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乔觉得自己不爱哭的, 可听他这么说,她眼圈又红了。
遇见周曜言之前她不相信爱情, 也从不许诺未来。
可现下她变了。
许南乔吸了吸鼻子压住喉间的哽咽,而后掀眼看他,她半哭半笑,“嗯,那我要贪心点。”
“什么?”
“我要你一辈子爱我。”
周曜言很轻地笑了声,“许南乔, 爱一辈就算贪心?”
“这还不贪心?”
“那看来还是我更贪心点。”
这话说的也没错,许南乔心里想。因为不管在什么时候,周曜言总会让她多爱他点。她抿嘴笑:“你哪贪心?”
“贪心就得有贪心的样子。”周曜言说, “一辈子哪够?”
“那你要多久?”
他停顿一瞬,敛起眼底的笑意, 语气格外郑重, “永远。”
许南乔心脏停了一拍, 她又抿了下唇,在长久的沉默后,无声地点了点头。
沉默须臾。
她红着眼问:“永远在一起你会觉得烦吗?”
周曜言掐住她的脸, 上下拧了拧, 他似是被气笑了, “许南乔,你觉得永远爱一个人烦?”
“我没。”许南乔都快习惯了他的倒打一耙。无论什么事, 最后都会变成他理直气壮反问。
“最好别这么想。”周曜言语调似笑非笑,又带了点张扬傲慢, “毕竟你爱我一辈子这事早就注定了。”
这会已经到了凌晨,许南乔没有半分睡意,刚好明天请假不用上班, 她也不着急去睡觉,两人又坐在沙发上聊了一阵。
一个话题结束,许南乔忽而问:“当时凌晨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她很疑惑这事。
凌晨十二点周曜言刚到家,冲过澡后准备上床睡觉,却睡不着。
某一瞬。
他心跳倏然加速,内心产生不好的预感。他不放心,便下了楼。
换做别人可能觉得这理由很牵强,但许南乔实打实相信,她抿了下唇:“其实我也有过这种预感。”
“什么时候?”
“去年春天。”
那时候许南乔刚回北荷工作,九年没在这座城市生活,乍一回来她哪都不习惯。
可她没有难过。
反而是有一种归属感。
即使一个人租房子住,和家里几乎断了联系,但她还是有归属感。
就,觉得在这有家。
有爱她的人。
哪怕那时候周曜言还在国外,许南乔也在内心隐约他会回来。
只是早晚。
果然在她回北荷那年的夏天,他也回来了。
许南乔眼睫很轻地颤了下,她抿了下唇,眼睛笑得弯弯的,“周曜言,谢谢你回来。”
谢谢你回来。
也谢谢你给了她一个家。
“这有什么好谢的?”周曜言不冷不淡地扯了扯唇,“真要谢,那就多爱我点。”
又来了。
面对他几次三番提出的要求,许南乔在这一刻正式回应他:“好,我会每天都多爱你点。”
周曜言勾了勾唇,回北荷这件事在他计划之内。
哪怕他不愿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他心中只有北荷这么一个家。
一个许南乔在,才会有的家。
“许南乔。”周曜言说,“不用说抱歉,也不用说谢谢。”
“为什么?”
他所做的一切随心,也从未后悔。所以他不需要抱歉和道谢。
周曜言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把话题绕回去:“这些年没回过北荷?”
“很少。”
“你寒暑假在哪?”
这些年许南乔确实很少回来。当初她反抗家里和他分了手,又报考南庆大学,陈岚就放话不承担她所有大学开销,所以每年寒暑假,她每年都忙着打工。
许南乔瞥了眼周曜言的神色,她释然地笑了笑:“其实不回家我挺高兴的,攒下钱又不用看到他们。”
“嗯。”
“我课时费可是很高的。攒了不少钱,所以那天说包养你不是玩笑。”
周曜言似没想到她会说到这,他捏了捏她脸颊的肉,“包养我很贵。”
“有多贵?”她一脸“我有钱。”
周曜言似没想好自己有多贵,思索两秒,他把问题抛回去,“啧,这得看你觉得我值多少。”
“……”
许南乔有点后悔聊到这个话题,不管聊什么,他总能挖坑。
贵了,她不乐意。
便宜了,他不乐意。
许南乔一时陷入两难,她抿了下唇,在长久的沉默后,又把问题抛回去:“反正不能太贵。”
“?”
“太贵了真养不起。”许南乔暗自嘀咕着,“我是个朝七晚九的打工人好不好。”
“自降身价这事不能干。”周曜言说,“不过——你可以拿我钱包养我。”
“……”
这一来一回聊到了凌晨四点,许南乔还是没有半分睡意,周曜言揉了揉她脑袋,“早点睡。”
“可我不想睡。”
“那就再说会。”
短时间内许南乔没找到什么话题,她靠在周曜言怀里,玩了会自己的头发,没由来问了句,“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场景吗?”
周曜言稍作停顿:“记得。”
许南乔哦了声,其实她也没想好问什么,但扯到这话题,她也不想那么快结束,顺着话说:“你还记得我天穿什么不?”
她本来想问的是“记不记得她那天干什么”,但她那天因为没考好哭了一场,样子很窘迫,还是不问的好。
“记得。”周曜言很轻地蹙了下眉,似在回想那天的场景,“粉色针织外套,脖子上系了个白色围巾,下身是浅灰色校服裙,发型单侧麻花辫。”
“周!曜!言!”许南乔用几近控诉的语气,“你把哪个女生认成我了?”
“什么?”
“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是在学校天台,我穿着校服,下身是牛仔裤,扎的低马尾,这你都能记错。”
“……”
许南乔不依不饶:“说,你把谁认成我了?”
“没。”
“可我从来没这么穿过。而且你还说那么详细,当时肯定看了很久。”
两人为这件事争论了好一阵,许南乔清楚记得那天她穿着校服。她又怀疑周曜言是不是故意的,这么简单的问题都能回答错,她也没问,拿上手机回了房间。
—
隔天周曜言又陪许南乔去了趟警局,简单交代了些信息。昨晚许轶顺着楼层的排水管道徒手爬上五楼,属于情节恶劣的入室抢劫。虽没造成人员死亡,但也能判三到十年。
这个结果在许南乔意料之内,她没多说什么,填了几张单子便准备和周曜言回家。
拎包要走时,恰巧一位调查北荷近几天入市偷窃的警察说:“这个许轶和入室抢劫的人身高体型基本符合。”
许南乔很轻地抬了下眼。之前听说入室偷窃这事时,她不是没怀疑过许轶,但又觉他有贼心没贼胆,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却没想到真的是他。
因为这事太过荒谬,细想却又在情理之中,许南乔愣了愣,恰在此时,周曜言握住她的手,“走吧。”
许南乔回过神,冲他笑了笑:“好。”反正是不是许轶都和她无关。
两人下午来的警局,待了约莫有一小时,出来时乌云吞没阳光,隐隐有下雨的预兆。
空气很闷,许南乔有点喘不过气,她握紧周曜言的手,正要走时,却迎面撞上了陈岚。
上次见还是在大年三十,几个月没见,陈岚两鬓生了白发,面态满是愁容,她脚步飞快,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人,可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她猛地顿住脚步。
两人同时愣住。
沉默须臾,陈岚面色突变,一把扯住许南乔胳膊,嗓音尖锐,“就是你!就是你害了你哥!你个没良心的!就是要把我们一家人往火坑推啊!”
见状,周曜言扯开陈岚的手,低头说:“你去车上等我。”
许南乔还是有点担心,她怕陈岚提出过分的要求,可看见他笃定的目光,她也没再坚持。
陈岚的注意力全放在周曜言身上,因此完全没注意到许南乔离开,她蹙眉,在某一刻,脸上忽而露出诡异的笑:“你就是许南乔有钱的男朋友?”
周曜言沉默地听她说。
“既然见面了,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陈岚不掩尖酸刻薄,“你想跟许南乔在一起可以,但要是结婚,我不同意。”
她顿了顿,补充:“除非你能把我儿子从牢里捞出来,再替他还了欠债,这事我还勉强能考虑。”
周曜言轻哂,眼底不掩厌恶,“这话威胁小孩还管用,至于我,算了。”
陈岚自知理亏,听他这么说,她心虚地攥了攥衣摆,但还是强撑起气势:“呵。没有我的同意,你们连婚都结不成!!”
周曜言不冷不淡地哦了声,他无所谓地勾了勾唇,“我在这是你往你明白一件事,许轶肯定会坐牢。”
“你!”
“我和许南乔,也不会分手。”
陈岚被气得面色青一块紫一块,她急言厉色:“有的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难不成她还会为了你和家里断了往来?”
“家?”周曜言似觉得她的说法可笑,“我在她永远有家。”
“……”
“别再来打扰她。不然许轶不单是坐牢这么简单。”
……
许南乔在车上焦急地等了好一阵,她有点担心陈岚威胁周曜言,又或说些很难听的话。
又焦急地等待了十分钟,许南乔在车上远远看见周曜言的人影,他一上车,她忙问:“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周曜言神态轻松,“就说害了许轶。”
“没说点别的?”许南乔担心陈岚找周曜言借钱。
“没,别乱想。”周曜言说,“晚上想吃什么?”
“你是不是在骗我?”
他短暂沉默,“没。”
因为太过了解陈岚这个人,许南乔完全不相信周曜言说的话。其实她没多好奇陈岚说了什么,只是怕这话对周曜言造成伤害。
所以她想知道。
许南乔也完全理解周曜言不说实话是怕她受伤,她沉默片刻,实话实说:“我就是怕你不高兴。”
她可以想象陈岚说得多难听。
“许南乔。”周曜言敛起情绪,认真说,“我很好。”
“嗯。”
“当然前提是你好。”
听到这,许南乔忽而不想问了,有些事不一定要追个答案。沉默几秒,她坦言:“我跟我妈关系一直不太好,从小她就喜欢许轶。”
周曜言安静听她说。
“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家。”许南乔声音有些低,“因为我的家跟别人的不太一样,不温暖也不温馨,更不是避风的港湾。”
因为没感受过家的温暖,所以许南乔内心深处很渴望自己有一个家。
她要求不多。
只想这个家是个温暖的地方,能承接住她些许情绪。
“但我现在不这么觉得了。”许南乔语气逐渐变得认真,眼里泛出泪花,“因为有你在。”
一个永远能承接住她所有情绪,并且把她感受放在第一位的人。
她切实感受到。
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家。
—
两人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说了会才返程回家。事情虽告一段落,但许南乔还是很累,就像在家里待着。
到了小区楼下两人又去超市逛了一圈,冰箱没菜了,买了点新鲜蔬菜和水果,最后去711买了点零食。
到家是下午五点,进家门的那一瞬,雨毫无征兆的落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铁制防盗窗,某一瞬,雨势倏然汹涌,一颗颗雨珠瞬间连成水幕。
周曜言把刚买的吃的归入冰箱,许南乔则是坐在沙发上准备开电视,可找了好一阵都没看见他家遥控器。
翻找了好一阵,许南乔终于在沙发靠枕下找到遥控器,她打开电视,边找剧边心不在焉地想一件事。
她不想回五楼,可又不知怎么正大光明提出在周曜言家留宿。
万一他不同意怎么办。
虽然可能性不大。
许南乔在心里琢磨了好一阵,还是决定吃过饭再说。
两人晚上都不太热,又不爱吃油腻的,便煮了两碗清汤面。吃过饭,两人照常坐在沙发看电视。
许南乔随便找的剧,剧情寡淡如白水,她觉得无聊,便百无聊赖玩手机。
酝酿了好一阵。
她胡乱找了个话题作为开口:“许轶短时间不会被放出来,你也不用跟着我过苦日子了。”
“许南乔。”周曜言很轻地笑了声,“这么心疼你对象?”
“当然。”许南乔实话实说,“毕竟那个小区跟着比起来太低档了。”
“嗯。”
“周曜言。”许南乔又喊他,“你觉得这电视好看吗?”
“还行。”
“哦。”
留宿的话在嘴里蹦了好几遍,都没被许南乔彻底吐出来,她抿了下唇,又说:“荔枝味的饮料还不错。”
“挺甜的。”
“嗯。”
问了好几遍,许南乔实在不知说些什么,她抿了下唇,又说:“那个我——”
“许南乔。”周曜言揉了揉她的头,“有什么话直说。”
许南乔没什么底气的哦了声,心底想着他应该不会拒绝,于是忐忑询问:“我能不能在你家住几天?我实在不想回去,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就去楼下搬东西。”
“这我说了不算。”周曜言给了她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嗯?”她疑惑。
“这是你的房子。”
听到他这么说,许南乔更纳闷了,怎么好端端就成她的房子了,她嘟囔了句:“我是借住,不是要这套房子。”
“许南乔。”周曜言语气散漫,“其实你可以更贪心点。”
“什么?”
“比如这套房子归你。”
许南乔很懵地哦了声,周曜言又说:“明天办过户手续。”
“啊?”许南乔还是有点懵。她就开个电视聊了会天,一套几百万的房子就砸了下来,她疑惑,“送我房子干什么?”
这套房子不仅是套房子,而是她的家,独属于她的家。
从今天起。
她有现实意义上的家,也有精神层面的家。
周曜言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凑近她耳边问:“所以,现在的问题变了,不是你能不能住这,而是——”
“什么?”
“我能不能陪你住?”
作者有话说:
乔:人在家中坐,钱从天上来。
这章埋了个伏笔,虽然很想说,但我要忍住啊啊啊!!这个在完结章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