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说哦，我今天在游乐园玩了赛车、卡丁车……”林池乐站在花园的围栏外，唧唧咕咕地和沈确说起话。
“宝宝啊，和小时候一模一样，”黎玫和林晏站在不远处，忍不住莞尔，“玩个什么都迫不及待要去找小确说。”
“本来就还是宝宝。”林晏也目光柔和地看着林池乐。
而此时，在他们眼里乖巧可爱的宝宝林池乐双手抓着栏杆，说出来的话是：“我爸爸说要给我买红色的赛车，你等我开车把你撞飞吧，我这次说的是真的！”
“好厉害。”围栏里的沈确透过月季花丛看他。
林池乐昂起下巴，余光看见沈确手里的红色小喷壶，又故意找事道：“那是我的喷壶，不准你拿。”
“我用一下大王的喷壶。”沈确道。
细密的水珠洒在淡粉色的月季花丛间，被斜阳穿透，挂在花瓣上，亮晶晶的，闪着微光。
“那你用完大王的喷壶要放好。”林池乐说。
沈确：“好。”
“一起回家吧，宝宝，小确。”黎玫站在单元楼门口喊他们二人。
“我来了。”林池乐扭头跑走。
“你也回去，”周婆婆屋子里的门开了，年迈的婆婆站在房门口，对沈确絮叨道，“每次等人就来祸祸我老婆子的花，一院子的花都经不住你浇的！”
沈确放下林池乐的喷壶，观察了一下月季花的状态，挺拔茁壮，叶片和花瓣都很舒展，盛放得柔嫩娇艳。
“经得住，周婆婆。”
“你还要顶嘴？”周婆婆挥着拐杖出来，“走走走，回去。”
沈确被挥出院门，跟上前方的一家三口。
林池乐今天从游乐园回来，穿了一身色彩鲜亮的游乐园主题T恤，身前印着卡通图案，夏天傍晚的风温热，他扯了扯领口，沈确的目光顺着他看过去。
“可爱吧？阿姨给你也买了同款，”黎玫拎了拎手里的购物袋，笑道，“以后你们俩去游乐园可以一起穿。”
沈确：“谢谢阿姨。”
“是我给你选的，”林池乐停下脚步，挤到沈确身边，挺起胸膛向他展示自己T恤上的卡通小人，得意道，“你的和我的小人不一样，我的这个小人最厉害，可以打败你的那个。”
沈确从黎玫手上接过袋子，展开往里看了一眼，看见和林池乐衣服上一对的小人。
“你穿这个就会被我打败。”林池乐说。
沈确：“谢谢，我会穿的。”
“哼。”林池乐嘴角翘起来。
这些年陈清和与黎玫没少给他和林池乐买同款同系列的衣服鞋子，两人对穿成一样没什么意见，小时候还常常被路人当作亲哥哥弟弟。
走进楼道，林池乐双手背在身后，嘴里又哼起小鱼泡泡胜利歌曲，沈确落后他半步，看着他毛绒绒的后脑勺。
……
七月底，林池乐的生日到了。
林池乐每一年的生日都很温馨热闹，黎玫和林晏会提前准备，有时候是在外面的餐厅举办，有时候就待在家里，一家人一起吃饭。
今年林池乐想要就在家过，提前一天，黎玫和林晏开始布置场地。
沈确端着陈清和做的点心来302时，黎玫在客厅吹气球，林晏在厨房备明天要用的菜。
“叔叔，阿姨。”沈确端着点心盘子站在玄关。
“小确过来了，”黎玫招呼他，“乐乐午睡还没起床呢。”
沈确：“我过来送点心。”
“谢谢，”黎玫道，“乐乐最喜欢吃这个了。”
“我也来帮忙吧。”沈确看了看客厅里五彩缤纷的气球、玩具、卡片与各种印着生日快乐英文字母的装饰，先放下盘子。
“太好了，”黎玫眉眼弯起来，“谢谢小确。那你帮阿姨整理一下有乐乐名字的那几条彩带吧。”
沈确坐在地毯上，拆开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是几条彩色的系带，一些五角星卡通图案，还有“林池乐宝贝十六岁生日快乐”几个字样的卡片。
沈确垂眸，专注地将一个个卡片固定到彩带上，修长的手指细致地将彩带整理好。
布置好彩带后，沈确又帮黎玫吹了几个气球，抬起眼看了一下林池乐的房间门，起身：“阿姨，我去看看他。”
“好，也是时间该起床了，午睡太久会头疼的。”黎玫欣然。
沈确走到林池乐的房间门前，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门。门内没有动静，他轻手打开门走了进去。
卧室里的窗帘拉着，光线较暗，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床中央的被子里鼓着一个小包。
“林池乐。”沈确轻声喊。
他走近，在林池乐床边坐下。床上的少年睡脸恬静，将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来了柔软的发顶和小半张脸。
沈确坐在床边垂眸看着他根根分明的纤长的睫毛，注视了片刻，没忍住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触了一下。
林池乐的睫毛微微动了动，不自觉地偏了一下头，半边白皙的脸颊埋进枕头里。
沈确的指腹下移，轻轻在他露在外面的那边脸颊上碰了碰，柔软细腻的触感透过指腹传来。
林池乐还小的时候，一笑起来，或是一抿起嘴，脸蛋上会有两个浅浅的小窝，后来长大，便渐渐消散了。
沈确指尖在他脸颊上那个位置轻戳了戳。
他的手指修长匀称，指节分明，落在林池乐的脸上，又点了点他的眉毛，眼睛，耳尖……
“……”林池乐有些被碰醒了，裹紧被子，在睡梦中蹙起眉，小虫子般扭动了一下。
沈确勾起唇角，听着窗外隐隐约约透进来的蝉鸣，收回手指，喊道：“蚕宝宝大王，起床了。”
林池乐动了动，睫毛扇动了几下，迷蒙地慢慢睁开眼睛。
“……”
过去了很多年，沈确依旧觉得上幼儿园时吴蝶蝶说的话很对。
林池乐蜷在柔软厚重的被窝里，整个人团成一团，只有小半张白皙的脸颊露在外面，额前的发丝微乱，此刻圆润的眼睛睡意朦胧地睁开——
沈确目光落在他身上，薄唇微微动了动，咽下一个称呼。
“哼。”林池乐一睁眼就看见了沈确俊逸的脸，还未完全清醒，就先发出鼻音撇嘴哼上了。
“起床了，林池乐。”沈确再次伸出手，轻柔地拨了一下他额前的碎发。
林池乐扭过脑袋，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含混绵软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你要说一百遍‘最厉害最可怕的林池乐大王起床了’，我才起床。”
沈确笑出声，将他盖住脸的被子往下拉了拉，防止他闷到，然后抬手拿过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帮他调高了两度。
“今晚过了零点你就十六周岁了，林池乐。”
“我一百岁了你叫我起床也要这么说。”林池乐在床上扑腾了一下，两条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去抢遥控器，不愿意他调高。
沈确拿着空调遥控器的手被他抓住，不疾不徐道：“好，你一百岁了我还叫你起床。”
沈确将拿着空调遥控器的那只手抬高，抱着他的手的林池乐就跟着被拎了起来。
“十六度，太冷了。”沈确握住他的手腕。
“不冷。”林池乐掰他的手指。
他已经坐了起来，扑在沈确身上，伸长手抢遥控器，沈确抬高手，他便从床上爬了起来，爬到沈确身上，挺直身子，继续去抢。
“林池乐。”沈确坐在床边，单手扶住他，防止他掉下去。
林池乐刚从被窝里出来，睡衣凌乱，浑身温软，膝盖压在沈确腿上，还在不断攀爬，搂住他的脖子。
“坐好。”
沈确没有防备，心跳漏拍，不敌地松了手，被林池乐成功抢过了遥控器。
“哼，看见我的厉害了吧！”林池乐抢到遥控器，滴滴两下将房间温度调回最低，向后仰倒，翻滚了一圈，重新裹回被子里，“你现在快说最厉害最可怕的林池乐大王起床。”
沈确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看着床上的人，沉静启唇：“最厉害，最可……”
“宝宝，还没有起床吗？哥哥来叫你，要听哥哥的话呀。”黎玫的声音从房间门外传来。
“我起来了呀。”林池乐坐起来一点，向外道。
黎玫：“好，真棒。准备出来了，清和阿姨送了点心过来哦。”
“好。”
回答完黎玫，林池乐看向沈确，抬起脑袋：“还差九十九遍，顺延到下一次说。”
沈确：“行。起床吧，大王。”
林池乐从床沿滑下去，穿好拖鞋，和沈确一起开门去客厅。
为了给林池乐惊喜，黎玫将刚刚准备好的生日装饰收进了角落里，要等明天过生日当天早上才布置出来，让林池乐早上起床一出房间就能看见。
虽然明天才正式庆祝，不过今晚，黎玫和林晏依然为他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也邀请了陈清和和沈确过来一起吃饭。
林池乐刚刚吃完陈清和做的点心，在房间和沈确一起玩了一会儿，就被爸爸妈妈喊出去吃晚饭了。
林晏做了一桌子的菜，几人聚在一起，热闹地度过了一顿晚餐。
吃完晚餐，陈清和和沈确回301，林池乐将他们两人送到门口。
“晚安。”陈清和进了门，沈确忽然回过头，对林池乐道。
林池乐扒在门框上，脑袋转了转，想“晚安”的反义词。
“不晚安。”他说。
沈确笑了一下，又认真看了看他的脸，将头转了回去，回到301，林池乐也关上门，转身回房间。
晚上睡前，黎玫温声对林池乐道：“宝宝，今晚好好睡觉，明天早上起来就是十六岁了。”
林池乐：“好。”
“又长大一岁了。”林晏道。
林池乐长大了，不再适合被妈妈爸爸一人亲一边脸颊了，两个人都抱抱他，摸摸他的头。
气氛温馨。
黎玫和林晏都离开房间后，林池乐平躺在床上，捏捏枕边的玩偶小兔子的尾巴，摸摸它的屁股底下藏着的漫画书，安静地闭上眼睛，很快便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夜静谧，窗外晚风拂过，客厅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小确你现在进去给乐乐庆祝吗？那好，真好。”
“嘘，我和叔叔先布置好明天的，你去吧。”
“……”
林池乐睡得香甜，没有发觉自己的卧室门被人从外面轻声打开了。
来人脚步很轻、很稳，借着从窗帘透进来的微光，一步步走到他床边。
淡淡的手机屏幕光亮起，时间显示11:52pm。
指针一分一秒地顺时针转动，昏暗的房间里，只能听见林池乐均匀轻浅的呼吸声与另一道平缓的呼吸声。
沈确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林池乐隐没在昏暗中的睡脸轮廓。
几分钟很快过去，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距离零点还有一分钟。
火柴的嚓声在静谧的卧室内响起，暖黄的烛光自沈确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间绽开。
烛光铺满了整个房间，柔和地洒落在林池乐宁静的睡脸上。
“最厉害最可爱的林池乐大王，醒醒。”沈确轻声开口，嗓音在夏夜里显得分外低醇，清泉般流淌。
林池乐自睡梦中醒来，睁开眼，暖色的烛光瞬间映亮他清澈圆润的眼睛。
沈确坐在他床边，目光专注地看着他，手里端着一个小蛋糕，上面插了一根卡通蜡烛，焰心跳动。
林池乐微微张开唇，有些没反应过来。
一旁的分针与秒针已经一同跳到了零点。
“生日快乐。”
沈确的声音与秒针同步，视线透过烛光，落进他眼底。
林池乐的眼睛睁大，纤长的睫毛被烛光照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到明天了吗？”
“对，零点了，”沈确道，“十六岁生日快乐，林池乐。”
蜡烛还在燃烧，林池乐清醒了一些，从床上坐起来，蛋糕和蜡烛在二人之间，温暖朦胧的烛光微微晃动，映在对方眼中。
林池乐的目光从沈确被烛光衬托得愈发深邃立体的五官转移到蜡烛上，再落在那个小奶油蛋糕上，愣了片刻。
“这个蛋糕是我自己做的。”沈确说。
“你自己做的？”林池乐重复。
沈确：“对。”
天亮后的白天，林晏和黎玫为林池乐定做了一个三层的大蛋糕，大家会一起为林池乐庆祝，一起吃。他便特意亲手做了一个小的，林池乐一个人吃的。
“你给我做的蛋糕呀。”林池乐有点懵懂，再次重复。
“还有礼物，要不要先看看？”沈确将蛋糕放到一旁，又拿出一个盒子。
“我要看。”林池乐来了精神。
蜡烛是特制的，可以燃烧很久，此刻静静在立在蛋糕上，散发暖黄的光芒，为两名少年照明。
沈确拿出的礼物盒子不大，上面系了精致的蝴蝶结，系带在暖光中泛着光泽。林池乐解开蝴蝶结系带，打开盒子。
里面有一把手工的乐高小枪，还有一本手工的相册。
林池乐将它们拿出来，先翻开相册。
相册里都是自己从小到大的各种照片，标注了年月日和事件，从三岁到今天、昨天的十五岁最后一天。
“黎玫阿姨和林叔叔之前借了相机给我，我洗了一部分照片出来，”沈确道，“还有一些是我爸妈和我拍的。”
林池乐眨了眨眼睛，又翻看那把乐高小枪。
沈确时刻注意着他的神色：“喜欢吗？”
主角送的东西，他应该说讨厌，但是林池乐今晚也许是还有点困，只拿着相册和小枪，又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他这副模样，就是喜欢的意思，沈确比黎玫和林晏还了解他，弯了弯唇。
看林池乐收下礼物，沈确重新拿过床头的蛋糕，捧在他面前，看向他：“许个愿望？”
林池乐看着那个蛋糕，抿了一下嘴巴，双手交握放在身前，闭上眼。
烛光明明灭灭，映照在他精致清秀的眉眼上，沈确端着蛋糕，视线随之停在那里。
片刻后，林池乐睁开眼，吹灭蜡烛。
卧室陷入一片昏暗，沈确打开林池乐床头的小台灯。
“我现在就要吃蛋糕。”林池乐主动开了口。
“好。”沈确准备了小勺小叉。
林池乐坐到床边，双腿放在床沿，轻轻晃动，沈确给他拿了纸巾擦嘴角沾到的奶油，问：“许了什么愿望？”
“才不告诉你。”林池乐晃腿。
沈确做的蛋糕小巧精致，中间夹了橙子果酱，林池乐一个人刚刚好吃完，吃完也不会撑得睡不着。沈确坐在他身边陪他，被他大方地分了两口。
吃过蛋糕，沈确看着林池乐重新洗漱睡下，等他睡着后，才悄声离开房间。
……
第二天早上，林池乐在晨光中醒来，在柔软的床上滚了一圈。
他软绵绵地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揉着眼睛，都快要以为昨晚零点主角过来是他做的一场梦。
直到他偏头，看见床头边放着沈确送给他的礼物盒子。
林池乐起床，穿好拖鞋，抱着礼物盒子打开自己的房间门，走出去。
“生日快乐！宝宝。”
门外，黎玫和林晏早已准备好了，林池乐趿拉着拖鞋刚走过转角，彩色的亮片和丝带便从他头顶飘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