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翡然站在兰斯的后侧, 面上一片冰冷,平静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兰斯, 漆黑的眼睛里只有一个小而明亮的点, 是兰斯的倒影。
兰斯不在意陆翡然的冷漠,只要他来了就好。快一个月没见了,好想他, 想抱着他, 吻着他,那怕他会恨自己, 会扇自己几个巴掌。
好歹也能在巴掌扇过来的时候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如果他的手是冷的,兰斯想帮他捂热。
而不是变成两个没有交际的陌生人,兰斯受不了这个。
兰斯微微仰着头看过去, 绿眸里盛着的狂热几乎把陆翡然烫伤, 手下握得更紧,仿佛握紧了手,陆翡然就不会溜走。
陆翡然早在兰斯收紧力道的那一刻挣脱了, 他抽回自己的手藏在身后, 连着银白的戒指一起, 不让兰斯看见。
“这里没有其他人, 你不用装。”陆翡然说。
“装?”兰斯不解地摇头,“我没有。”
陆翡然皱着眉, 向右边走了一步拉开距离, 靠近半人高的玻璃围栏看着波光浮动的泳池说:“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会让你很有满足感吗?你妻子是谁,我怎么不知道?”
兰斯的视线游荡过去,哀怨地停留在陆翡然的侧脸, 说出了答非所问的话:“很高兴你能来。”
陆翡然冷哼:“连邀请函都不发给我,你在高兴什么?”
兰斯抬了抬手,看向他背起的手臂:“妻子回家,不需要邀请函。”
陆翡然被他的无理取闹噎住了,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好,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东西让他浑身别扭,冲动之下,他摘下戒指,往兰斯脸上砸过去。
戒指被稳稳地接住了,兰斯站起来,走向陆翡然,灰色的影子盖在陆翡然的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更深的阴影里。兰斯凝望着妻子的脸,庄严又郑重地走过去。
陆翡然退了一步,腰部撞在围栏边,膈得生疼,背部后仰,一瞬间的失控感让他心跳失了序,他看见兰斯忽然单膝跪地,惊得差点掉下泳池。
手被牢牢握住,平衡再次回到了陆翡然的身体里。
“戒指丢给我,是希望由我来为你戴上。抱歉,宝宝,是我不对,竟然那样草率地把戒指给你,可是我见不到你,我也没办法。”兰斯说了一大串话,急切又哀愁,不顾陆翡然的挣扎,把戒指牢牢套上无名指,“戴上戒指,意味着结婚,你是我的妻子了。”
他自顾自地做完一切,忽地站起来,高大挺拔的男人似拔地而起一般,把陆翡然吓了一大跳,心里准备好的骂人的话全都忘了,无措地张了张嘴,懵懵地被兰斯抱了个满怀。
熟悉的味道立即把陆翡然包裹住,身体早已形成了记忆,被兰斯抱住,下意识地就是放松,不像恋爱初期的情侣一样心跳加速,而是获得了平静和安宁。
陆翡然打心眼里抗拒这种身体的本能,他怎么能还这样?给点甜头就上钩?像什么样子!
他用力推着兰斯的胸口,纹丝不动,只有掌心之下坚硬但充满弹性的质感。
“……”陆翡然说,“松开我!”
兰斯弓着腰,把脸埋进陆翡然的脖子里,鼻尖蹭到短短的发碴,他的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声音,手臂越箍越紧,恨不得陆翡然是一块柔软的黄油,被捂热之后,能顺滑地融入自己的身体。
“让我抱抱,宝宝。我忍不了、忍不了……”他贪婪地嗅闻陆翡然发间的味道,像一个上瘾的人,把所有的体面和包袱抖扔下了,恨不得跪在陆翡然的身上,让他好好满足一下自己的相思。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足以让他的心洞被填满,可陆翡然什么都不给兰斯。他推不开兰斯,于是就不动了,像一颗坚韧的树,任尔东西南北风,都岿然不动。
他的感情没那么廉价,随便就能给出去。
短发很难留住洗发水的香气,兰斯在淡薄的气息中只闻到了陌生,他有一瞬间的怔愣,大手按住陆翡然的后脑勺,让陆翡然和自己严丝合缝地贴着。
“你剪头发了?为什么剪头发?”
兰斯想,是因为自己不在,不方便打理,所以剪掉了吗?金湛住在他家,但他没有让金湛帮忙,宁愿剪掉头发。真好,陆翡然爱他。
“我也要开始新生活。”陆翡然不以为意,没什么波澜地说,“你不也一样?”
兰斯愣住了,在一片混乱的脑海中搜寻,他找到了,是那天……
兰斯低声笑,胸腔的震动通过贴在一起的胸膛传递给陆翡然,陆翡然皱了眉。
“是你在针对金湛,对吗?”陆翡然双手攥紧,从来不戴戒指的手指格外别扭,仿佛有一个异物嵌在那里,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甩开,“怎样才可以饶过他?”
“金湛?”兰斯的声音沉了下来,狂热被一盆冷水泼下来,凉了一半,他起身,注视着陆翡然的眼睛,只看见了自己一脸嫉妒的扭曲面孔。
他用了一秒收拾自己的表情,把陆翡然放出自己的怀抱,但手还不愿从他脸上挪开。他的大拇指摩挲着陆翡然光滑的脸颊,看着那双漂亮柔软的双唇再次吐出别人的名字:“可以不要针对金湛吗?你是想要报复我吗?可以直接冲我来。”
很好,再一次被陆翡然刺伤了,兰斯凄苦地想。
但他面上没有表现出分毫破绽,面具一样完美的笑容再次挂上,他视线下移,手也向下抚摸,按在柔软脖子上跳动的某处,感受陆翡然平稳的心跳,再抬头,看向陆翡然专注的脸。
为什么他提起金湛的时候如此认真,为什么对金湛如此怜悯?这种怜悯,可以施舍给我吗?兰斯想,陆翡然专注的样子好漂亮,如果不是在提金湛就好了。
“为什么不针对金湛,宝宝,可以说服我吗?”兰斯问道,“你要怎么说服我不讨厌他?我们俩的新家,你给他住了进去。你答应做他的模特,让他画你的身体,不止一次。你知道我在意,你故意这么做,难道不是想让我针对金湛吗?”
陆翡然垂眼,用意料之中的口吻说:“你果然在监视我,那天你看到了。”
如影随形的目光过于强烈,陆翡然并非迟钝的人,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再加上,他和金湛没画多久,就有人把小提琴送上门打断了他们。
是谁在看,不用多猜。
“我给谁当模特,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凭什么阻止我对别人脱衣服?”陆翡然看着兰斯,无辜又不解,“你也想画,我给你机会,是你不把握,现在又来闹,你是小孩吗?”
他无奈地看着兰斯,施舍般地教导:“我这不是按闹分配的,是按乖分配的,金湛很乖,所以我喜欢他。”
陆翡然忽然意识到,从某种程度上,自己和兰斯很像,兰斯也很像他。比如,监视出轨的丈夫什么的……不对,等下,他怎么把自己放在“出轨的丈夫”的位置了?
摇了摇头,陆翡然把不该出现的想法赶出脑海。
兰斯皱了皱眉,他把金湛查了底朝天都找不到他比自己优秀的地方,画画水平也很一般,自己再练练不会比他差。但如果说乖巧……可能金湛那副任人宰割的懦弱样子符合陆翡然的心意了,但很可惜,自己不是这类人。
“我可以乖,但你……”兰斯想到了某些让他痛苦的往事,“但你不能再做那些事。”
去酒吧和别人贴身跳舞什么的,绝对不能再做了,他忍不了第二次。
陆翡然莫名其妙地看着兰斯,随后微微一笑:“我现在没在给你机会。”
这是一个真心的笑,陆翡然真的觉得这事很有趣,发自内心发出的笑容。兰斯看着笑容绽放,失神了片刻。
好吧,既然没有机会,那他只能按原计划执行了。
“然然,今天过来,就打算说这些吗?”兰斯转身,拿出一根蓝色包装的烟咬在嘴里。
陆翡然很了解兰斯,兰斯不抽烟,但他心里不平静的时候喜欢点着那只烟。那么现在,兰斯其实并不从容,即使他表面上伪装得天衣无缝。
陆翡然说:“不要再针对金湛了,他很快就要考试了,然后会去上学。不会再住在我家。”
他知道兰斯的执念是什么,愿意稍微给出一点甜头,只要能高效地解决掉这件事。
兰斯:“看来他在你心里的地位不一般,为了保他,连翟千策都可以放过。”
陆翡然:“翟明辰不接我的电话,你别说和你无关。我已经找人想办法达到两全其美的结果,你从中作梗,无非就是想让我来见你。你想怎么样,兰斯?”
兰斯把烟丢在桌上,他意识到自己应该顺着陆翡然的风格行事,直截了当,不做任何迂回。
“你得让我停止嫉妒,然然,”兰斯沉着脸,声音略哑,用尽一切方法之后孤注一掷,“我嫉妒,就会不理智,不理智,就会伤害到你在意的人。”
“我要怎么做?”陆翡然有些紧张,他担心兰斯会提出过分的要求,但更要命的事,他竟然下意识觉得,他可以暂时满足兰斯的一切要求,只要能保下金湛。
这很可怕,非常,非常离谱!
假设换个人跟他说这话,他根本不会搭理,他会转身就走!
“和我结婚。”
清冷的冬夜,阴云遮住的大半月光,露台上的两位男人都在掩饰着自己内心的狂涌,也竭力想看清对方的表情。
突如其来的求婚,让他们都陷入了迷茫。
太草率了,不应该这样。可是,再不提还会有机会吗?
为什么在这种地方求婚?婚姻是筹码吗?怎么可以如此草率又轻慢……
“不要!”陆翡然掷地有声地拒绝。
还不等兰斯再次开口,陆翡然就像和自己较劲似的再次坚定地重复:“我不要。”
戒指被他摘下,陆翡然深呼着气,莫名地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望着下面空荡的泳池,他随手一抛,银色的指环如同流星一般坠落池水之中。
漆黑的绝望决堤一样涌出来,兰斯压抑到现在的阴沉乖戾和他的崩溃一起奔涌,猛烈地向陆翡然扑过去,心底深处原始的那一面被挖掘出来,兰斯冷锐的眼凝视着陆翡然:“不是妻子的话,你用什么在和我谈条件?”
陆翡然心里钝痛一下,酸楚蔓延全身,其实在戒指脱手的那一秒,他就后悔了,可兰斯凭什么这么跟他说话?
他用力闭了闭眼,想到金湛的前途。
“好,那我去捡回来。”
他决绝地回头,纵身翻越围栏,向着水池一跃而下。
“陆翡然!!”
兰斯紧跟其后,白色的影子随着珍爱的妻子下坠。
水花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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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这不是按闹分配的,是按乖分配的”
陆翡然,主人级别的[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