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翡然把拉链拉好, 提着包走到兰斯身边。
男人高大的身材把整个门框挡得死死的,陆翡然从哪个角度都没法轻松过去。
黏在身上的视线怎么甩都甩不掉, 密密麻麻地像门口内结成的蛛网, 把逃出洞穴的出口缠得死死的,误入其中的小动物怎么都没法逃掉。
“是……不让我走吗?”陆翡然问。
他也会装无辜装听不懂潜台词啊,他知道兰斯想让他留下来, 可他已经说了分手, 兰斯怎么想,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分手补偿是你不要的, 不能怪我。你不会真的以为还会有明天吧?”看见兰斯开始动容,陆翡然继续一刀一刀往兰斯身上扎,“谁能受得了你天天变脸?疯子一样。”
肩膀用力撞上兰斯胸口,残酷的话接二连三跟上:“如果第一次见面, 你就是这样的, 我会对你避之不及。”
“你这样的,还想让我爱你,做梦。”拿我当工具, 也不看我是谁。
兰斯见过陆翡然无数种表情和眼神, 唯独没有见过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炽热的爱慕不再, 厌烦爬满了眼底, 兰斯也开始觉得陆翡然陌生。
兰斯自认做得很好,无论陆翡然故意做什么触怒他的事情, 他都忍下来了。
包容、大度和关爱是恋爱关系中的基础, 他都做到了满分。他想不通陆翡然变成这样的理由,他用尽了方法都无法挽回了。
“为什么?”兰斯头疼欲裂,不仅是令人崩溃的挫败感,还有附骨之蛆一样的恐惧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最开始掌控全局的分明是他, 陆翡然懵懂无知地顺着他安排的路线落入自己的圈套里。本以为一切都会顺利,可事态越向他期待的目标发展,他就越失去对陆翡然的掌控力。
兰斯觉得,可能是他投入的感情太多了,感性影响了理性的判断,做出了许多并非最优解的选择,才沦落如今的局面。
陆翡然看似乖顺无知,可从来不是任他宰割的猎物,不仅一个不小心会让陆翡然跑了,还会被咬住脖子,撕咬得鲜血淋漓。
把小花豹当成了小猫,不是花豹的错。
兰斯诚心希望陆翡然不要回答他的问题,他都知道答案,但不想听。
然而,陆翡然回给他一个看白痴一样的眼神:“你这么大人了,别像第一次谈感情的毛头小子一样,分手就分手,干脆一点。”
兰斯一怔,他就是第一次谈,所以问题出在这,因为是第一次,还是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够好。
思来想去,以金湛做要挟的话都没有说出口。兰斯明确知道这是最优解,是当下能让陆翡然留下来的唯一方法。
可他也知道,这话一说,地狱的大门就彻底打开了。他承担不了后果。
那要让陆翡然走吗?
陆翡然用实际行动从兰斯身边空出的缝隙里挤出去了。目不斜视地一路走向大门,穿鞋、解锁、开门、关门、脚步声渐远,一气呵成。
整个屋子忽然空了下来,兰斯还站在房间门口,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是夜晚最寂静的时候,该归巢的归巢,连最弱小的动物都裹着伴侣和孩子一起睡了,而兰斯还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房门口。
许久,他听见了浅浅的鸟鸣,第二天的太阳再过不久就将升起了。
兰斯的蒙尘翡翠一样的眼珠终于转了转,突发奇想地登录诺恩的微信,把乖外甥顶了下来。
等了一分钟同步聊天记录,他翻了联系人列表,在最底下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头像。
头像是陆翡然自己的照片,不知道是谁拍的,之前兰斯猜测是周梓华拍的,现在又怀疑是金湛。
没有备注,点进去也没有聊天记录,连加上好友之后系统自动发的打招呼信息都没有。
被人为清空过的聊天框明晃晃地告诉兰斯,诺恩早就背叛他了。
攥紧的拳头咯吱作响,兰斯克制住立刻回去把诺恩从床上拖起来审讯的冲动,耐着性子开始翻找聊天记录。
滑动记录的手指停下了,兰斯在诺恩和他亲妈的聊天记录里看到了两张图片。红彤彤的,和陆翡然离开前塞进包里的东西一模一样。
是离婚证。
离婚证上的日期赫然写着10月20日,是陆翡然拿回一大捧玫瑰花的那天,也是骛霞山表白之前。
直到现在快一个月了都没有告诉过他。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陆翡然就开始耍他了吗?否则陆翡然有什么理由故意隐瞒?
不对,兰斯冷静地分析,骛霞山上陆翡然的状态是对的,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不可能是假意表白。
问题出在陆翡然出车祸之前,他见过陆星礼,而陆星礼在前不久拦了诺恩的车,知道了他的身份。
清晰明显的破绽一直存在着,只要两人被同时看见,就会露馅。其实他冒用诺恩的身份很容易被识破,他一开始也没打算把这事伪装成什么天衣无缝的东西,打算顶着诺恩的名号随便玩几天就走的。
可是遇见了陆翡然。
陆翡然认识的是名叫“诺恩”的他,身份暴露就不是一件无所谓的事了。
于是,凌晨五点半,诺恩被电话吵醒了。
……
陆翡然回到鹭园的时候,金湛还没睡,一楼的壁炉燃着,他盖着毯子窝在壁炉旁的沙发里画跳动的火苗。画了好几副都是不是他想要的样子,揉成一团的废纸在脚边堆在一起,又被他一个个扔进炉子里烧了。
听见玄关处传来动静,金湛噌的一下站起来,把速写本一丢,跑去迎接。
这个时间点,不是回家的时间,陆翡然不回来还好,回来反而意味着有事发生。
只见陆翡然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背包,脸上又木又僵,行尸走肉一样提着包进来,看到金湛还在等他,很勉强地笑了一下当做打招呼了。
金湛绞着手指不敢上前也不敢退后,不敢出声也不敢什么都不问。
他和陆翡然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可以过问私事的地步。
周梓华带金湛从酒吧离开的时候,他旁敲侧击的问过,周梓华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只是让他别管,说这事可复杂了,正常人都理解不了。
那难道深陷其中的陆翡然是不正常的人吗?
金湛很担心,陆翡然万念俱灰的样子,和他当时得知翟千策已婚的时候如出一辙。
如果当时不是陆翡然来他家里找他,他会浑浑噩噩一段时间,然后找个大桥跳下去。遇见好心人还能上个社会新闻,倒霉一点就直接没了。
金湛过去拉住陆翡然的手,发现陆翡然的手竟然凉得像一块冰,浑身都在发抖!
他立刻抱住了陆翡然,想要把自己身上的温暖渡过去一点,但是杯水车薪,陆翡然浑身都是冷的,就像……就像从冬天的湖里捞出来一样!
陆翡然拍拍金湛的肩膀:“麻烦你了,可以帮我提一下这个包吗?我太累了,没力气……”
“当然!”金湛立刻拿起背包,麻利地送去陆翡然的房间。
“谢谢。明天我不吃饭,麻烦不要喊我,我想睡一会。”
第一缕晨光照了进来,朦朦胧胧的光把陆翡然的脸分割成了明暗的两半。
金湛把陆翡然送进卧室里,看着他的脸,心想,那人为什么要伤害陆翡然呢?得到这么好的人还不知道珍惜,是要遭天谴的。
遮光窗帘被拉上,屋里又恢复了一片黑暗,关上门,陆翡然几乎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快到黄昏时,陆翡然都没有出过房门,陈姨放在他门口的午餐也没有动。
金湛心里担心,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打了电话把周梓华叫过来。
周梓华过来问了金湛,陆翡然睡了多久?
金湛说差不多九个小时。
周梓华便放心地哐哐捶门,硬是把陆翡然敲醒,看着他一脸压抑狂怒地表情,笑呵呵地摸着后脑勺,挤了进去。
“说说呗,是不是彻底分手了?”周梓华一眼看穿问题本质,“不是吧你,扔了一个男人就要死要活的?”
安静的房间是陆翡然的茧,温暖但冷清,用了高级的天然材料,没有让人不适的气味,也没有别的熟悉的气息。因为陌生,反而让他安宁。
他不想离开茧,如果不是需要进食,他可以再待上三天三夜。
可再不开门,周梓华就要破门而入了。刚装修好的家,他不想让周梓华毁了,不情不愿地开了门,又钻进被子里。
陆翡然原本还想裹在被子里再蠕动一会,被周梓华的激将法激地坐起来,扔了一个枕头出去:“我没有要死要活,我太累了,想睡觉不行吗?”
金湛立刻脸红了,小声道歉,说他不是故意打扰陆翡然睡觉的,只是有点太担心了。
陆翡然:“没事,不是你的错。”
周梓华立刻抬手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婉言让金湛先出去,坐在陆翡然的床头,小声隐秘地问:“真的分手了吗?”
陆翡然点头:“真的。”
“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因为他真的脑子有病!”陆翡然翻身背过去,“我被他诈骗了!”
听陆翡然说完一切细节,周梓华唏嘘不已,他拍了拍大腿:“当时我都劝过你了,你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像个护崽心切的母鸡,恨铁不成钢地责怪地看着陆翡然。
陆翡然指了指门口:“骂我就出去,没人可以数落我!”
周梓华立刻变脸,笑嘻嘻地往床上一趴:“我不骂你,你出来吃饭吧?陈姨包了饺子,你不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吃饺子吗?我特意让她晚上做的。”
被周梓华闹了一通,陆翡然独自哀伤的进程被打断了,想钻进被子里再伤感一下,都找不到那种氛围了,只好下床,气冲冲地出去。
守在门外的金湛看见他出来,郁闷的表情一扫而空,对他笑了笑。
吃饺子的时候,陆翡然看见周梓华带了一个大包,贴身衣物都带来了,要陪他几天的样子。
他顿时觉得,一整天的伤心都是在没事找事干。为什么要为了不值得的人难过?还有那么多关心他的人。
三个人一起待在鹭园,五天五夜没有出门,早上睁眼就是玩,通关了好几款游戏。
周梓华走的那天,陈姨拿来一份寄送上门的文件。
是拓维十五日后召开股东会的通知函,会议核心是罢免董事长,并选举新的董事长。
他必须亲自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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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到这里第二部分就结束了,下一章开启第三部分的情节。
兰斯想搞强制,但他搞不了,他虽然爱装又阴暗,但是超绝疼老婆。
而且陆翡然也不是会任人强制的性格。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