢。”
黑暗中,孟清许看到对方支着长腿,斜倚在门框上,低低笑了声。
孟清许身体一僵,瞬间从垫子上爬起来,同一时间,啪的一声,器材室的灯被打开,眼前大亮。
“陈愈?!”孟清许的猜测被证实,“怎么是你?”
青年黑发搭在额前,一步步逼近她,不答反问,“你刚才没认出我?”
孟清许轻咳,正想往后退,深一脚浅一脚的别扭感顿时将她拉回现实。
陈愈同样顺着她的目光,将视线落到她此刻被泥水沾污的白袜上。
白袜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面目了,前端甚至破了个小洞,少女雪白莹润的脚趾向内蜷缩,妄图掩盖此刻的难堪。
孟清许瓮声瓮气,“……帮人帮到底,你再帮我找双鞋和袜子吧?”
陈愈挑眉,和她一起坐到垫子上,眼中是明显的戏谑,“我有什么好处?”
孟清许瞪他,翻出手机。
陈愈动作飞快将她的手机抢过来,不经意瞥了眼,顿时笑开,将手机还给她。
“给你,打电话找别人求助吧。”
孟清许现在恨不得把他掐死,但更想把自己掐死。
她昨晚躺在床上,迷迷瞪瞪就睡着了,早上醒来手机还是亮着的,加上出门急,她甚至忘了带充电宝,到地铁上才想起来。
孟清许本来想着到校借路棠的充电宝用用,这下好了,充电宝是用不上了,只能勉为其难用用手边这只讨人厌的狼崽子了。
想到这儿,孟清许朝他勾手。
陈愈不为所动,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孟清许烦躁不已,知道陈愈这家伙大概率只是想看他的笑话,索性气急败坏的将另一只鞋子也脱下来,朝陈愈扔过去。
后者侧身躲过,趁孟清许还没反应过来,猛地矮身,一条腿抵在软垫上,挤进孟清许两-腿-间,双手撑在她身侧。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二人之间环绕,孟清许瞪圆了眼,指尖向内收,而陈愈则定定看着她,黑黢黢的眸子一眨也不眨。
孟清许能在青年的眼眸中看到自己面容,她还在心里计划着待会儿该怎么激他出去帮自己拿鞋子。
当然,如果实在不行,孟清许打算从体育馆轮值人员那里借个口罩,然后赤脚离开。
无非丢人一点……
孟清许心一横,正想把陈愈推开,后者却突然朝她这边压过来。
“你怎么就学不会服软呢,孟清许?”
孟清许有一瞬间的怔愣。
青年趁机将脑袋搭在她的肩上,侧头看她,“为什么?孟清许你告诉我行不行?”
“你为什么就是不会服软呢?”
青年声音越来越低,身体也在颤抖,孟清许垂眸看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了想,手绕到青年身后,顺着对方背脊往上,轻轻扯他的领子,往后拽了拽。
陈愈非常轻松的被她拽开了。
少女贴过来的那一瞬,陈愈猛地瞪大眼睛,气息陡然变乱。
唇舌互相倾轧,疯狂搅弄对方口中的津液。
刚开始还是孟清许主动,但很快,陈愈就撞过来,牙齿差点磕到她的唇,猩红的舌头卷过少女唇珠,轻轻碾住,紧接着向内探索,从齿根扫荡,勾缠住孟清许的舌尖,显然不愿意放过每一寸位置。
孟清许头皮发麻,陈愈的亲法给人一种不要命的感觉,对方扣住她的腰,带进自己怀里。
孟清许浑身一颤,被对方身上的热烫住。
她突然有点怕了。
“陈……陈愈,你松……松开我!”
见青年不为所动,孟清许有些着急,两侧的小尖牙咬在对方唇上,顷刻间血腥气弥漫。
出乎孟清许的意料,青年就像是没有痛觉,任凭她咬破唇,也没半分松开她的意思,甚至变本加厉,长舌在她口腔中扫荡,劫掠,仿佛她或他之间,有人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孟清许的袜子早被她自己扯掉了,这会儿莹润雪白的脚趾抵在软垫上,在灯光的照耀下,给人一种颓靡而无助的错觉。
“陈愈……陈愈!你疯了是不是?!”
孟清许往后挪动,抬脚狠狠踹在陈愈的胸口。
她面色通红,略有些凌乱的黑色卷发衬在颊边,眼眸因为缺氧而盈满水光,唇瓣也被青年吮的红肿起来,声音却很冷。
“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第一,滚出去,第二,去给我拿双干净的鞋袜。”
“你选哪个?”
青年掌根贴在她伶仃的脚踝处,动作非常轻,像是清醒过来了。
良久,陈愈开口,“第二个。”
孟清许大松一口气,眼见青年起身出去。
不过十分钟,陈愈就回来了,手上拿的鞋袜跟她今天穿的一模一样。
孟清许心里有些发毛,她正想接过来,陈愈却没有松手的意思,只是沉默的拆开包装,执拗的看着她。
孟清许明白他的意思,只得伸出脚。
青年果然动了,他握住她的脚踝,脑袋下压。
孟清许能感受到青年喷洒在她脚背上的呼吸,热气逐渐上移,被她阻停在自己的膝盖处,她警告的看着陈愈,“我不想。”
“……”
青年同她僵持一会儿,率先败下阵来,接下来老老实实帮她穿上鞋袜。
孟清许站起来想离开,但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转身,逼近陈愈,指尖重重点在他的胸口位置,仰头威胁,“我不管你发什么疯,但最近给我老实点。”
“还有,你刚才问我为什么学不会服软,我知道你心里有答案,为什么还要问我呢?为什么呢?陈愈,你是觉得我会在陈羡面前那样吗?”
“不对,你知道我和陈羡之间是不可能的。所以你在想什么?我赢得宫廷官位置这件事吗?”
陈愈倏地抬眼,朝她看过来。
孟清许已经走到门外,她看着门里脸色苍白的陈愈,指尖轻动,将门关上,“你说我学不会服软……”
落锁的声音响起。
“陈愈,你个贱人,我凭什么要服软?好被你控制吗?好被你们兄弟俩玩弄于股掌之间吗?你特么脑子里全是屎吗?”
孟清许利落将门锁上了,脚步声渐行渐远。
门内,陈愈抬眸,任由白光刺戳他的双目。
他眼角涌出水痕,唇角弧度却越勾越大。
水痕消失,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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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体育馆回去的路上,孟清许遇到了很多人。
他们有的一见到她就绕道走,表情难掩嫌恶;
有的则脸色通红,双手颤抖的递给她一只马克笔,让她把名字签在自己的手臂上;
有的则假笑跟她打招呼,一副没话也要找话跟她寒暄的作态。
孟清许并不生气,她笑意盈盈,对每一类人都非常宽容。
经过陈愈这件事,孟清许想明白了:不过是失败者的嫉恨,她跟他们计较实在有点自降身价。
而且打脸这些人最简单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她完美完成皇室的年底游行,然后顺利获得女王的举荐书,进入内阁。
她要平步青云,她要成为内阁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
就在明天,她孟清许,一个普普通通,被人质疑的平民,就要开始登上政治生涯的第一次彩排了!
无论是谁,所有不看好她,想要她失败然后控制她的人,都拦不住她!
作者有话说:
下章进皇宫,我们孟清许大人要开始走上事业巅峰+接着训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