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时候真的爱她。
听到这句话的许南乔愣在原地, 千言万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对啊。
她也是傻。
除了爱还有什么理由呢。
如果不是爱,怎么会有人心甘心愿花粉过敏也要给人买花呢。
许南乔潜意识里隐约想到过这个答案, 但她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想着万一不是呢,万一有别的理由呢?
可答案的确如此。
他这么做,只是因为爱她。
在相识相知的几年里,许南乔从未有一刻怀疑过周曜言的爱。
他的爱不自私,不占有, 而是在每一刻都尊重她,关注她的情绪。
在一起的那段时光,许南乔每天都很开心。
可在今天, 她得知她的开心是建立在周曜言的痛苦之上
她难以接受。
更埋怨自己这么久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
明明那么多次。
可她一次都没发现。
许南乔掀眼看他,从他微垂的眼睫里读出很多情绪, 她抿了下唇, “周曜言, 我……对不起。”
她有很多话想说。
比如为她这么做不值得,为什么不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又或者她的情绪根本算不了什么。
可最终汇聚成了一句“对不起。”
周曜言大概是不想听到这个答案的, 他无所谓地勾了勾唇, “许南乔, 都过去了。”
过去这三个字太轻飘飘了,根本不足以抵消她内心的愧疚, “可痛是真实存在的!我……过不去。”
“许南乔。”周曜言勾了勾唇,似在自嘲, “已经过去了。”
就算以前过去。
那现在呢?
从相遇过后的每一次送花又是因为什么?!
许南乔想问却又不知从何开口,这话太过唐突,她在嘴边酝酿了好半晌还是没能说出口。
两人都在雪里站了很久, 成千上百的雪花从天空砸落,两人发丝都肩头都堆满了雪。
风冷得许南乔齿间不停打颤,她咬紧后牙根,终于问出那句,“那最近呢?”
“什么最近?”
许南乔鼻头骤然发酸,她吸了吸鼻子,勉强发出声,“我们……这几个月来,你……买花又是为什么?”
周曜言目光在她脸上定格几秒,不冷不淡道:“应若真买的。”
许南乔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她无力地闭了闭眼,眉头跟着不自觉拧紧,睁眼的那一刻,她淡淡说:“我先走了。”
话落,许南乔抬脚要走。
情绪起伏太大,她没又多余的精力再去询问过去的事,怕答案出乎意料,更怕自己承受不住。
她只能逃走。
几粒雪花扑簌簌从天空坠落,砸在她眼睫,睫毛忽闪后,又重重掉落雪地。
许南乔脸蛋被冻得麻木,思绪却格外清醒。
很长一段时间里。
她不觉得自己会成为被人的偏爱和例外。
可她想要的,从一开始周曜言就给了她。
思绪回到几年前的雪夜。
下了晚自习的许南乔背包回家,周曜言拎起她的书包肩带,声音懒懒的,“去哪?”
两人上午刚因为寒假放假安排赌气,许南乔不想搭理他,干巴巴道:“不要你管。”
周曜言轻笑了声,“刚在一起没多久,你就要甩开我?”
“我哪有。”她撇嘴。
周曜言把脑袋探到她脸前,“别生气了,是我混蛋。”
许南乔这人太好哄,一听他认错,心软下来,眼圈又红了。吵架并不是她的本意,她慢吞吞道:“我们以后能不能不吵架了。”
“都听你的。”
许南乔虽然好哄,但小脾气也不少,她眨眨眼,“为什么非要天天见,我不都说了……”
不等她说完,周曜言忽而开口,“许南乔这你都看不出……”他顿了顿,“我喜欢你。”
他的爱干净,纯粹,坦荡。
声音带着独属于少年的清爽,也带着只爱她的温柔缱绻。
许南乔愣住。
周曜言定定看了她几秒,而后俯下身,一个吻克制地轻轻落在她泛红的眼睫。
年少时唯一的吻,在她泛红的眼睫。
千万个记忆碎片里,许南乔早数不清片段最打动她。
但她能确认。
正如他所说,那时候他真的爱她。
许南乔不相信世界有童话。
可周曜言的出现了。
他的存在,让她相信世界上真的有童话,也让她置身童话中。
—
到家后许南乔很累,她冲了个热水澡立刻栽到床上,毛孔张开,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屋里没开灯,窗帘紧闭。许南乔失去对时间感知,她干瞪着天花板,躺了很久,却丝毫没有半分睡意。
床上的手机震动。
亮光洒满室内,许南乔很轻地眨了眨眼,她不想动。
过了几秒,手机又进来个电话,那头好似有急事。
许南乔凭着声音伸出手摸到手机,她举起手机看了眼来电人,是邓暖月。
她缓缓吐出口气,而后摁下接通键。
电话那头邓暖月率先出声,唠了好一阵,说老板外卖被偷了,她乐呵了好久。
许南乔回了几句,又沉默下来。
“你怎么了乔?”邓暖月说,“这么丧!!”
许南乔长舒口气,淡淡开口:“周曜言他花粉过敏。”
“我靠!你说的是真的?”邓暖月震惊,“你们每次约会他不都给你买花!!”
许南乔心口闷闷的,她“嗯”了声,“我有点难过。”
“这有什么好难过的!”邓暖月乐呵呵提议,“正好趁这个机会你们在一起不得了!”
许南乔忽略她后面的提议,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嗓音有些哽咽,“我不想我的快乐是建立在……他的痛苦上的。”
邓暖月上来不是什么煽情的人,“我感觉他挺高兴的啊。”
许南乔沉默。
邓暖月摆出一系列例子据理力争,“按你刚才的话说,我看周曜言只要你高兴,他就高兴,反正他挺乐意。”
许南乔觉得跟她脑回路没在一个层面,她抿了下唇,“我该怎么做?”
邓暖月:“做什么做!张开嘴说爱他不就行了?”
这提议太荒谬,许南乔愣了下,她其实也说不清对周曜言是什么感觉。
反正跟别人不一样。
但又有些顾虑。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邓暖月恨不得跳出手机屏幕,“这事不都明晃晃摊开了吗?”
“我不确定……”许南乔说,“他还喜不喜欢我。”
—
许南乔昨晚睡得不大好,挂断电话后,她的确停下来思考一段时间,可思绪太乱,她始终得不出确切的答案。
她想抛开对周曜言花粉过敏的愧疚看待这份感情,可情绪决堤的她,在那段时间终究抛不开。
她不希望这份感情的源头是对他的愧疚。
昨晚便停下思考。
可今天醒过来,她仍旧想不出确切的答案。
她的思绪太乱了。
好在今天不用上班,头疼欲裂的想许南乔在七点生物钟醒来后,又睡了个回笼觉。
这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
肌饿迫使她起床洗漱,许南乔走到冰箱前看了眼,没什么吃的了,她干脆点了个外卖。
吃过饭的一整个下午,许南乔都有些心不在焉,她躺在床上不间断刷iPad,可心思完全不在这。
两小时后。
手机上方忽而弹出条新消息,是周曜言发来的。
Z:合并转发。
许南乔愣了下,沉默几秒后,犹豫着点开合并转发的消息。
是宠物医院发来的消息,小猫在今天接种第二支疫苗,说尽量去。
许南乔没立刻回,她不确定周曜言是通知还是和她一起去。
沉默几秒。
她打字问:我们一起去?
Z:今天不上班。
今天不上班的潜台词就是一起去,许南乔读懂他的言外之意,回了个时间,
盯着屏幕愣了几秒后,许南乔放下手机,思考一会以什么方式面对周曜言。
好像装作不知情最好。
许南乔又躺在床上思考了会,再旧事重提并无多大意义,还是算了。
晚上六点。
约定时间到了,许南乔把小猫装进猫包,把肩带扯到肩膀,换鞋出门。
已立春,天气渐渐回暖,可昨晚下了雪,今天的天比昨天要冷很多。
许南乔坐电梯朝楼下走,外面天还亮着,因宠物医院离家很近,两人选择步行。
刚出门,就见周曜言。
他站在楼下,同样穿得单薄,一件黑色冲锋衣,此刻他正低头看手机,露出锋利的下颚线,周身冷感很重。
许南乔看了他几秒,正准备开口时,他像是察觉她的目光忽而抬眼。
目光在半空相撞。
他神色略显倦怠。
又像是她的错觉。
视线交汇几秒,许南乔定定地盯着他的眼底,似想找出任何情绪波动。
可他没有。
像昨晚的事没发生一样。
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卡住,认识时间不算短,许南乔知晓他这样是不愿再谈、
她尊重他。
其实她早想好,今天他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她都会主动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可他没有。
许南乔长舒口气,那就算了。因为她真的不确定,他是否还喜欢她。
许南乔三步并两步走上前,手提着猫包肩带,装得像没事人一样,“你什么时候来的?”
“五分钟前。”
许南乔“哦”了声,瞥见他眼底淡青,顺口问了句:“你昨晚没睡好?”
周曜言嗓音慵懒,恢复了往常的云淡风轻,花粉的事跟没发生过似的,“你不也没睡好?”
这又不一样,许南乔内心犯起嘀咕,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闷闷地哦了声。
到宠物医院步行十分钟。
新鲜的空气灌进肺里,许南乔心情舒畅很多,不像刚才那么闷重了。
宠物医院。
大厅人不多,周曜言去挂了个号,两人坐在等候区等待。
许南乔中午没吃多少,出门走了十分钟也有些饿,她点开大众点评,思考去哪吃饭。
“周曜言。”许南乔说,“你想去哪吃饭?”
她情绪彻底平复下来。
花粉过敏这事两人都心照不宣不会再提。
周曜言给出和以前一样的答案,“都行。”
许南乔点点头,边翻动手机界面,边低头回好。找了一圈,还是选了楼下一家米粉。
许南乔正掀眼跟对他说时,恰好看见一个人怀里的刺猬,她好奇看了眼周曜言,“你家也养刺猬。”
“你上次不是问过。”
他没什么情绪地说,
许南乔根本不信“没良心”的理由,她扯扯唇:“怎么可能因为‘没良心’养它,你喜欢扎手的宠物啊?”
说着,目光挪至他掌心。
五指修长,指节鲜明,手背皮肤上青筋清晰可见。
倒也不像。
周曜言似被这话逗笑了,“许南乔,我很有受虐倾向?”
许南乔干巴巴道:“你不是养了个刺猬,我之前没听你说喜欢?”
“你不知道?”
以为他单纯不想说,才故意反问,许南乔根本没思考,就脱口而出,“不知道。”
周曜言面上情绪淡淡,他不咸不淡“哦”了声,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高中时很多人在班里养小动物,有乌龟、金鱼和仓鼠。
班主任发现后严肃开了场班会,禁止所有人养小宠物。
语文老师刚好听到了,便在课堂上让大家写最喜欢的动物,以及理由。
周曜言没养过宠物,他没写,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击桌面。
余光忽而瞥过身侧。
许南乔正埋头奋笔疾书,不时停顿两秒思考,而后继续作答。
周曜言就这么直勾勾看着她,视线停顿几秒,在她抬头盖上笔帽的空隙。
见她写下:
喜欢刺猬。
因为它有棱角,能很好的保护自己。
她希望自己也是。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乔乔差不多就确认心意了!!
然后甜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