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吃饭了。”林池乐将金属小枪和刚才的“战斗”抛到脑后，看向门口。
沈确停下未竟的话语，伸手将他拉起来。
林池乐把金属玩具小枪放回之前沈确送他的深色盒子里。
这也是三岁时沈确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林池乐从小就爱不释手，不过因为是沈樾的东西，不能随便拿到外面玩，林池乐只在家里用它打沈确。
沈确站在林池乐身侧，目光落在已经有些陈旧了的盒子上，问道：“下个月十六岁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嗯……”
林池乐放好金属小枪，抬眼，认真思考。
每一年他的生日，黎玫、林晏、陈清和、沈樾、周婆婆……还有黎玫和林晏那边的亲戚、合作商，吴蝶蝶和黄小虎等朋友、同学，都会给他准备礼物。
还有主角。
从他满四岁起，主角也会给他准备生日礼物，全部在林池乐的房间书柜上摆着。玩具小枪、漫画书、玩偶、游戏机……
送的全是林池乐喜欢的东西。
“我还没有想好，”林池乐伸长手臂，说，“我要想一个最厉害的。”
沈确：“好。”
放好盒子，两人一起出房间，去餐厅吃饭。
秦阿姨已经将餐桌布置好了，饭菜都盛了出来，丰盛鲜亮地摆满了餐桌，还在桌上的花瓶里插了一小束鲜花。
沈确：“谢谢秦阿姨。”
“不用谢，”秦阿姨擦了擦手，解下围裙，亲和道，“乐乐，小确，电饭煲里还有米饭，砂锅里有汤，一会儿不够的话自己盛啊。阿姨就先走了。”
秦阿姨做好饭便离开了，沈确和林池乐洗了手，一起坐到餐桌边。
秦阿姨今天得到了黎玫的授意，做了一大桌子菜，种类各式各样，丰富多彩，当然少不了时令蔬菜。
林池乐从小就不愿意吃蔬菜，尤其是绿色的蔬菜，让黎玫和林晏费尽苦心，每次都哄着劝着，做成泥或者切成小花朵。
但就算这样，林池乐还是一吃就扭过小脸，说是苦的。
今天也一样。
以前林池乐一个人吃饭，遇到不吃的菜，就直接留下了，但是今天主角在这里。
林池乐明亮的眼里充满狡黠，将几盘绿叶菜故意放到沈确面前，双手叉腰，指使道：
“你，把这些苦的青菜全部吃光。”
“几岁了？林池乐，”沈确偏头看他，“刚刚还在聊十六岁的生日礼物。”
“几岁了我都会把难吃的青菜给你吃的！”林池乐理直气壮地说。
沈确看了看他的眼睛，回过头夹起一朵西兰花，尝了一下。
“这个不苦。”秦阿姨用的是最嫩的西兰花心，焯水后和虾仁一起炒的，清甜可口。
“就是苦的。”林池乐尝也不尝，摇头。
沈确夹起一朵，喂到林池乐嘴边：“就尝一小口。”
“这是苦的呀。”林池乐扭头，不高兴地撇嘴说。
这副模样和三岁的时候完全没变。沈确忍不住眼底铺满笑意，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掌心垫在林池乐的下巴下方，哄道：“就一口。”
林池乐蹙着眉头，低头盯着那朵西兰花看了几秒，才张口。
沈确喂给他，问道：“苦吗？”
林池乐闭着嘴嚼两下，说：“苦。”
沈确眉头动了动，自己再尝了两口，确认没有苦味。
林池乐从小一直都说青菜苦，黎玫和林晏也带他去医院检查过。小朋友小的时候味觉敏感，确实更容易吃出蔬菜里的苦味，但是长大之后还是不愿意吃——林池乐的负责医生下了定论，就是挑食。
沈确摇了摇头，笑意不减，也不再让他尝试了，给他夹了几筷他爱吃的菜。
“你把这些苦的青菜全部吃光。”林池乐护着自己的饭碗，再次对沈确说。
“好，我吃了。”沈确道。
林池乐这才满意了。
两人一起吃完饭后，沈确收拾餐桌，林池乐将减少了一大半的蔬菜盘子拍照发给黎玫和林晏看。
他们一家三口有个群，群名叫“林池乐全球后援会”。
黎玫先回复了，夸道：【宝宝好棒，今天吃蔬菜了。】
然后又马上紧接着道：【是不是小确哥哥帮你吃的呀？】
林晏也回复了：【宝宝好棒，多吃蔬菜。是你和小确哥哥一起吃的吧？】
最厉害的大反派大王：【才不是呢！】
林池乐在沙发上坐下，鼓着一边脸颊打字。
客厅里绚丽的吊灯开着，明亮温暖，林池乐靠在沙发上发消息，厨房里传来沈确洗碗的声音。
之前林池乐一个人在家吃饭，吃完后只简单收拾一下，第二天秦阿姨会过来打扫。
今天有沈确在厨房，传出的水声和偶尔的碗碟轻碰声让林池乐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氛围温和放松。
平时家里没人，到处都空空荡荡的，林池乐一般吃完饭就直接回房间，但今天没有，他和黎玫林晏聊了几句后，就趴在沙发上打游戏，还打开了电视机播放小鱼泡泡，当背景音。
“林池乐。”
片刻后，沈确收拾好厨房出来，见林池乐趴在沙发扶手上，走近，用微凉沾了水珠的手背贴在林池乐脸上。
“哎呀，”林池乐翻了个身，侧脸和耳尖擦过他的手背，“老吵吵我。”
“去我房间吗？”沈确收回手问。
“我要去的啊，”林池乐理所当然，“我要去搞破坏。”
“走吧。”沈确拿起他的书包。
林池乐刚从沙发上坐起来，穿好拖鞋，就不乐意道：“为什么要拿书包？我今天不学习了，我要搞破坏。”
沈确：“马上就又要到期末考试了，我们再提高十分。”
“那我今天晚上也不要做题了，”林池乐耍赖，“我刚考了五十二分呢！”
“好吧，”他这次进步确实很大，表现很好，沈确妥协了，惯着他，“那今晚休息。”
“我才不休息，我要做坏事。”林池乐小声嘀咕，趿拉着拖鞋昂着头从他面前走过。
时间快要进入盛夏，窗外的榕树新发的嫩叶也渐渐转为深绿，散发着着浓烈的生命力，随风摇动。
林池乐在沈确的房间占领为王，趴在书柜旁边的地毯上，拿了一个柔软的枕头垫在身下，手边的小桌上摆着漫画书、平板、饮料，还有一盘切好的橙子片。
平板里热闹的视频声和林池乐手机里的游戏声一阵阵地传来，沈确端坐在书桌前，伴着他的玩闹声，沉静专注地做数学竞赛题。
林池乐打完一局游戏后，就放下了手机。他扭头看看，沈确垂着眸认真地学习，看起来并没有被他打扰到的样子。
哼。计划失败。
林池乐从地毯上爬起来，先在他身边走来走去，制造动静，又走到书架边，将漫画书翻得哗啦啦响。
沈确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地开口道：“橙子吃完了吗？冰箱里还有。”
盘子里还有半个橙子，没有吃完，但林池乐说：“吃完了。”
沈确回头扫了一眼：“没有。”
林池乐端起橙子盘子，走到他身边，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一边吃一边看他做题。
沈确面前的练习题里的数字在林池乐眼里又成了看不懂的奇怪符号，他晃了一下腿，脑袋凑过去，用沾了橙子汁水的手指指了指一个符号：“这是什么？”
“连乘。”
沈确回答他，然后目光就落在自己洇了一小团橙子汁的草稿纸上。
“林池乐。”他语气依旧平静。
“干嘛呀。”林池乐眨眨眼，无辜道。
沈确失笑叹气，取出一张纸巾，帮他擦手指。
林池乐其实就是故意的，他翘着嘴角轻哼，清新的橙子味环绕在二人身边，浓郁清甜。
“我吃一片。”沈确说。
“不给你吃。”林池乐端起盘子，举高。
沈确伸长手臂，抓住他的手腕，拉下来：“一片。”
盘子里只有两片了，两人一人一片吃完。
“好了，”沈确按住吃完橙子后又在椅子上乱动的林池乐，“我把你今天的答题卷也整理了一遍，归纳出了几个重要的知识点，你现在坐在我旁边和我一起学。”
“我不，”林池乐唱反调，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今晚不学习。”
他绕过自己的椅子，往书柜走，路过沈确的椅子时还撞了他一下。
“自己身上撞疼没有？”沈确无奈，捂住椅子角。
“没有。”林池乐站在书柜边翻漫画书，翻了一会儿，又重新趴在地毯上用平板放小鱼泡泡，跟着里面一起唱小鱼泡泡胜利歌曲。
“啦啦啦嗯嗯嗯……”
沈确原本已经回过头继续低头做题了，听见他搞怪的调子，忍不住抬手，骨节分明的指背抵在唇上，笑了出来。
“你还笑我，”林池乐翻身，抬腿蹬了一下他的椅子，“被我打败得落花流水的时候就知道好看了。”
沈确唇角微弯：“嗯，我知道。”
林池乐安静不下来，趴着看了一集动画片，再一次站起来，在沈确的书柜里翻找，想找好玩的东西。
沈确的书柜里都是一些文学名著，要么就是习题资料，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林池乐胡乱地翻找，终于在一堆严肃的文学作品集里，找到一本格格不入的封面花花绿绿的书。
林池乐好奇地将那本书取出来一看：《孩子不爱吃饭怎么办？学会这几道……》。
是一本菜谱。
沈确看菜谱。林池乐一下子眉眼扬起来，乐了，抱着那本菜谱，趴到沈确的椅背上：“你要学做菜给我吃吗？”
沈确：“……”
他就知道会被林池乐翻到。
“我不会吃的，你和我爸爸一样，把胡萝卜雕成花朵给我，我也不吃，”林池乐说，“而且你做饭和我妈妈一样……”
“好了，我还在学，”沈确偏头，从他手里接过菜谱，没有否认他的话，说道，“把胡萝卜雕成花有点难。”
林池乐伏在他椅背上笑，开始提要求：“但你可以把橙子切成花朵，我就吃了，如果你做饭变成清和阿姨那么好吃，我……”
林池乐絮絮叨叨了好半天，笑够了，才转头去做其他的。
他去浴室洗了澡，喝了一大杯牛奶，又在沈确的床上蹦跳、翻滚，不断地制造杂音打扰沈确做题。
滚了好几圈后，他趴在柔软的枕被间不动了。
终于没电了。
微凉的夏夜晚风从纱窗缝隙吹进来，吹动沈确额前的碎发，他回头，从书桌前起身，走到床边，轻轻为林池乐盖上被子。
林池乐的头发有些长了，柔软地搭在枕头上，脸颊也一样柔软，埋在枕间，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动，睡得恬静安宁。
安静了。
他的世界也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