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哥,你今天没去兼职啊?”
孟清许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明明她知道姜祁是自己的哥哥,但不知道为什么,眼下,此时此地,她还是很害怕。
二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孟清许一扭头,唇瓣就能擦过姜祁搭在她肩上的脖颈。
他像是从背后把她紧紧抱住了一样,脑袋乌楞楞越过她的肩膀,视线同她平齐,侧着头盯着她。
周遭的环境仍旧漆黑一片,孟清许手里起了黏腻的手汗,指尖几次划过屏幕,却怎么也开启不了手电筒。
二人脖颈交缠在一起,宛如寒冬时节, 因来不及南飞, 只得互相取暖而冻死在湖面上的天鹅。
黑暗放大了人心中的不安。
姜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将自己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有力的手臂不知何时从后面伸了过来,正缠在孟清许腰身的位置。
他问话的时候,瞳仁黢黑到见不到一丝光亮,眼黑压过眼白,就像浓墨被彻底打翻,在白纸上洇开。
孟清许心脏扑通直跳,后背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我, 我,下周三假面舞会了,我去看礼服,挑好了但我没买,他,后面肯定会给我送来的……”
她话说的磕磕绊绊,姜祁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无非就是妹妹找了个冤大头,宰了人家一顿,只不过这冤大头是心甘情愿被宰,末了估计还觉得她不慕钱财,清高有傲骨。
他笑了笑,蓦地松开环住妹妹的手臂,让她得以从自己怀里跳出去。
姜祁没有去看孟清许的表情,单手插兜走在前面,示意她赶紧跟上来回家。
楼内的声控灯终于亮了,姜祁逆光面对着她,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紧了紧手里的书包带子,孟清许跟了上去。
“最近咱们小区附近有小混混抢劫,我怕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所以下来接你。”
孟清许轻轻嗯了一声。
容福街作为帝都最老旧的,堪称贫民窟的小区,一直都有混混抢劫,但姜祁之前从来没因为这事儿下楼接过她。
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哥哥的意思:
他之后也会下来接她,而相应的,她也需要向哥哥报备几点回家。
更糟糕的是,她被谁送回来,和谁走得近了,哥哥一目了然。
孟清许再次感受到了被掌控的窒息感。
咔嚓一声,门被打开。
姜祁支着长腿,倚在门框上,黑眼珠转了转,朝她看过来。
孟清许遮住眸中情绪,低眉顺眼地进了房门。
“吃过饭了吧?”
“吃过了。”
“你明天是不是要去送陈羡?”
“嗯,”孟清许没忍住,抬眸看向姜祁,“哥你怎么知道的?”
“我问陈太太的。”
“……哦。”
“快去洗澡吧,早点睡。”
孟清许点头。
姜祁率先回了自己房间,将门带上。
蜗牛壳大的客厅里顿时只剩孟清许一个人,她将书包放在沙发上。
屋子里陷入几乎死寂般的沉默,只有老旧的挂钟还在发出沉闷而无趣的走针声。
“哒、哒、哒……”
快十二点了。
她盯着书包看了一会儿,打算回房间拿睡衣去洗澡。
但她找了很久,却没见到睡衣的影子;
习惯使然,孟清许走到姜祁门前,敲了敲门,“哥,你见到我睡衣了吗?”
屋内沉默了一会儿,“我今天回来的时候顺手洗了,挂在阳台上,应该干了,你去看看。”
孟清许只好往阳台走,但几乎刚看清阳台上挂的东西,她就像突然得了热症,浑身染上大片可怕的绯。
……太过分了,之前明明说好了的,怎么突然做这样的事情……
她走上阳台,忍着内心疯狂往上涌的羞耻,将睡衣摘下来,又将胸衣和内-裤也摘了下来。
“当、当、当。”
墙上的挂钟响了三下。
十二点了。
……
第二天一早,孟清许顶着两个熊猫眼起来了。
她昨晚几乎一夜没睡,一直在想该怎么跟姜祁开口说这件事。
太羞耻了。
别看孟清许在外面什么都敢说,但在家里,特别是在被她视作家人的姜祁面前,她却很难开口。
姜祁比她起得还早,他早上有晨跑的习惯,这会儿已经从外面回来了。
他刚洗完澡,黑色短发还在滴水,顺着面颊划过脖颈,最后隐没于黑色运动背心之下。
粥已经煮好了。
孟清许见他边擦着头发,边去厨房盛粥。
她瞅准时机跟了上去,决定见缝插针,闲聊着将这件事说出来。
姜祁表情始终淡淡,不怎么说话,她却因为尴尬一直说话,最后话题都扯到了“午饭吃几粒米上”这种没话找话的程度。
孟清许在心里默念,说完这句就把昨晚那件事说出来。
丝滑而不会引起所有人的尴尬。
但她高估了自己,姜祁将瓷碗放在饭桌上,回头看她,“到底有什么事?”
孟清许前功尽弃,耷拉着脑袋,眼神乱飘,“哥,你,你昨天是不是洗我内衣了?”
她根本不敢抬头。
空气安静了几秒。
她听到姜祁随意道,“嗯,抱歉,昨天太累了,顺手就给洗了。”
听到想要的答案,孟清许这才抬头,她急于摆脱尴尬的情绪,于是扯出笑容,立马转移了话题,嬉笑着帮他整理厨房去了。
姜祁看着孟清许殷勤而忙碌的身影,无声地笑了笑。
他没告诉她,他其实还藏了一件没还给她。
她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呢?
连同自己这份肮脏而罪孽的感情一起。
她得知了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
一上午很快过去,孟清许效率很高,几乎将本周的任务全部完成了。
这会儿她正坐在书桌旁,同陈羡聊天。
那傻小子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就要登机了,正在往机场去,催她也赶快过来。
【哭包呆瓜:汤圆你来了吗你来了吗你来了吗?呜呜呜我好想你啊】
【哭包呆瓜:我离开之后你一定要每天给我打电话! 】
【哭包呆瓜:汤圆快点来好吗,我好难受啊[大哭][大哭][大哭]】
孟清许一手打字回消息,一手给自己套上外套。
【梦到哪句说哪句:你催命呢别催了别催了来了来了! 】
【梦到哪句说哪句:好好好一定每天给你打电话行了吧】
【梦到哪句说哪句:难受就睡觉,睡一觉就不难受了】
【哭包呆瓜:我睡着了就看不到你了[小狗流泪.jpg] 】
【哭包呆瓜:你真的来了吗?我让陈愈去接你吧】
【梦到哪句说哪句:。 。 。我都已经坐上车了,下次早说好吗?害我损失三十块大洋! 】
【哭包呆瓜:TXT对不起[哭]】
孟清许将手机收回兜里,一手托腮,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思绪也跟着飘了起来。
她和陈羡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江茵福利院。
姜祁几乎每周都会带她去那家福利院做义工,因为莫奶奶就是从那家福利院里,把他们俩领走的。
第一次和陈羡见面,孟清许还在上高一,课业繁重,学习压力也很大,而姜祁在上高二,按理来说学习压力只多不少,但他还能坚持每周来一趟。
这点上,孟清许自愧不如。
她当天一早就被姜祁从床上薅起来,顶着一头鸡窝,坐上了往江茵福利院去的地铁。
到的时候二人才知道今天有大人物要过来,负责照顾孩子的几个生活老师看见他们,立刻招手让他们过来,笑嘻嘻说让他们先帮忙看着小孩子,自己去凑凑热闹,五分钟后就回来。
姜祁和孟清许自然答应。
但这群孩子里有个特别调皮捣蛋的,非要闹着去前院玩,孟清许没办法,只能跟着他一起过去。
然后就遇到了陈羡。
仔细想来,她应该谢那个孩子的,要不是他,孟清许也不会遇到陈羡,更不会拿上一次一千块的天价补课费。
那时陈羡正一个人坐在花园的长廊上,垂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用孟清许的话来说,简直就像个对外界毫无感知力的漂亮瓷娃娃。
调皮孩子牵着她的手,跑到陈羡身边,推了推他,脆生生道,“哥哥,你往那边坐一下,我和姐姐也想坐着。”
陈羡不理会。
“哥哥,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孩子见他没反应,突然生气了,推了他一下。
陈羡也是,明明是个比她还高的男生,却被小孩子推倒在了地上。
孟清许大惊失色,连忙过去把他从草坪上扶起来。
春日新长出来的草尖很利,几乎立刻划破了陈羡的手掌,草叶上沾上了殷红的鲜血。
饶是如此,陈羡的目光仍旧空洞无神,似乎眼前的一切都跟他毫无关系。
那小孩却被吓哭了,他抬手抹着眼泪,边哭边道歉,“大哥哥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
孟清许只能一边安慰小孩儿,一边试图和陈羡沟通,“你还好吗?”
陈羡不理她。
问了好几次之后,孟清许也意识到他可能不是正常人。
她略一思索,便让一旁的小孩儿去找福利院的医务人员过来,自己则低声说了句得罪,就执起了他还在流血的那只手。
伤势不算重,大多是刮擦伤,她于是从兜里拿出一张湿巾,轻轻将他手上沾染的草屑和泥土擦掉。
期间陈羡仍旧一言不发,任凭她摆弄。
但他的眼珠却转了转,看着帮他擦拭手心的孟清许。
擦拭完之后,她起身,想将纸巾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手却被陈羡攥住了。
少年一脸困惑地看着她,无神的眼眸中终于飞进了神采,滚烫的泪珠顺着瓷娃娃的脸滑落。
他说,好疼。
之后的事情简直就像戏剧一般,孟清许觉得自己人生前十八年的好运,全用在那一天:
正好被陈家父母看到,陈家父母欣喜于儿子终于对外界做出反应,终于开口说话,陈羡也像跟屁虫一样粘着她……
于是,孟清许顺理成章地摇身一变,从穷苦的打工小妹成了伊兰帝国科技巨头陈家的“家庭教师”。
日薪一千。
“到机场了。”
司机的话让她回过神来,扫码付钱后,她按照陈羡发给自己的定位,按照导航找了过去。
陈羡的定位在头等舱休息室,孟清许循着地标,很快找到了地方。
头等舱人很少,她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往外不断张望的陈羡,以及站在他身边的陈愈。
二人身高腿长,都在一米九左右,今天穿的也很相像,都是纯黑色的衣服,露出的脸和胳膊是如出一辙的白,看着很具视觉冲击效果。
陈羡也立刻看到了她,他丢下手头的所有东西,几乎是向她飞奔过来。
扑面而来的荼蘼花香让她头脑发晕,反应过来后,她纵容地回抱住他,任由他搂着自己往沙发那边走。
“你爸妈没来吗?”孟清许有些好奇地问。
“爸妈送我来机场,待了一会儿就走了,他们下午还要开会。”
二人路过在一旁站着的陈愈,坐在沙发上。
陈羡让她坐在自己岔开的两腿之间,将脑袋搭在她肩上,尽情嗅闻着少女身上清鲜的皂角香。
帝都国际机场头等舱休息室大厅内的沙发都是环形的,借此隔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彼此背对着,私密性很好。
孟清许安抚性地亲了亲青年的额角,想跟他说会儿话,结果还没来得及拉开距离,就被他捏住了下巴,近乎狂躁地吻了过来。
他吻得又凶又急,像吃果冻一样吃着她的嘴唇和舌头,孟清许呜咽着,想要躲开。
陈愈还在看着他们。
陈羡却毫不在意,孟清许开始挣扎,但挣扎着挣扎着,她突然感受到了一阵温热湿滑。
陈羡哭了。
意识到这一点,孟清许立刻就不动了。
她认命地配合着抬高下巴,任由他带着悲伤的吻落下来。
看就看了,亲就亲了,反正陈羡马上就要离开了,没什么大不了。
青年的心情在这一瞬感染了她,让孟清许那颗近乎冰冷的心随之泛起了丝丝波澜。
她开始热烈地回应着他,过程中两人多次磕到对方的牙齿,但却没一个人在意。
陈羡松开她的时候,孟清许觉得自己的头脑都不清醒了,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像一汪水般瘫倒在青年的身上。
所幸耳朵倒是好使的,她听到陈羡带着浓重的哭腔开口,“汤圆,我还是舍不得你。”
孟清许没说话,只是回抱住他,任由青年的泪水浸湿她肩侧的衣料。
期间陈愈一直站在环形沙发的外侧,不时将目光落在二人身上,随后又淡淡收回。
登机时间越来越近,广播已经催了两遍。
孟清许拍了拍陈羡的背脊,“快去登机吧。”
后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她,他站起身,朝站在外侧的青年道,“我出国的这段时间,你一定好好照顾她。”
陈愈乖巧地点了点头,带着病态兴奋的目光落在面颊潮红的少女身上,咧嘴笑了笑,
“放心吧哥,我一定会照顾好嫂子的。”
作者有话说:
哥哥:嗯,哦,额,下次还敢
陈羡:汤圆给我打电话没给我打电话没……
陈愈:爬床计划第一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