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可以。
果然不靠谱。
照理说,陷阱设置的地点离水面已经不远,如果被触发,肯定会弄出声响。当楚叶再次听到赵燕归和钱世杰的说话声的时候,一点儿异常声音和动静都没提前听到,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再次到达温泉池的。
“战地记者,你这陷阱设置能力不行啊……”
林醉也有点迷糊,难不成自己走神了?看着身旁的楚叶,她有点不自信了,没准儿刚才真的走神了。
水面上的人可管不了这么多,继续沉迷于执行他们各自的计划。
“钱总,照你的意思,塌方那边的人都是楚叶的人杀的?”赵燕归的声音。
塌方那边的人死了?林醉有点摸不着头脑。除了战场上的自卫行为外,她从不杀人,这次也没下死手,赵燕归这话什么意思?
“你的人?”她贴着楚叶耳朵问。
“不是,没必要。继续听。”
“当然是她的人杀的,秦山制药厂只有我们两拨人,能够同时杀死那么多人的,不是他们还能是谁?喂,你刚才说这里有人,人呢?下去给我找。”钱世杰转而粗鲁地质问尖尖嗓。
“钱总,要想得到什么,总归要亲自上阵,如果想要使唤别人,就得多付点钱,不要总是虐待手下,更不能小气,用什么双鱼洗支付报酬,小心报应。”赵燕归阴阳怪气。
“啊!你……!!”
钱世杰突然惊恐地尖叫起来,好像还打翻了什么东西,一阵稀里哗啦。
钱大少爷没有想到,这里唯一的自己人尖尖嗓从身后一刀捅进了他的胸膛。
“赵燕归,我哪里对不起你,我他妈不仅给了你双鱼洗,还借了你三千万,你这个狗娘养的,恩将仇报,还有你……”
他先骂了赵燕归,而后才指着尖尖嗓,准备开骂,结果一口血堵在了嗓子眼,将舌灿莲花压在了鲜血之下。
两人这时候也听出不对了,冒险从岩石后伸出了头,只要这些人不刻意寻找——比如此刻他们忙着狗咬狗,这里只是一片漆黑的地下水域而已。
手电筒将他们站立的那几平方米地方照得明亮无比,钱世杰跪在地上,满嘴的血,一脸不可置信,没想到自己英明一世,会在这种阴沟里翻船。
林醉见过太多生死,看到这景象既不震惊也不喜悦,觉得这就是钱世杰的命,一个人理所当然要走向自己的命运。
这中年公子哥儿太不了解赵燕归了,以为每个中东回来的人都像自己一样,撞了人还给狗留条命?中东,那可是战场,战场上是什么地方?是万物平等毁灭之地,是逼急了吃/人/喝/血之所在。
林醉收回了目光,心说跟这些人打交道,就要做好这种觉悟,愿赌服输。
“双鱼洗?别逗了大少爷,你那儿破玩意儿糊弄糊弄你的小情人还可以,糊弄我,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啊,你说的三千万我倒是记起来了,我不是还了你九百万吗?我说你怎么那么能做,天天威胁我,一会儿要跟温荨说,一会儿要跟你爸说,一会儿又要捅到委托人那里,全世界的告密者加起来都没你能说,你说不死你死谁?”
我的,呃,不,楚总的九百万……被赵燕归给了钱世杰,赵燕归真是玩儿的一手好牌。林醉有点想沉入水底。
“你可真是个败家小能手啊。”楚叶嘴角扬了扬,忍不住在她手上写下了这句,林大记者大气不敢出,这个锅确实是自己的,总不能说什么“好歹还剩下了两千一百万”这种话吧?那不坐实了败家吗?
赵燕归越说越生气,“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的人是那个破记者,最讨厌的事是被人威胁。本来在国内我最想杀的人是林醉,自从被你威胁了以后,她就屈居第二了。”
“了”字刚出口,她非常迅速地、让人始料未及地掏出手枪,照着钱世杰的头来了两枪,消音器和子弹入头颅的声音叠加,厚重而沉闷。
欧亚大陆逍遥了这么多年的人物钱世杰,就这样自己都没明白为什么的死在了多年前他亲手打造的地下通道里。
不失为一个好归宿。
听完赵燕归那段发言的楚叶却烦躁不安。杀掉了最想杀的人,下一个不就轮到第二想杀的人了?要是让赵燕归发现她们藏在这里,这疯子还不把林醉生吞活剐了!
“出来吧林醉,我知道你藏在这里,这点儿小困难难不倒你,哦,你担心我刚才说的话?那是说着玩儿的,说给钱世杰听的。”赵燕归干别的事儿不灵光,想着怎么杀人是一等一的在行,如此有技巧的话张口就来。
楚叶紧紧拉住林醉的手,示意她千万别出声。
林醉了解赵燕归,这个人之所以能在叙利亚立足,肯定不是完全的饭桶,而她的优点是,在杀人这方面,一向不达不目的不罢休。
她没办法说话,将一根手指头轻放在楚叶嘴唇,另一只手把装备包往温泉池深处推去,装备包袋子卡着刚才被他勒晕的人,林醉给他穿上了drysuit,并且在潜水服里注满了空气。
这么一推,就好像装备包下面躲了一个人,正在匆忙往水池那边游去。
“哒哒哒”、“哒哒哒”枪声密集响起,装备包很快被打烂,周围一大片地方全被子弹笼罩,强光束下,水里涌起深色液体。
“看吧,让你出来不出来,只能让你永远别出来了。”赵燕归收了枪,得意洋洋。
赵燕归不疑有他,如此封闭的环境,没有人可以在短时间内做出这样的伪装,所以那个人必定是她们。
“老大,我们该走了,那边监视的人说对方已经发现塌方里的尸体了,我担心他们找到这里。”说话的人小心翼翼。
“怎么,你怕啦?别怕,这里没有人,只有鬼。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恶鬼凶神,而是……人。”赵燕归语气阴森森的,跟她已经成了鬼一样,接着拍了两下手,“据说这里死过很多人,林大记者,你留在这里也有鬼好作伴。我就先走了!”
楚叶突然觉得林醉抱着自己的手收得越来越紧,人变得僵硬,还不停颤抖。
枪声!她明白过来,回抱住林醉,手在水面下轻揉着她的腰肢,仿佛在说:不用怕,不用怕,你安全了,有我在,不要担心……
这是关扬跟她说的缓解方法,简单到笨拙。
关扬说:“任何类型的创伤,本质是人类这个种族极致孤独的体现,只要让对方感到安全和陪伴,就一定能得到缓解。”
而要让人觉得安全和陪伴,一个正确的爱人及爱人的陪伴和安慰,是最佳治疗方案。
楚叶觉得,自己就是林醉那个对的爱人。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林醉早就安定下来,觉得身体都快泡发了,楚叶才同意上岸。
岸上一片狼藉,不仅有钱世杰的尸体,还有好几具其他人的尸体,林醉胡乱脱了这些人的大衣和外套,不管晦气不晦气,给楚叶和自己披上,又不知从哪位身上找了一把匕首拽在手里防身。
收拾妥当,两人刚往外走了一点儿,前面突然出现一个人,原来这人靠在旁边的通道臂上,守株待兔,勿要保证不出一点意外。
“谁,站住!”一颗子弹扫了过来。
林醉立刻拉着楚叶躲在一堆杂物后面。
此时的楚叶高度紧张,担心林醉又应激,跟在她身后密切关注她的状态,好在这次她正常了很多,显得镇定而有序,甚至还能观察周围环境。
她听到林醉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在数数:五、四、三、二,“一“响起的时候,林醉手里的匕首应声而出。
“啊!”一声惨叫,那人的手电筒摔到了地上,光线乱晃,接着是“砰”“轰”“当”数声,一阵兵荒马乱后,洞里最终重归平静。
她们小心翼翼探出头,手电筒照亮了一方狭小的空间,一个人满身是血躺在地上,四周是林醉当时放上去的石头铁块以及乱七八糟的重物。
她拉着楚叶走出去,捡起掉在旁边的枪,“走吧,这人不死也残废,这陷阱……”
“太也结实了……”楚叶接口道,她刚才就发现了,这位找来压绳子的东西太重了,绳子高度被压得过低,以至于钱世杰和赵燕归甚至都没察觉这有条绳子。
这么想着,突然觉得有些搞笑。
即便知道不是合适的场合和时机,楚叶也咧着嘴,少见地笑出了声。
“不许嘲笑我……马有失前蹄的时候,还不允许人犯错了?”林醉有点脸红,尤其是楚叶刚才成为自己的女朋友,自己就搞了这么大的乌龙。
“好,不笑,不笑。”嘴巴这样说着,脸上没见一点收敛。
“最后还是用上了的,也算没白设。”说完这话,林醉自己都乐了。
“对对对。”
两人一路笑着来到出口,才发现天早就黑了,气温更低了,幸好身上穿了那些人的大衣。
“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这种环境是林醉熟悉的环境,过去她曾经千百次于黑暗中穿梭在黎巴嫩、叙利亚和土耳其交接的群山里,对周遭的声音非常敏感。
“对。不过看不到任何光亮啊?”楚叶到底是富家小姐,读了万卷书,没行万里路。私人飞机和豪华游艇行的路不算。
“有人在左手边的山谷里,如果我没记错,那边应该是塌方的地点,应该是汪矜他们。”
两人手牵着手,往有声音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去,在汪矜和祝晃快要崩溃的时候,狼狈的出现在她们面前。
林醉从来没见过这样惊慌失措的汪矜,也没见过差点快要哭出来的祝晃。要不是天黑看不清,她准得等到祝晃这个面瘫加沉默装酷份子哭出来再出现。
“楚总啊,您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我们真的要以死谢罪了。”汪矜边说边把保暖衣物里三层外三层绕在楚叶身上。
破天荒地,楚总显得有点局促,双手抱着热水杯,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一向镇定成熟所向披靡的主仆,第一次陷入了双双不知所措的局面。
“哎哎哎,我都没哭,你们哭什么?这不回来了吗?哭什么?”林醉觉得,是时候自己登场了。
果然,林醉一出,全场无人能出其右……的吸引了汪矜的火力和愤怒。
“林记者,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不要擅自行动,不要擅自行动。你怎么这么……什么都不听呢?”
言毕,她看了看楚叶,从林醉侧面绕到正面,继续道:“战地记者经验丰富、命大,但不是所有人都是战地记者!你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拿去冒险,但不能拉上其他人啊,更何况你连自己都控制不了!还有,收起你那些花言巧语和上不了台面的小技俩,不要蛊惑楚总,她跟你不是一路人……”
“咳咳。”楚叶突然咳了几声。
她本来让汪矜骂一下林醉解解气,让她知道天高地厚,以后谨慎行事。结果不知道汪矜今天怎么了,一改圆融的常态,越说越过,连她都没见过一个如此不留情面的汪矜。
不得以终于出声制止。
汪矜停住,沉默了几秒钟,“知道了楚总,我们先回去,回去您亲自教育。”
到了酒店,楚叶仿佛忘记了汪矜的“警告和教训“,不顾其他人的目光,拉着林醉就进了房间,关上门。
“林大记者,我们现在可以好好算算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