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的尾端在实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兰斯又一次把心里的恼意压了下去,可绵延不绝的醋意却难以消退。
兰斯看了陆翡然许久, 恨不得他吃进肚子里去。
让他再一直考虑别人的事, 一直想着别人!
兰斯靠在椅子背上,微微抬头,接上陆翡然的视线, 淡漠地问:“他跟你说什么了?给我看看。”
陆翡然有一瞬间的躲闪, 握紧了手机:“他出了点事,我有点担心。”
兰斯扫了眼陆翡然的手机, 手指按上太阳穴:“你要去哪找他?画廊还是他家?你知道他家在哪吗?”
陆翡然怔了一下,他确实不知道金湛在哪。
金湛没有多少朋友,可金湛需要他的帮助。
他担心金湛会……自杀。
陆翡然的眼神黯了黯,心里祈祷是自己多想了, 并非所有人都像他曾经那样脆弱, 在全世界都背叛自己的时候,一瞬间冒出过结束生命的念头。
他手握翟千策利用画廊造假画行贿的全套证据,但一直没有公布出去。就因为金湛在其中扮演了很核心的角色——假画制造者以及画廊经营者。
从现阶段的证据来看, 翟千策可以很轻易地洗脱自己的嫌疑, 而金湛, 必死无疑。
他需要更多能证明翟千策是幕后主使的证据, 他要救金湛。
这一刻,陆翡然好希望翟千策可以立刻死掉。他坏事做尽, 玩弄感情, 把无辜的人拎出来挡刀,凭什么可以逍遥法外?
“然然,睡一觉,明天一早我再带你去找他。”兰斯绕过桌子走到陆翡然的身边, 抬手放在他因愤怒和悲伤而轻颤的肩膀上。
陆翡然很快被安抚到平静,他的额头靠在兰斯的肩膀上,莫名觉得很踏实。咬着大拇指的指甲,他想:得给翟千策送一点麻烦。
右手被握住,大拇指被强行从唇缝里挪开。
矜贵与冷漠集于一身的男人正搂着他,陆翡然冷静下来之后,更加心寒。他原以为兰斯是热心且善良的,因此才会不断帮助自己,呵护自己。
可显然,兰斯对与自己无关的事毫不关心,也不在乎金湛会怎样。
虽然他们确实不认识……
在知道兰斯的真名后,陆翡然眼里对兰斯的天使滤镜也卸下了。眼对着眼,他看见的是一个普通男人。
“兰斯天生无法共情,像一个冷血动物一样,”周梓华这样说,“这是我听来的八卦。你也知道,我经常和我爸出席各种场合,那些公子小姐啊,没事就喜欢讨论这些。”
陆翡然问:“他们真的认识兰斯吗?”
周梓华伸了个懒腰:“其实不认识。不止兰斯,诺恩也很有个性,从来不和别的世家公子打交道,各种宴会也是想不参加就不参加,所以大家其实根本和他们不熟,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是很清楚。”
陆翡然皱眉:“那他们还这样说。”
“也不算空穴来风。刘家那个有点傻的小儿子,你知道吧?听说参加诺恩百天宴那天掉进游泳池了,周围没有一个人,只有兰斯路过。但兰斯只是蹲在游泳池边,看着他在水里挣扎到没力气溺水,都没有变过表情,也没有叫人来救他,只是饶有兴趣地观赏他的惨状。”
陆翡然很快指出其中的漏洞:“既然没有别人,刘家小儿子又是个傻子,那当时的场面又有谁看到了?这段话真的不是刘家为了面子故意传出来的吗?”
周梓华眼睛一亮:“你说得很有道理啊,然然!不过他们都这么说呢。后来兰斯被送出国治病,也应证了这个传言。”
兰斯的冷淡和自己的激动形成鲜明的对比,陆翡然忍不住要信了周梓华告诉他的传言。
天生无法共情,以观赏别人的惨状为乐。
陆翡然的心猛地一沉,一直让他困惑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兰斯在享受他的纠结和痛苦。
他蚕食完自己的痛苦之后,又开始渴望爱了。
陆翡然深呼吸了两秒,抬手按在兰斯饱满的胸膛上,然后用力推开,让兰斯离自己远一点。
看到金湛的短信,他下意识地还是请求兰斯的帮助,向他示弱了。
不应该。不能这么做。
迅速调整好心态和表情,陆翡然转过身:“我去洗澡,你不要跟过来,我自己可以。”
兰斯问:“洗头吗?”
“……不洗头。”陆翡然转身就走。
他给周梓华发了消息,让周梓华立刻把叫个闪送把手表送来。戴着手表,兰斯总没有借口再限制他的行动了。
洗完澡,刚穿上干净的睡衣,闪送员就按了门铃。
陆翡然把手表接进来,向对方道了谢,缓缓关上门。
手表被闪送员用小盒子包装好了,外面缠着一圈一圈的胶带。陆翡然在玄关处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可以割开胶带的工具,心想兰斯可能从不网购。
他一个一个拉开抽屉,试图在其中某个抽屉里找到小刀,忽然愣住了。
抽屉里空荡荡地躺着一只翠绿的小鸟挂坠,连标签都是崭新的,从来没有使用的痕迹。
它刚到这里,就被无情地关进了黑洞洞的抽屉里,至此一直被遗忘。
毛茸茸的一团绿色被陆翡然攥在手心里,可爱的鹦鹉小脸被挤压到扭曲,差点要被捏爆了。
骗子骗子骗子!
兰斯连他送的东西都不要?
陆翡然被一个小小的吊坠气到浑身炸毛,他恨不得把绿鹦鹉直接砸到兰斯的脸上,指着鼻子质问他到底在干什么,耍自己很好玩吗?
急乱的脚步声在偌大的客厅里来回响,陆翡然绕了好几圈,才平复下心情,坐在沙发上,把脸一捂。
他不能再做败者了,他要赢,无论是哪一方面。
陆翡然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笔记本电脑,把画廊事件的证据又精心整理了一遍,然后从中挑选最无关紧要但又能引人无限遐想的部分,发给了翟千策的大哥——翟明辰。
接下来,他只要静待回复就好,翟明辰不可能轻易放过能搞死翟千策的机会。
陆翡然抱着毯子来到兰斯的书房,把窗边的沙发推到兰斯腿边,侧躺了下来。
这个角度恰好可以将兰斯的电脑屏幕一览无余,可兰斯没有丝毫阻挡的动作,只是抬起左手放在陆翡然的下巴上,一会就向下探去,抚摸白皙光滑的颈脖。
陆翡然意识到,兰斯最近开始忙碌了,之前他从来不会在自己面前工作。
他眼珠转了转,比闪着偏光的银曜石还要好看,流露出一丝狡猾。
他把手搭在兰斯的大腿上,来回轻抚,感觉到掌心之下跳动的结实肌肉。兰斯从来不是优雅的贵公子,他是手臂、背脊和腿部,都蕴含着澎湃的力量。
在此之前,他从不接触德维集团的工作,独自一人在国外生活。
是什么构成了这样的他?
纤细的手还在移动,缓慢地像一条逡巡领地的蛇,游曳过每一寸皮肤,最终停留在伸出。
手腕倏地被捉住了,兰斯垂眼看过来,眸色变得很深,连呼吸都乱了。
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没有关掉电脑。
陆翡然知道,兰斯在处理很重要的事,就像诺恩所说,他开始接手集团事务了。
“别工作了,很晚了。”陆翡然挣脱开兰斯的手,跳过关键的地方,按上兰斯的腹部。
柔韧的肌肉很有弹性。陆翡然的手指灵巧地伸了进去,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如游鱼入水,整个池面都沸腾起来。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陆翡然被从沙发上拉了起来,被兰斯搂着腰跨坐在他的腿上,两人面对面,亲密无间地坐着。
坚硬的触感让人无法忽略,陆翡然被搂得死紧,浑身的骨头都快要被揉碎了。
兰斯弓着背把下巴搭在陆翡然的肩膀上,埋首,深呼吸。
仿佛窒息了许久,在这一刻才呼吸到新鲜空气。
兰斯快要崩溃了,他感到陆翡然在逐渐远离自己,他忍不住要为陆翡然圈地为笼,不让他踏出去一步。
他在忍耐,向来敏捷的思维因痛苦的隐忍而变得迟钝,情绪也越来越暴躁,可他不能对陆翡然表现出分毫。
压抑的情绪化为灼烈的火,如同一个即将喷发的火火山。
他在竭尽全力克制自己,如果陆翡然继续疏远他,他真的会发疯的。
“然然在暗示什么?”
大手撩开衣摆,沿着纤细的腰肢往上,偏冷的皮肤温度触碰上来,勾得陆翡然瑟瑟发抖。
他正视着自己身体的感觉,不躲不避,感受着兰斯略有粗糙的手心在背脊上滑动的感觉。
他向兰斯的耳朵吹了一口气,蛊惑般的声音钻进耳膜:“明天我要出去,我让周梓华把手表寄过来了,我戴着手表,你让我一个人出去,好不好?”
兰斯的手停下了,停在陆翡然脖子后面最脆弱的位置上。
他以为自己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他不想让陆翡然出门,外面很危险,翟千策的人时刻在监视,不知什么时候会再次出击。
当然,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他不想陆翡然远离自己。
兰斯也明白,陆翡然对一切都很清楚,否则,陆翡然也不会刻意引诱……
他能说不好吗?他不止一次向陆翡然承诺,会满足陆翡然的一切需求。
兰斯愿意做陆翡然最忠贞的奴仆,只要他不要想着离开。无论这种引诱是有目的的,还是来自纯粹的感情,他都全盘接收,因为是陆翡然给的。
电脑的光熄灭了,宽大的桌子上还有很多空间。
衣服褪去,冰冷坚硬的桌面膈得瘦削的背生疼,兰斯脱下自己的衣袍,给陆翡然又垫了一层。
陆翡然抓着兰斯的手,不让他继续,急切地问:“别不说话,说你同意了。”
兰斯无奈,弯身轻轻吻了那张不断阖动的嘴唇:“你该给我默许的权利。”
陆翡然盈盈一笑,像恶作剧成功的小动物,故意说出无理取闹的话:“你说会满足我的要求,不能得到了就食言啊,诺恩。”
兰斯的身子僵了僵,再度沉默了。
陆翡然观察着兰斯的脸,看他嘴角带着纵容意味的笑容消失了,绷着脸,表情冷下去。陆翡然心里涌出报复成功的快感,故意去拉兰斯的手,把他僵硬的手指放在自己的腹部。
热度早就升了起来,陆翡然浑身都火烧一样热,他眉眼含情,看着兰斯的眼神却带着审视。
但兰斯是伪装的高手,如果不是陆翡然一直在留意,很难发现兰斯细微的表情变化。
兰斯,真的很在意名字。
他越在意,陆翡然就越是要用这两个字刺激他。
“来吧,‘诺恩’,让我失控。”
他们都失控了。
坚硬的桌子险些膈伤陆翡然光洁的背,全靠兰斯的手为他撑着,后来,他干脆直接坐进兰斯的怀里。
可这个姿势更加要命。
陆翡然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兰斯的背部肌肉里,哭得不像样。
第一次的时候,兰斯像个初学者一样青涩,他是又温和又克制,生怕让陆翡然又一点儿不舒服。
也许是陆翡然作为老师教得太好了,当然兰斯这个学生也极为聪慧,这一回,让陆翡然极为后悔叫“诺恩”的名字刺激他了。
“我……我明天还要出门!”陆翡然哑着嗓子说。
兰斯的力道一点都没有减弱:“累的话,可以在家休息,我陪你,然然。”
草,他一定要走,金湛还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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