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够?”周曜言轻笑, “那你再多看会。”
许南乔反应过来,顿觉尴尬蔓延, 干巴巴解释道:“你手表挺好看。”
“送你?”
“不用不用。”她忙摆手,又确认手表牌子,“你到底住哪栋?”
周曜言似笑非笑看她,起初像有些不解,片刻后,跟想起什么似的, 轻慢地笑了声,“许南乔——”
“嗯?”许南乔一本正经看他,见他眼底带着笑, 面上的表情又认真了些。
他笑意比先前更浓,有些为难道:“可惜——我楼上楼下都有人住了。”
许南乔愣了下。
他楼下楼下有人住, 和她的问题有什么必要的联系吗?
她又没想搬过去。
不对。
搬过去……
他好像就是这个意思:许南乔你想搬过来, 可惜有点晚了。
许南乔抿了下唇, 抬眼看他,他神色认真,并无任何玩笑的意味。她勉为其难挤出个笑:“我只是问问你住哪而已。”
“哦。”他不冷不淡的, “不过——你要实在想搬过来, 我也可以帮你问问。”
许南乔被他的话弄得无言以对,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表述有误。
她开始回想。
感觉并无问题。
算了。
懒得跟他计较。
许南乔扯扯唇,顺着他的话说了句:“那真是辛苦你了。”
周曜言轻慢地笑了声, 肩膀一抖一抖的,他好整以暇看她:“那你说说, 怎么感谢我?”
感谢?
你?
许南乔无语笑出声,她完全没有生气,只是单纯被他的话搞得有些懵, 在懵之余,又觉好笑。
她抬眼。
果然,他的目光很认真,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许南乔懒洋洋地“哦”了声,敞开购物袋,从里面拿了瓶汽水递给他,“诺,够不够?”
他不作声。
许南乔嘴角勾了勾,又拿了瓶汽水,“两瓶,够了吧?”
周曜言把两瓶汽水从新投进购物袋,袋子因为受力向下坠,接着,他从袋子里拿出刚买的饭团:“这个就够了。”
这是她最喜欢的口味,许南乔咬了咬后牙根:“晚上记得别放冰箱。”
“?”
因为会变馊。
许南乔严肃道:“这个味道的放冰箱就不好吃了。”
“在便利店不还说有股怪味?”周曜言漫不经心道。
这人怎么老明知故问。许南乔舔了下唇:“你爱信不信。”
她只好耍赖。
周曜言勾了勾唇,笑得吊儿郎当的,“信你。”
没料到他态度这么好,许南乔也不好再说什么,倒还有些不好意思。
反正就个饭团而已。
两人并肩朝小区走。
许南乔:“十二最近每天都要遛吗?”
在捡到十二后,她恶补养狗知识。大型犬一天两次,否则拆家会很严重。
周曜言:“嗯。”
“那你有时间吗?”许南乔说,“没时间可以找你帮你遛。”
“好。”
许南乔左手拎着购物袋,右手边站着周曜言,两人衣料偶有摩擦。
空气中渐渐漫出些别样的情愫,风一吹,又散了。
双十二购物节,许南乔凑单买了几单肉干和冻干,跟周曜言说了声,两人商量到她家去取。
安静走在回家路上。
上电梯,行驶至五楼。
许南乔给邻居奶奶买了些菜,转身跟周曜言说了大致情况,才开始扣门。
轻叩三下后,还是没人开门。
许南乔觉得奇怪。
奶奶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手脚利索,平常叩三下门就会开门,平常她也足不出户。
看了眼门口鞋架,第一层摆放着平日穿的鞋,未见粉色家居拖鞋,显然人在屋里。
她内心生出不好的预感,转头看了眼周曜言,他说:“先叫救护车。”
下一秒。
门“咔嚓”一声开了,老奶奶露出头,面色瞧着不大好,但还是挤出个笑:“你来了小姑娘。”
许南乔扶住她的手,忙询问情况。
老奶奶这几天身体不舒服,量体温是发烧了。吃药不见好,子女又不在身边,自己一个人不想去医院,便耽搁了。
许南乔:“我送你去医院吧奶奶。”
她刚搬到温馨花园,奶奶经常帮她,偶尔还会送她子女寄来的特产。
“不麻烦你了,我真没事。”
“没事我有车。”
老奶奶:“你会开车啊?算了,小姑娘我不麻烦你了,现在不烧了。”
刚情况太紧急,许南乔一时脱口而出,她尴尬地清清嗓子,不太自然转身指了指身后的周曜言,“他……他有车。”
许南乔飞速地眨巴眨巴眼,又扯他衣摆无声催促他快点同意。
周曜言垂下眼看她,懒洋洋地笑“你倒是会安排人,不过——”他一顿,“听你的。”
说着,他朝老奶奶说:“下班了,不麻烦。”
医院离温馨花园很近,五分钟到了。许南乔陪着老奶奶,周曜言则去挂号。
检查一番,说是普通发热,叮嘱回家好好休息。
一来一回大约一小时。
考虑到老人没吃饭,外面饭店口味过重,许南乔提议去她家吃饭。
老奶奶应了。
周曜言哦了声,没过多意见。
许南乔打算今晚煮粥,再炒两个清淡的菜。半小时后,晚饭做好了。
三人在桌前安静吃晚,空气中只剩碗筷碰撞声。
许南乔夹了根青菜,不着痕迹问了句:“奶奶,楼上那个男生你说很帅?跟他比起来怎么样?”
她指了指周曜言。
周曜言放下筷子,靠在椅背,意味不明看她:“许南乔,你选美呢?”
许南乔咽下嘴里的菜叶,无辜眨眨眼:“没有啊,我就是随便问问。”
奶奶和蔼笑笑:“这我倒不知道。”
许南乔“啊”了声,她记得先前奶奶还夸楼上帅,这会怎么就不知道了,“奶奶你之前不是见过他吗?”
奶奶:“我当时随便说的,小伙子这么热心肠,一看就知道人也帅。”
好无厘头的因果。许南乔尴尬地扒拉口粥,闷头吃菜。
偏周曜言还欠欠的补了句,“选出来了?”
许南乔戳了戳碗里的米粒,面对对方的明知故问,她硬挤出来句:“你……更帅。”
“哦。”周曜言不冷不淡挑了下眉:“但搬我楼下不大可能。”
许南乔:“?”
我刚有说过这句话吗?
“不过——”周曜言目光在她脸上定格,见她发愣,又补充:“既然答应帮你,还是会帮你留意的。”
许南乔无言以对,欲言又止,跟先前顺着他的话来了句:“那真是谢谢你了。”
话落,又补充:“没饭团了。”
奶奶笑出声,亲切地瞧着两人:“你们年轻人偶尔拌嘴瞧着也让人喜欢,老婆子我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许南乔恍然,她也好久没在家里热闹地吃顿饭了。
毕业后她一直独居,家里冷冷清清,少有人气。
下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周末放假也是一个人。
现在却截然相反。
她脑中猛地跳出个念头,是她之前忽略却又真实存在的。
——她慢慢变得幸福了。
来到温馨花园,邻里互相帮助,上下楼偶尔聊天。
她不再是冷清的一个人。
她感受到了烟火气、纯粹的邻居情。
就连有点怪,有点帅,防备心很重的楼上邻居也很好。
身边好像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
正如现在,在饭桌上跟老人唠家常,跟周曜言拌嘴。
她感受到了家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已经缺失了很多年。
许南乔发现——
从今年夏天开始,她整个人慢慢变得真实、鲜活。
—
因着偶尔拌嘴,加上唠家长里短,这顿饭足足吃了一小时。
晚上八点半,奶奶吃了片药,副作用很快生效,她昏昏沉沉回家睡觉了。
许南乔送走老奶奶,又回家整理碗筷,刚拿起碗准备送到厨房,周曜言喊:“喂。”
许南乔转身:“怎么了?”
周曜言拿过碗放进水槽,又转身看她,不冷不淡道:“我洗。”
来者是客,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许南乔忙拒绝:“我洗碗很快的,你看会电视。”
“不用。”
许南乔:“?”
怎么还上赶着做家务?
周曜言轻描淡写看她,语调是一贯的无动于衷:“不欠你的。”
一顿饭还不算欠,许南乔本没打算让她偿还,“算了,我来吧。”
“万一——”周曜言说,“你提别的要求。”
许南乔:“什么要求?”
周曜言一脸“你真不懂,还是装的”,他扯扯唇:“搬我楼下。”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她真的没有!
许南乔切实感觉到被冤枉后百口莫辩是什么感觉。
她郁闷地低下头。
脑中突然闪过“提别的要求”。
等等。
她真有个不情之请。
许南乔抬起眼,不自然地笑了笑:“其实我还真有个别的要求。”
她拇指竖1。
周曜言轻慢地挑了下眉,“你说。”
许南乔先是越过他,站在洗手池前,继而才说自己的要求:“你可不可以再当天司机。”
—
下午六点,许南乔下了班,昨晚她约好和周曜言去对门老奶奶家取书。
起因是医院排队时,奶奶随口说了句在家无聊,书都在老家,子女又回不来,刷手机都老花眼了。
奶奶是个知识分子。
没退休前是学校的高中老师,退休后在家过上和手机相伴的生活。
昨晚回来的路上她心不在焉,总想着能做点什么,最后跟周曜言提了这么个要求。
车已经到了。
许南乔和奶奶下楼,老家在北荷北半区,不过离市区很近,回来只需一个半小时。
老奶奶的书很多,满满装了三大箱子,后背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因种类太多,有了年头,需一本本整理。
书摊在地板上。
老奶奶坐在小马扎上,戴着老花镜,从书箱拿出各类书。
许南乔和周曜言在一旁帮忙。
老奶奶从箱子里拿出一本物理和数学书:“这还是我孙子孙女上学用的书,算起来跟你们年龄差不多大。”
许南乔扫了眼书皮:“我用的也是这一版的书。”
老奶奶翻看几页,书边缘有些泛黄,褶皱感明显,“这本书是在回收站买的,当时开学孙子书丢了。”
许南乔笑笑。
她高中所有书都卖给回收站,只剩下笔记本和日记本。
其中有几本她很舍不得。
可父母是在卖完才通知她,可惜再也找不回来了。
许南乔埋头把书分类,藏在书页的尘土因触碰挥动到空气中,她眼眶莫名有些酸,只顾闷头整理。
周遭只剩下书页翻动声。
把世界名著放在一摞,正准备整理另一摞时,老奶奶忽而举起张照片,在灯下晃了晃,诧异道:“这是哪个小姑娘的照片呦。”
许南乔侧头看。
一张很模糊的拍立得,边缘泛白,照片里的人有些模糊。
目光投过去的瞬间,她就认出照片里的人是谁。
而后微微一愣。
这张照片拍摄于八年前的一个夏天,许南乔十八岁。
在那时的人生中。
她曾因为不够优秀遭受过来自老师、亲戚、同学的恶意。
所以她想变得优秀。
正因此,许南乔在某短时间很在乎别人的眼光。
她在乎别人对她的看法,更想让身边人尊重她。
她想成为一个完美的人。
秉持这个想法过了三四年,许南乔遇见了周曜言。
刚在一起的时,身份突然转变让许南乔无所适从,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周曜言,更不知该做些什么。
这些行为在周曜言眼里就是她在一起就不珍惜,对他日渐冷淡。
两人为此闹起别扭。
一个觉得对方太过冷淡,一个觉得对方态度莫名。
冷战了一段时间。
谁都不肯低头。
终于在一天放学,许南乔板着脸收拾书包,她站起身,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啦声,犹豫再三,她还是没主动开口。
周曜言扣了扣桌子,“许南乔。”
许南乔侧头,眼眶骤然发酸,这些天她也有些委屈,好端端的他态度不冷不淡,她声如蚊呐:“干嘛?”
周曜言扯扯她胳膊袖子,吊儿郎当勾了勾唇:“许南乔,我哪做错了?”
许南乔咬了下唇:“没有。”
他轻慢笑了声:“那你怎么突然想跟我分手?”
面对他倒打一耙,许南乔即委屈又无助,“明明是你先不理我。”
周曜言被她的倒打一耙逗乐了:“你一下课就跑?还什么事都不告诉我?”
许南乔攥紧书包肩带,呐呐道:“我有事。”
周曜言走到她身前,俯身凑近她耳边,还不忘挠她手指,语调慵懒又坏:“许南乔,你始乱终弃。”
这罪名太大,许南乔惊慌睁大眼,扫了四周,立刻捂住他的嘴:“你别乱说。”
“那你说这几天怎么不冷不淡的?”
许南乔吸了吸鼻子,因难为情她一时开不了口,抿了下唇只憋出来句:“你别逼我好不好?”
周曜言看她:“许南乔,我在求你。”
许南乔难以置信看他,对视几秒后,她又低下头。
周曜言也不催促,耐心等她开口。
几秒后,许南乔拧着校服衣摆,小声说:“因为……和你在一起之后,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有时候就很犹豫。”
周曜言漫不经心笑了声:“许南乔,大胆做你自己。”
许南乔不可思议抬头,眼眶红红的,刚想说些什么,班级后门突然“砰”地被撞开。
邓暖月兴高采烈举着拍立得相机,三步并两步飞到她身前,乐呵呵道:“乔!看,我妈刚给我买的拍立得相机。”
说着,“咔嚓”对着她拍了一张。
这张照片被许南乔珍藏在书里,背后写着:
我的青春热烈地喜欢着一个人,当我坦白真心的那一刻,他不同于世俗桥段让我迎合他的审美,而是对我说——
许南乔,大胆做你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