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警察回来了。
林池乐蹲在原地，抱着小橘猫，一动不动地仰着头；小橘猫大概也察觉到了来人身上散发出的沉毅气质，和林池乐一样一动不动，愣着四条小爪子。
林池乐向上看的眼睛睁得圆圆的，黑白分明，纤长微颤的睫毛都定住了。
沈樾峻严的脸上笑容扩大，佯装严肃，嗓音沉稳地开口道：“起立！”
林池乐立刻拎着小橘猫站直，立正。
“哈哈……”沈樾笑起来，拍拍林池乐的肩膀，揉揉他的头，还试图将他拎起来掂一下，看长身体没有。
林池乐抿着嘴，规规矩矩地站着，目光不住地偷偷瞟向旁边周婆婆院子里的沈确，眼睛快扁起来。
小橘猫陪林池乐僵了片刻后，意识到自己只是小猫，果断地挣扎着从林池乐身上跳了下去，飞速跑走，抛弃了林池乐。
叛徒。林池乐偷偷瞪它的小背影。
“爸爸，你别逗他。”
沈确及时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站到林池乐身边。
林池乐刚被沈樾掂过了放下来，马上半个身子躲到沈确身后，只探出脑袋，沈确一只手向后，牵住他的手，安抚地握了握。
“好好，”沈樾看着面前两个小孩同幼时如出一辙的模样，朗笑，又简单地掂了一下沈确，道，“都长个了，不错。”
“我长个了，我满十六岁了。”林池乐被肯定，小声嘟囔强调。
“对，乐乐前两个月满十六了，叔叔没赶上，”沈樾道，“送你的军舰模型喜欢吗？是新型号。”
林池乐还是站在沈确身后：“喜欢。”
沈樾：“那就好。”他拍拍两个孩子，挑眉：“走，回家。”
三人一起回家，沈樾走在前面，林池乐和沈确牵着手走在后面，拉拉扯扯，林池乐拖着自己的脚步慢吞吞地走。
沈确看见他变回小蜗牛的样子，轻笑了一下，哄他：“没事，你别怕他。”
林池乐皱着脸，被沈确捏了捏手腕。
上到三楼，沈樾背对着他们开门，林池乐趁机想偷偷跑回302，还拽着沈确，悄声在他耳边说：“我们走。”
“等一下。”沈确耳边温热，低声对他说。
“进来啊。”沈樾打开了门，转头对两个小孩道。
林池乐只好被沈确牵进门。
沈樾这一次快大半年没回来了，进门后先回房间换下军装，身着一身低调的便服走出来。
沈确和林池乐待在客厅，沈确为沈樾倒了一杯白水，又给林池乐倒了一杯橙汁。
沈樾脱下军服后，林池乐就不那么怕他了，端着盛着黄澄澄的橙汁的玻璃杯，主动喊了一声：“叔叔。”
“嗯，”沈樾在他们二人面前坐下，温和道，“突然回来，没来得及给你们俩带礼物，叫人临时准备了，明天送过来。”
“谢谢叔叔。”林池乐说。
沈确坐在林池乐身边，挨着他，也道：“谢谢爸。”
沈樾虽然平时人在营地，但也经常会往家里打视频和电话，对家里两个孩子的情况基本上了解，不过只是表层。他坐在二人对面，面容温沉，又详细地询问了一遍他们的日常。
从小事问到大事，从生活问到学习，从心情问到身体，还问到林池乐一天吃几碗饭，吃多少蔬菜。
林池乐正襟危坐，一条条认真地答，说自己每天吃三碗蔬菜。
“爸爸，”沈确听得快笑了，又有些无奈，护着林池乐，“你别一直逗他。”
“真的是三碗蔬菜？”沈樾也笑，故意道，“那等会儿你清和阿姨回来，我们吃饭的时候看看。”
林池乐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他默不作声地靠着沈确，半个身子挤到他后面，沈确偏头，轻轻拍拍他的手背。
“好，不问乐乐了，问问你。”沈樾转过话锋。
“……”
陈清和下班回来时，一打开门，就看见客厅沙发上的情形。她笑嗔道：“一回来就把两个小孩当你部属问话呢？”
沈樾手肘撑在膝盖上，抬头：“我也不得了解一下我孩子们。”
陈清和：“行了，你别拘着他们俩。”
陈清和进门，放下肩上的包，轻柔地摸了一下林池乐的头：“乐乐，你和哥哥先玩去吧啊。”
林池乐得了赦令，放下自己喝空的橙汁杯子，拉着沈确就要走，沈确跟着他站起来，回房间。
进了沈确的房间，林池乐就完全放松了下来，倒在沈确房间的地毯上，找了几个沈确的玩具玩。
沈确忍不住笑，蹲在他身边，问道：“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是怕我爸爸？”
“我才没有怕，”林池乐坐起来，手里拿着一个乐高小摆件，嘴上道，“我是最可怕最厉害的反派大王啊，警察要抓走我怎么办？”
沈确笑意不消，陪着他玩反派游戏，坐下：“好，大王。不过不会有人抓走你的。”
林池乐哼了一声：“当然不会有人抓走我——”
他说到这一句，忽然记忆里闪过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做的梦，梦里主角变成了警察，抓到了他。
“……”林池乐愣了一下，鼓起脸，开始拆沈确的乐高玩。
林池乐拆掉一个零件，沈确安好，拆掉一个，又安好，两个人都不厌其烦。
沈确垂眼看林池乐细白的手指又掰下了一个零件，突然抬头问自己：“你以后会当警察吗？”
沈确愣了愣，斟酌着回答：“大概不会。”
因为沈樾和陈清和，他对身在公职人员家庭的感受很深刻，再加上黎玫和林晏的间接影响，如果以后……
他不会舍得让林池乐一个人在家。
不想被工作绊住脚步。
林池乐听了他的回答，大大地松了口气，打散自己脑中的梦境，翘起嘴角：“那就好。”
沈确看着他弯起来的明亮的眼睛，也跟着弯唇，低柔道“嗯。”
……
“乐乐，小确，吃饭了。”过了一段时间后，陈清和在房间外敲了敲门。
“好。”两人应道。
沈确收拾好了乐高，带林池乐出去吃饭。
“快来。”餐厅里，沈樾摆放好餐具，每一副碗筷和每一个盘子都放得规正整齐。
沈确和林池乐洗好手，到桌边坐下。
餐桌上有沈樾，林池乐双手捧着自己的碗，埋头认真吃饭，比之前吃得都多。
桌上的另外三人都看着他，脸上都是笑意。
“乐乐不是说每天要吃三碗蔬菜吗？来。”沈樾夹了几颗小菜心，放进林池乐的碗里。
“三碗青菜？”陈清和微讶，但没拆台，掩唇忍笑。
“……”林池乐看着自己碗里的青菜，微微瘪起嘴。
“这个菜心很嫩，是甜的，你尝一点。”沈确偏头低声哄他。
林池乐捧着碗，憋了一会儿，将小菜心吃掉，咽下去。
“乐乐宝宝真棒，”陈清和紧接着给他夹了两块糖醋排骨，“蔬菜已经吃了，再多吃点肉。”
“真棒，乐乐。”沈樾也笑着夸道。
林池乐被夸一下，又得意地昂起了脑袋，眼尾余光飘向沈确。
沈确也道：“很棒。”
沈樾：“你们现在是长身体的关键时期，要多吃点饭，知道吗？乐乐，细胳膊细腿的。”
“我知道了。”林池乐表面乖乖地应了。
四人吃完一顿温馨的晚餐，林池乐又拉着沈确要走。
沈确：“去我房间？”
林池乐小幅度摇头：“去我房间。 ”
沈确：“好。”
今晚森林警察在家，林池乐决定不在主角的房间睡觉了，要主角过来自己的房间睡。
林池乐先拉着沈确回了家，沈确在他的房间待了一会儿，道：“我过去拿我的睡衣，还有你的练习册。”
“好，那你快点。”林池乐说。其实练习册可以不拿。
沈确暂时回了一趟家，家中的客厅里，陈清和与沈樾在聊事情。
沈樾此次回来，是因为手底下的人有变动，出了点事，临时回来的。
“……那高副官要被调走了？”陈清和轻声问。
沈樾面色沉毅道：“是。”
陈清和喝了口茶，微微摇了摇头，面上露出惋惜：“真可惜。”
沈樾铿锵道：“我看他自己不觉得可惜。”
他叹了口气：“如果是男女关系，还好办，打个报告就是了，但是同性之间……这在队里属于作风问题，不能不处置。”
“哎。”高副官在沈樾手下好几年，同他们家庭交好，陈清和也叹息。
“不过只是把两个人调到不同单位，不算严重。这种情况，他们再私下联系，谁也管不着了。”
“那还好……”
沈确进自己的房间，拿好衣物，收拾好自己和林池乐的书本走出来：“爸妈，我今晚去隔壁。”
“今晚在乐乐那边睡是吗？”陈清和回头，温和道，“好，过去陪乐乐吧。”
沈樾颔首：“去吧。”
沈确握着门把手，打开门出门前，回头看了他们二人一眼，神情自然，眼睫微敛。
“这俩小孩感情真好。”沈樾看着沈确出门，目光锋锐地观察了一下，说了一句。
“当然了，”陈清和道，“从三岁就这样了，比亲兄弟还亲呢。我也拿乐乐当亲小孩的。”
沈樾威严沉俊的脸上露出笑容：“乐乐是很可爱。”
陈清和来了兴致：“提起这个，我刚要和你说呢，乐乐前段时间被小确带着补习……”
……
沈确从被榕树绿叶包围的那个房间来到林池乐的房间。
林池乐的房间风格与他的房间截然不同，色彩鲜亮，散乱但温馨，床上和地毯上都堆着一些玩偶，散落着几本翻开的漫画书。
林池乐在沈确回去拿东西的时间里已经洗完澡了，此时正软软地扑在地毯上的小沙发上，翻看漫画书。
听见沈确进来的动静，他扭头，看见他手上的习题册，仰起下巴道：“你说了我考好了这个周末让我玩的。”
“好，你玩。我把你这次月考试卷的错题整理一下。”沈确走向书桌，路过他时，俯身揉了一下他刚洗完的蓬松柔软的头发。
林池乐软绵绵地趴着继续看漫画。
沈确拿着自己的睡衣，先进林池乐的浴室里洗了个澡，再出来帮他纠正错题。
他们俩平时写作业都在沈确的房间里写，林池乐房间的书桌前只有一张椅子。沈确坐在桌前，林池乐趴在地上看漫画。
房间内通铺了地毯，柔软洁净，林池乐在小沙发上看漫画，看着看着就滚了下来，横着滚到床脚，又滚到沈确的椅子下。
“林池乐。”沈确听见身下骨碌碌的滚动动静，低头看。
“干嘛呀。”林池乐趴在椅子脚边，头也不抬地回。
沈确停下写字的手，倾身拉他：“一会儿压到你。”
“你居然敢压我，我揍你了，”林池乐给他的话添油加醋，然后想起什么，又改口说，“算了，我这几天先不揍你了。”
等警察走了再揍。
“好。”沈确清楚他为什么改口，失笑着起身，将林池乐从椅子下的地毯上抱起来，放到床上。
“我的书——”林池乐的漫画书不小心掉落在了地毯上。
沈确放好他后，又帮他把书捡起来，翻开递给他。
林池乐在床上滚了一圈，接着看漫画了，手指点在漫画里的大反派上面，跟着他学习。
沈确则安静地坐在书桌前，也在帮他学习。
过了会儿，身后的人安静下来，沈确回头，林池乐果然睡着了。
他轻声起身，帮林池乐盖好被子，拿走他手边的漫画放在床头，将卧室的灯关掉。
卧室陷入昏暗与静谧，沈确简单收拾了一下书桌上的书本，也上了床，睡在林池乐身边。
林池乐趴着，半边脸颊都埋在柔软的枕头里，沈确怕他闷着，轻柔地伸出手指扶着他的脸，将他往外转了一点。
林池乐被干扰，迷迷糊糊地自动翻身，面对沈确，伸出手抱住沈确的脖子。
“睡吧。”沈确轻轻拍拍他的背，低声说。
林池乐在沈确肩颈处蹭了一下，埋在那里，重新睡沉。
沈确垂睫，在昏暗中看着他，回想起刚才听见的沈樾和陈清和的谈话，下颌抵在林池乐发顶，阖上眼。
……
“背挺直！”
第二天清晨，沈确和林池乐就被沈樾喊了起来，在楼下的大榕树下集合。
从步入中学起，沈樾每个假期回来，都会带两个小孩进行一些基础的体能训练，这次也起了兴致，恰好是周天，两个小孩不用去学校。
“立正！”沈樾身着一身劲装，双手背在身后，身形挺拔威武，喊道，“稍息。”
站在他面前的队伍里，第一个是沈确，第二个是林池乐，第三个是一只小橘猫，好奇地站在林池乐脚边。
林池乐还没睡醒，头顶的一小撮头发翘着，睫毛也被压得卷翘微乱。
“喵喵。”小橘猫听着沈樾嘴里的口号，发现和林池乐平时训练它的一模一样，前爪抓住林池乐的脚踝，叫了两声。
林池乐平时猫假虎威的假教官身份彻底被拆穿了，站在原地，偷偷鼓起一边腮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