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伦特脸上笑容淡下去,他似叹非叹,朝她坐近了些, “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孟清许冷笑:“刺杀女王这样的锅,你说扣就扣,直接作为礼物送到我头上,你说我咄咄逼人,索伦特,那你算什么?乐善好施?”
索伦特眨了眨眼,“别生气嘛,我不是已经承认自己的错误, 也跟你道歉了吗?”
“你道歉是你该做的, 但我不接受。”孟清许阻止他继续凑近的动作,抱胸闭上眼睛, 明显不想跟他说话。
可索伦特如果真能领会她的意思,那索伦特就不叫索伦特了。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太久,很快转移了话题, “你还记得我哥叫什么吗?”
孟清许这下不得不睁开眼睛, 眉头皱起。
索伦特总说那个ta是他的哥哥, 但实际上,后面福利院的院长就此事又联系了她,只说ta好像存在一个弟弟,有好像不存在。
毕竟已经过去十几年了,那时候各种电脑运用的还没有那么广泛,很多孩子的资料都遗失了,而且ta的资料都很少,更别提ta的弟弟索伦特。
想到这里,孟清许忍不住抬眸,看向前面安静开车的司机。
索伦特直接说出自己真正的身份,司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孟清许身旁的青年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你看他干什么?”
孟清许收回视线,“我记得好像是叫张成熙,只不过还是看不清他的脸,总是被一团黑色的雾遮住。”
她指尖抵在太阳xue上,努力回想,“他,张成熙他,似乎很喜欢粘着我。”
索伦特眸中上过暗芒,纤长的金色长睫微颤,听到少女接着说,“你说你是他的弟弟,那我问你,你本名叫什么?”
孟清许静静看着他,嗓音微凉,见他久久不回答,又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索伦特猛地抬眸,黢黑瞳仁中酝酿着恐怖的风暴,他凑近,一眨不眨地盯着孟清许,“……张成曜,我叫张成曜。”
这句话说完,索伦特惨白的脸色恢复血色,重新回到了那种慵懒的高位者状态。
孟清许点头,紧接着提出新问题,“张成熙他有个弟弟,为什么我不知道?”
索伦特指尖敲击扶手的声音一滞,“你连我哥都记不起来了,还会记得我?”
孟清许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下周五是我哥的忌日,你想去看看他吗?他的墓就在江茵福利院后面的公墓那边。”
“……嗯,我会去的,”孟清许突然感觉有些呼吸不上来,“他是怎么去世的?”
索伦特挑眉,“当年你被人领养走,违背了你和他之间的约定,把他单独抛下。”
“他那么依赖你,黏着你,把你当做他生命的全部,你一走,相当于他人生的支柱没了,后面他一直在生病和自-残,还不肯吃饭,你觉得他可能活得下来吗?”
孟清许脸色苍白极了,偏偏索伦特步步紧逼,他凑到她面前,金发灿烂的简直刺眼,声音低沉的仿佛是从地狱中爬出来。
“是你,你背弃了你们之间的约定,是你害死了他,孟清许,是你害死了张成熙。”
“别说了,别说了!”
孟清许尖叫出声,眼神空茫一片。
她总算记得为什么她不记得张成熙了。
因为当年被莫奶奶领养走后,她发了一次非常凶险的高烧,真个人差点烧没了,那次高烧后,孟清许就忘记了在福利院的一些人一些事。
眼下索伦特故意刺激她,孟清许倒是想起来了一些。
只不过回忆中张成熙的脸仍旧像那张被涂黑的照片,她没法窥见一点儿时友人的样貌。
好半晌,孟清许抿唇,缓了过来,“……张成熙的事情不怪我,不该是我欠他的;”
“我那时只是一个小孩子,是否被领养不是我能决定的,所以,这件事怪不到我头上。”
索伦特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
紧接着,他的笑陡然止住,竟是已经笑出了眼泪。
索伦特的声音宛若幽灵,更像是濒死的,被人掐住脖子的鹅,“你说不怪你,那就不怪你吧。”
孟清许还没来得及说话,青年陡然又变了情绪,欢快开口,“下周五,别忘了过来。”
一路无话。
车子正停在玛利亚行宫门外,孟清许下车后,车子没有一丝停留,扬长而去。
冬日的寒风冷的她直打哆嗦,孟清许裹紧脖子上的围巾,突然想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自己这么不抗冻。
绵延了一个星期的大雪已经停了,刺杀的事情也彻底落下帷幕。
陆首相被放出来,仍旧风风光光坐着他的内阁首相;蔺家和褚家一个担任着上议院领袖,一个担任着副首相;岑家也风平浪静,继续掌管军政院。
而索伦特,更是毫发无伤,仍旧高高在上,稳坐第一皇储的位子。
孟清许突然不想回玛利亚行宫了,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积雪里,全然不顾被雪水打湿的棉靴。
冰凉的雪水渗透鞋面,沾染上棉靴内的脚,刺骨的寒意涌上来,孟清许却露出笑,浑浑噩噩的大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
冬风灌入口鼻,像刀子一样割开她的鼻翼,喉管,她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死在这阵天寒中。
略有些耳鸣的耳朵听见了些喊声,引起耳膜振动,顺着耳骨传入大脑皮层,可这些声音就只是单纯的声音,孟清许不想知道任何信息。
终于,一阵滚烫的热意贴上来,她被人抱在怀里,身体的本能让她紧贴热源,冰到极致的身体顿时化成一滩水,融在那人怀里。
孟清许费力睁开眼睛,“……哥?你怎么在这儿?”
姜祁恨不得将她吃进肚子里,“你问我?!不过出去泡一趟温泉,回来怎么给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孟清许,你但凡对自己的身体上点心,我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每天活在永无止尽的焦虑中!”
孟清许仍旧一副被冻傻了的表情,姜祁脸色更难看,将她抱进自己的行宫。
天知道他刚才在二楼看到小姑娘瑟瑟发抖时有多难受。
她总是这样,从小到大都是。
每次被困难和痛苦暂时打倒了,就会像现在这样,用堪称自-虐的手段折磨自己的身体,强逼自己尽快站起来。
姜祁小心将少女抱上二楼,又让侍从官带她去换身暖和衣服。
出来的时候,姜祁目光一滞,让她就近坐在沙发上,细心的帮她脱掉鞋袜,露出那双被冻得已经有些发紫的脚。
冷得像块冰。
姜祁脸色更加难看,让侍从官打了盆热水过来,他则半跪在少女面前,捉住她的脚踝,浸泡在热水中。
骤然碰到滚沸的热,孟清许不由自主收脚,可下一秒,哥哥冷眸扫过来,孟清许顿时老实了,任由他折腾。
“你是疯了还是傻了,外面零下十几度,还专捡着雪地走,你——”
姜祁蓦地抬眸,瞥见少女通红的眼圈后,冷硬的语气立刻软了,愤怒被心疼取代,他闭嘴,只认真帮她揉脚。
“……我想吃你做的面条。”
“好。”
“要加上西红柿和鸡蛋。”
“好。”
“鸡蛋要是荷包蛋。”
“好。”
泡完脚,姜祁拿起毛巾,将水痕擦干净,重新给她找了双厚厚的绒袜和拖鞋,小心套在少女脚上。
“我在客厅等你做完。”
“好。”
姜祁已经很久没做饭了,但西红柿鸡蛋面这种菜太过简单,就算是他很久没做饭,仍旧得心应手。
将油烧热后,姜祁将切好的葱花和姜丝放进去,香气出来后,接着倒入番茄,翻出鲜亮的红汁后,又加入半勺子的水,面条下进去,鸡蛋打上去。
不出十分钟,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就做好了。
少女眼前一亮,耸耸鼻尖后吃了起来。
姜祁侧头,托着下巴看她,看她因为吃的太急,嘴角沾上晶亮的汤汁。
窗外的积雪在慢慢融化,滴滴答答的声音像是在击打乐器,高大的松树上,清凌凌的雾凇被风吻落。
唇瓣贴上去的时候,少女呆愣在原地,任由他将她唇角的汤汁卷走。
姜祁眉目间早失了清冷,年少时的悸动重新盈了满怀。
那一角禁忌的月亮,在此刻,终于被他摘了下来。
他像是疯了一样,发狂似的吮-吸她的唇,滑-腻的舌头在她口腔的每个角落扫荡。
宛若心心念念收复失地的将军愿望成真,此刻亲自行走,丈量着自己能支配的土地,恨不得就此和这块土地融为一体。
这个吻,他等了太久太久。
这个人,他觊觎了太久太久。
孟清许呜咽着,浑噩的头脑清醒过来,潜意识告诉她应该推开姜祁,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唇舌更是叛逆,开始回应姜祁的挑-逗。
这是哥哥啊,她从小到大的哥哥。
他们不该这样的……
不该的。
可身体被姜祁圈在怀里,孟清许心想,他是家人,是兄长,她可以跟他无话不谈,自然也可以这样……
真的可以吗?
姜祁吻她吻的越来越深,掌根摩挲着她的腰线,有种要失控的架势。
几乎是孟清许喘不过气时,姜祁才放开她。
二人额头抵住彼此,姜祁目光灼灼,孟清许却不敢抬眸,姗姗来迟的罪恶感几乎要将她吞没。
孟清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玛利亚行宫的,可她没多余的时间考虑自己和姜祁现在的关系,因为内阁的信件发过来了。
象征着内阁的白象衔环徽章正盖在信件正下方,孟清许一口气将信看完,视线长久的落在那枚徽章上。
去内阁报到的时间是下周四,职位暂时还没有敲定。
孟清许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深吸一口气,她将邮件叉掉,去了凯切尔城堡。
女王已经从王室医疗中心搬出来了,孟清许跟她汇报了这件事。
馥郁的花茶被递到她手中,孟清许抬眸,谢过女王。
女王轻抿一口花茶,随后将杯碟放下,“满意内阁对你的态度吗?”
孟清许摇头。
“不满意就对了,不满意才更知道进入内阁后,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女王笑着看她,“这几天把宫廷官的任务收尾一下吧,等周四的时候去内阁报道。”
孟清许点头离开。
到玛利亚行宫的时候,玛利亚已经回来了,拉着她好一通抱怨,问她中途溜走怎么不带着自己一起,又旁敲侧击问她索伦特和她干什么去了。
孟清许如实回答。
玛利亚顿时高兴了,兴奋而又揶揄的调侃她,“你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陆丞奕他们几个知道你走后脸都黑了,看那架势,啧啧啧,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王宫来。”
孟清许一笑置之。
之后的几天,孟清许照例去赫丽德宫交接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现在的她比皇室游行前的自己还要忙碌,更要命的是,索伦特还会时不时过来,给她送各种礼品,有时候是小首饰,有时候是一些小零食。
孟清许刚开始还能找借口拒绝,但后面他总是过来,孟清许不想费脑子想个借口,于是开始照单全收。
周二,孟清许终于得以喘口气,拿上岑之礼给的电影票,往DP购物中心的影院去。
可奇怪的是,一路上,她总觉得有人在跟着她。
那眼神阴暗,潮湿,盯着她像饿狼叼住肥肉,一刻不愿松嘴。
孟清许右眼皮跳了一下,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失笑,把这一切归咎于最近太累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被叫去实验室值班了,所以更的少了些(痛苦面具.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