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变脸

被前夫的未婚夫狠狠爱了

“你在开玩笑, 然然。”

兰斯看着犹如伤心垂泪的陆翡然,陈述着, 语调平静, 音量不大,甚至尾音还带着笑,陆翡然却从中听出了克制不住的阴郁和扭曲。

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短暂平静。

陆翡然被兰斯从未表露过的阴沉震住了, 搭在兰斯肩膀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不好笑, 然然,”不等陆翡然再说什么, 兰斯就自己放柔了声线,仿佛再给陆翡然最后一次机会,“别逗我,我会生气。”

“幸福”宛如一条滑腻腻的小鱼, 兰斯才刚把它抓进手里, 不留神就被它溜走了。

他挺直着僵硬的背脊,站起身,偏长的额发遮住他明亮的眼睛。在他的视线里, 陆翡然赤.裸地缩在浴缸里, 左手掉墙面新装的扶手上, 犹如被锁在水池中的游鱼。

陆翡然就是他的“幸福”, 陆翡然溜不走。

兰斯深吸了一口带着白桃沐浴露香气的空气,与陆翡然身上类似的气味让他逐渐平静下来。

他一言不发地洗干净手上的泡沫, 再用毛巾擦手, 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矗立在陆翡然的身边,存在感和压迫感都很鲜明。

陆翡然单手抱着膝盖,看着兰斯宽阔的背, 想要从镜子里观察他的表情,可雾气弥漫的镜面什么都看不清。

生气?快生气!陆翡然恶劣地想,兰斯一定在生气,这就装不下去了?

兰斯回过头,轻轻一笑,弯下腰,在陆翡然的鼻尖上吻了一下,温馨又亲昵。

陆翡然一愣,猝不及防地被兰斯抱在怀里。

他被稳稳地放在地面,一张干燥宽大的浴巾包裹住他的身子,隔着浴巾,兰斯细致地帮他一寸寸擦干身体。

陆翡然不是很自在,趁着兰斯拿睡衣的间隙,问:“你怎么……没有反应?”

刚说完,他就后悔了。

这话说的,像是在故意演戏逗兰斯一样,刚才说的话,瞬间变得毫无威慑力。

可是,即便是开玩笑,情侣之间开这种玩笑,也是会惹人生气的吧?

这都能忍住?陆翡然想,果然是假的,兰斯根本不爱他。正常人都忍不了这种事。

“如果我说,我没有——”没有开玩笑。

“我已经说了!”兰斯忽然厉声打断了陆翡然的话,笑容瞬间消失,“我会生气。”

陆翡然被吓得颤了颤,这是兰斯第一次对他大声说话,甚至……吼了他。

因为帮陆翡然洗澡,兰斯浑身都湿透了,又因陆翡然的话而处在崩溃的边缘,眼里布满红血丝,额角的青筋不断跳动,脸色惨白,整个人都像溺死的水鬼。

他就绷着这样一张可怕的脸,帮陆翡然穿好了睡衣。

陆翡然对兰斯的反应感到失望,但这就是他想看到的,看兰斯被自己激到失态,暴露本性。

难过,好难过。

他自己扶着打了石膏的左臂,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从兰斯身边绕过,悄悄抹了抹眼角,打算离开。

忽然,他被动地腾空而起,惊叫了一声。

兰斯已经脱掉了上衣,把身上的水迹擦干了,再把陆翡然拦腰抱起,很注意地没有碰到他的左手。

“你、你……干什么?”陆翡然几乎要被吓到晕厥。

兰斯笑得很和煦,如果陆翡然没有看见他刚才变脸的样子,一定会被这个如沐春风般的笑容蛊惑。

陆翡然忐忑地看着兰斯,彻底无法预判他的行为了。

兰斯到底变了多少次脸?他都数不清了。又笑又怒,阴沉又阳光,却惹人心悸。

“今天不早了,睡觉吧,然然,你一定是太累了。”

兰斯为陆翡然找到了借口,也给自己搭了台阶。他们需要各退一步,否则,自己一定会失控的。

陆翡然被塞进温暖的被窝里,看着兰斯帮他仔细掖好被子,头顶被轻柔地揉了揉,然后兰斯突然靠近。

陆翡然闭紧眼睛,右手握拳攥紧,发颤的眼皮上被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像一片花瓣落下。

兰斯:“你想洗头,我会帮你洗,不要再自己尝试了。睡吧,我去洗个澡。”

兰斯离开了卧室,陆翡然却如同被西伯利亚的冷风吹成了冰冷的人棍,一动不敢动。

他不敢睁眼,也不敢睡觉,脑里紧绷着一根弦,怎么都没法放松下来。他默默捂住眼睛,心里祈祷一觉醒来所有人和事都恢复原状。

过了一会,背后的床垫微微陷了下去,是兰斯躺了上来。

兰斯贴过来,火热的胸膛贴上陆翡然冒着冷汗的背脊,左手从陆翡然的左手下方伸过去,握住陆翡然的右手,整个人牢牢把陆翡然环住了。

两人如同两块天生嵌合在一起的石头,永远无法分离。

肩膀又被吻了一下,蜻蜓点水一样的,如果不是陆翡然精神高度集中,都不会发现。

“睡吧,宝宝。”兰斯温声说。

……

醒来时,腰间没有了被禁锢的感觉,陆翡然松了一口气。

现在这种情况,他实在没有办法继续在兰斯这里住下去,不如先去周梓华那住一段时间。

陆翡然下定了决心要走,忽然想起之前自己要去酒店住几天,兰斯那脸色吓人的样子。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就初见端倪,只是他没有发现而已。

陆翡然悄悄地往衣帽间里走,拿了几身衣服,但自己左手打着石膏,这些衣服根本穿不上身。往里面找了找,倒有几件新买的宽松毛衣可以穿。

只是,都是兰斯给他买的。

陆翡然的兴致落了下去,他不想和兰斯有太多的牵扯。可真是想断就能立刻断掉的吗?

是兰斯从荒郊野岭找到的他,他受着伤住在这里,生活上离不开兰斯帮忙,连洗澡都离不了人。是他亲口表白,诉说爱意,把兰斯留在身边的。

但他必须得断了,犹豫和心软,只会一次次让自己受伤。

陆翡然脱下睡衣,左手的袖口不大,要从石膏外面脱下并不容易,左手不能晃动,他只能一点一点抠着袖子,可还是卡住了。

无奈叹了口气,打算休息一下再接再厉,余光却看见一把尖锐的剪刀出现在身侧。

陆翡然后退一步。

兰斯拿着剪刀过来,轻轻抬起陆翡然的左臂,扶稳,绵软的布料被剪成碎片,纷纷落地。

陆翡然颤了颤,有点冷。他迅速偏过脸,不去看尖锐的剪刀刀锋和兰斯的表情。

又厚又软的羊绒毛衣被套了上来,衣服上是熟悉的气味,属于兰斯,属于这个家。

兰斯取来外套亲手给陆翡然穿上,外套没见过,是新的,尺寸大了不少,刚好够包裹着石膏左臂穿过。

“衣服小了,脱不下来就直接剪掉,不要和它较真。”兰斯说。

陆翡然没什么动作,任由兰斯给自己穿衣打扮,心道:“如果也能把你这么容易地剪掉就好了。”

兰斯:“要出去?去哪?”

陆翡然干涩的唇嗫嚅着,低头看了看正给自己系腰带的兰斯,决定动用“剪刀”。

他直接说:“我要去周梓华家里住。”

兰斯仿佛没听见似的,手上动作连顿都没顿,扣好腰带,双手握住陆翡然的细腰,流连忘返似的摸索了片刻,在陆翡然皱眉之前,放开了手。

“你遇到这样的意外,朋友会担心是很正常的,是该让他探望。”兰斯直接扭曲了陆翡然的意思,“我去把周梓华接来陪你玩好不好?”

陆翡然的视线随着缓缓站起来的兰斯抬高,从他那张脸上看不出一点压抑愤怒后的伪装。

陆翡然都要怀疑了,他刚才说的是什么?不是说的要走?

“我是说,我要离开这。”

他一字一句地说,清晰又干脆,唯恐兰斯听不见似的,倾下腰,贴在兰斯耳边重复:“我要离开这。”

他嗓音清澈好听,却如恶魔低语,不断说着扎人心的话。

但兰斯的表情还是没有变,昨夜浴室里失态的,仿佛是另一个人。

兰斯镇定又从容,嘴角的弧度变都不变,慢条斯理地帮陆翡然把头发理好。

“既然要出去,我给你梳一梳头。等一会我送你过去,晚上来接你,好吗?”

昨晚刚洗过的头发清爽干燥,被兰斯捏在指间,轻车熟路地打理好,把伤口完美地藏了起来,除了裹了一圈纱布外,完全看不出任何违和。陆翡然在他的打扮下又恢复了精致,如果有路人看到他那张脸,只会以为头上的纱布是造型的一部分。

可兰斯越是这样,陆翡然就越是心惊。

他真的太能装,太能忍。自己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

不管自己说说难听、刺激的话,他都能忍下来,还会故意曲解自己的意图,来达到目的。

太可怕了!

“……行,你晚上来接我。”陆翡然不再和兰斯唱反调,这事急不来。

“乖,先吃饭吧。”兰斯揉了揉陆翡然的耳垂,在他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他们像一对正在热恋期的情侣。

可如果是正常情侣,面对爱人一息之间忽然变了一副态度,兰斯该做的,应该是和陆翡然好好谈一谈,摸清问题所在,化解矛盾。

但他们不是,兰斯也没有正常伴侣该有的思维,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只知道陆翡然在生他的气,但发生得过于突兀,连他都想不通问题出在哪,接着,陆翡然就说还没忘记前夫,还要离开他的身边……

完美的恋情突然崩坏,兰斯措手不及,灵魂像被火烧,堕入地狱的感觉也不过如此了。

可是没关系,陆翡然答应他了,晚上会回来。

他不想把昨晚的对话太当一回事,陆翡然刚发生车祸没多久,脑袋不太清楚。

他原谅陆翡然。

他可以把一切都恢复原样的。

兰斯把陆翡然送到了周梓华的住处,下车前,他亲手给陆翡然围了酒红色的围巾:“如果要出门,记得戴上围巾,外面冷。”

随后他拿出手表,要给陆翡然戴在右手。

那个手表……

陆翡然看着上面有着指南针的手表,多亏了它,他在山里才没有迷失。可是,那上面有定位器,会随时向它的主人汇报自己的位置。

“他在监视我。”陆翡然想,“我到哪里,他都能找到我。”

恢复记忆前,陆翡然曾由衷地感谢这块表,恢复记忆后,他避之如蛇蝎。

心里的酸涩感更重了,陆翡然选择让兰斯把表给自己戴上,没有点破。

陆翡然开门:“我走了。”

“嗯。”兰斯眼睛笑成两道弯弯的弧线,看着陆翡然穿着宽大外套的圆鼓鼓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

笑容瞬间收起,换上一张冰封的面具。兰斯下车,径直走向停车场远处一个立柱。

柱子后面的人转身就跑,兰斯直接抬腿猛踹,手工皮鞋踩在他的尾椎上,隐隐用力,只要脚下的人一动,他会毫不犹豫的把这块骨头踩烂。

“你在跟踪谁?”

那人眼珠转了转,假意求饶,准备出其不意回身攻向兰斯的眼睛。

兰斯似有先见似的躲过,收紧五指,抓着那人的头发,把他的头砸向地面。

兰斯站起来,阴冷的脸上戾气很重,他本来就在为陆翡然的转变而非常烦躁,横冲直撞的怒气终于找到可以宣泄的出口。

他拨通了电话,右手放在腰间,白西装在身上勾勒出褶皱,像潇洒的模特,随时可以出现在时尚杂志头条上。

电话通了,兰斯报上地址,然后说:“这里有一个翟千策的人,你过来把他带走。还有,查得怎么样了?”

电话里传来声音:“事故车辆的油箱被做过手脚,漏油可能性极高。另外,找到一个不明零件的残骸,可能是制造火星的装置。翟千策那边派人要换走这份证据,被我拦下来了。”

兰斯捏了捏眉心,睁开布着红血丝的双眼,红色围绕在那双翠绿的瞳仁,阴森又恐怖。

翟千策想要杀了陆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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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变脸,指的是两个人的“变脸”

亲亲看到这里的宝宝,啵啵啵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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