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太久远, 许南乔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是哪天。
可听到大暴雪。
她倏地反应过来。
2021年12月1日。
那天冷空气着陆,全国气温骤降, 直逼零度。南庆和北荷都下了有史以来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一场雪。
方知晓挥了挥手,疑惑:“你还好吧?这事你难道不知道吗?”
许南乔眼睫很快地忽闪两下,她回过神。因为情绪不高,她面前扯了扯唇:“我记不太清了。”
方知晓是个热心肠,一听她记不清了,立刻拿起手机翻找起来。过了好半晌, 她举起手机,亮出那天发的朋友圈:“是在12月1,那天巨冷, 我穿了两条棉裤站在室外都快冻僵了。”
因为这句话,许南乔本就勉强的笑容彻底僵下来, 她舔了下唇, 没忍住问:“他等了多久?”
方知晓蹙着眉仔细回想:“我有点记不清了。太冷我就远远地瞥了一眼。”
许南乔哦了声, 勉强挤出个微笑:“好,谢谢。按时服药,早日康复。”
随着她这句话, 话题也被迫结束。方知晓走后, 许南乔一个人在门诊室坐了很久, 她心中五味杂陈,顷刻间不知该做些什么。
沉默好半晌, 许南乔缓慢起身,拿起水杯出了门诊室。
中午点的外卖。
她没什么胃口, 简单吃了两口就撂了筷子。
因为下午还有工作,许南乔吃过饭也没看手机,趴桌上眯了会。
下午从两点忙到六点, 临近下班时周曜言发来消息说今晚要加班,许南乔说好,自己买菜回家做饭。
周曜言工作一直很忙,为了陪她请了三天假,有很多未处理的工作,今晚估计要忙到八点。
许南乔都理解。
但今天她格外想见他。
许南乔去超市买了很多新鲜蔬菜,两人晚饭吃得不多,她洗净米和菜,煮饭炒菜。
半小时后。
她心不在焉坐在沙发看电视。
因为这事太过久远,许南乔还没想好如何开口。
那个暴雪天对她而言。
也很难忘。
在许南乔的认知里,因为当年分手太过决绝,周曜言绝不可能来找她。
他不可能来南庆。
一所她在的城市。
可他还是来了,在12月1日,她生日那天,来了南庆。
那天真的很冷。
寒风像冰锥刺在人脸,整座城市都被白雪覆盖。每个人都足不出户。
许南乔心跳倏然停了一拍,她低下头来慌乱地眨着眼,而后气氛陷入长久的沉默。
……
周曜言回来时屋里没开灯,四周都黑漆漆的,他朝四周扫了一圈才看见沙发上模糊的人影。
他打开灯。
室内瞬间亮如白昼,突如其来的亮光让两人都不自觉地眨了眨眼。
许南乔倏然回过神,她看向玄关,笑了笑:“今天回来这么晚?”
“公司事情比较多。”
“那吃饭吧。”
周曜言把衣服搭在椅背,“许南乔,刚怎么没开灯?”
许南乔想在吃过饭后再说这些事,她故作轻松笑笑:“没有呀,我还没吃饭呢,今晚煮的粥。”
周曜言嗯了声。
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也吃得很快。饭后周曜言洗过碗,两人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许南乔随便找了个剧放着,她有一搭没一搭戳周曜言的手,某一瞬,她忽而问:“大四那年十二月一你在哪?”
周曜言沉默须臾,过后,他无所谓地勾了勾唇,“忘了。”
许南乔料到他会这么说,思考两秒后,她直白发问:“你来南庆了?”
“没印象。”
“我今天碰见大学同学,她说那天在庆大校门口见你了。”
周曜言不冷不淡地蹙了下眉,似在回想,片刻后,他没什么情绪道:“嗯。”
许南乔有很多话想说,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她又不知先说什么,“那天很冷?”
“忘了。”
“明明下了大暴雪。”
周曜言垂下眼看她,他眉眼间冷感很重,此时眼皮半撩不撩更为冷淡。
视线定格两秒。
倏地,他无所谓轻哂了声:“已经忘了。”
许南乔知道他这话完全是在骗人,大概不想她因为这事愧疚,可她心脏跟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你来庆大干嘛?”
“找朋友。”
许南乔哦了声,说得更直白了些:“你来庆大找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话落的瞬间,她又愣了下。
也是在那一刻,她才想起自己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周曜言没再隐瞒:“发了。”
“什么时候?”
“前一天,短信。”
这事过去快五年,可再度提及,许南乔还是准确无误想起那天的事。
那时候她在飞机上。
因为天气天冷,她穿得很薄,下了飞机就直奔酒店。加上短信经常有很多垃圾消息,她很少看。
许南乔鼻腔和眼底都涌上一股涩意,她睫毛很快忽闪着,可实在憋不住眼泪,倏地,一滴泪直愣愣地砸下来,“那天我回北荷了。”
在生日前一天许南乔遇到了很不愉快的事,晚上躺在床上她辗转难眠。
她很难过。
难过到没有半分睡意,也没有丁点精力去做任何事。
许南乔不知在床上躺了多久,久到耳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她用力地闭了闭眼,突然想回北荷了。
这是她四年来第一次想回北荷。
因为北荷有周曜言。
许南乔大学过得很节俭,不管多远,只坐绿皮火车。
但南庆到北荷几千公里。
她实在等不了了,连夜订了回北荷的机票。
邓暖月也在北荷大学念书,许南乔托她帮忙登记到校参观,第二天两人一起进了北荷大学。
可到了之后,才发现他没在。
问了朋友才知道他有事连夜走了,因为太匆忙,也没来得及问去哪。
其实许南乔没想再打扰他,只想远远地看他一眼。
可愿望终究落了空。
因为第二天还有课,许南乔在北荷大学简单吃了顿午饭,急忙订票回了南庆。
许南乔怎么都没想到他们是以这种方式错过的。
她沉默了好半晌。
勉强缓好情绪后,她抬起眼:“周曜言,那天我回北荷了,因为我想见你。”那是她唯一的生日愿望。
周曜言心脏停了一拍。
他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去南庆,还是在她生日那天。
但细想也没什么原因。
只是因为想见她。
许南乔吸了吸鼻子,对上他的目光,认真说:“周曜言,我们结婚吧。”
“嗯?”
“我再也不想和你分开了,以后的每天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
许南乔连轴转了一周,终于在周六放了一天假。两人虽然都说了想结婚,但考虑到许轶,许南乔还是把时间往后推了推。
但见家长定在这周六。
临出发前许南乔还是有点紧张,“我头发乱不乱?”
这话许南乔都不知道问了多少遍,周曜言笑了:“这么紧张?”
“那当然。”许南乔说,“这毕竟是我第一次见家长,以后就好了。”
“你还想见谁家长?”
许南乔一时语塞,她发现周曜言这人总爱挑刺:“我是说以后见你家长就不紧张了。”
周曜言漫不经心哦了声:“许南乔,没必要这么紧张。”
“嗯?”
“今天见我爸妈是通知我们结婚的事,不是征求。”
许南乔哦了声,周曜言又补充:“再说,我这眼光——”
“嗯?”
“谈的对象能差?”
许南乔本来不相信周曜言的话,觉得他完全在哄自己,可吃饭的时候她才发现他说的是实话。
余姝和周明和都很热情。余姝乍一看长相就是长期生活在爱里,她冲许南乔笑笑,“乔乔,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许南乔点点头:“当然可以啦。”
余姝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她没想到过年那会自家儿子说的是实话,“这小子说今天能带回来个对象,果然带回来了,真是省得我们操心。”
许南乔看了眼周曜言,又收回视线,问余姝:“最近吗?”
“当然不是。”余姝给许南乔乘了碗汤,“过年那会。”
许南乔看了眼身边的周曜言,又配合地说了句:“那还真挺巧的。”
余姝放下汤勺:“什么巧不巧的,这小子从高中就喜欢你,分手后也没跟别人谈过,我看是早就想好了。”
许南乔抿唇笑,问周曜言:“早想好了?”
周曜言放下筷子,懒散地靠在椅背,难得露出逆来顺受的模样,他散漫笑笑:“还有什么要问的?”
正吃着饭许南乔也没想继续打趣他,不过少见他这副模样,还是没忍住勾了勾唇:“没。”
饭局上许南乔和余姝又聊了好一阵,从高中的事聊到现在。饭后许南乔跟着余姝去了周曜言房间。
“他现在基本不回来住。”余姝说,“大学那会也是,不过男孩子我跟他爸也不怎么管他。”
许南乔扫视四周,很简洁的装修风格,蓝灰色基调。她视线从上到下扫过书架,几秒后,目光定格在正中央的相册。
余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是高中毕业照。他平时不爱留着这张照片,这个倒是留了很多年。”
许南乔愣了下,高中毕业照她早就找不到了,她拿过相册,一眼锁定照片上的少年。
他站在最后排,许是那天的阳光太刺眼,他眼睛微微眯着,眼皮半撩不撩,周身都是凛冽的冷感。
那时五官五官棱角就极为突出,眉眼间却没什么疏离感。
一身白绿校服,少年气十足。
余姝:“这小子跟他爸一样做了什么事嘴上都不愿说,犟得很。”
“他确实爱这样。”
“这些年我跟他爸因为他的是操了不少心。本来以为他去国外读研就不回来了,可他还是回来了。”
许南乔顿了顿,余姝又说:“你们的感情我一直知道,这么些年来我以为他早忘了,可最近才知道他读研每个月都会回来。”
许南乔愣了愣。
余姝笑笑:“回的南庆。”
……
从周曜言家离开到了晚上十点,许南乔安静地坐在副驾驶,脑海中全是余姝刚才说的话。
四年来周曜言每个月都雷打不动回南庆,许南乔还没从前几天的事缓过来,这话又给她重重一击。
她愣了很久,以至于丝毫没察觉到车驶入温馨家园。
周曜言:“许南乔,想什么呢?”
许南乔回过神,她很轻地眨了眨眼,“我发现你为什么总说让我多爱你点了。”
“为什么?”
“因为确实你更爱我点。”跟他的爱比起来,她好像真的爱得不够多。
“嗯。所以许南乔——”周曜言漫不经心地笑了声,拖长腔调,“以后每天你都要多爱我点来弥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