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性在血脉中炸开的瞬间,穆玄祁浑身经脉如被万蚁啃噬。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寒芒逼近,却只能僵立在原地,任由狂暴的内力将五脏六腑搅得天翻地覆。
“玄祁!”
熟悉的嗓音撕开混沌,他跌入一个颤抖的怀抱。
玄弋素来平稳的呼吸此刻紊乱不堪,温热的吐息喷在他耳畔,还未来得及转头,就听见“噗嗤”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穆玄祁的瞳孔剧烈收缩,视线缓慢下移——
染血的剑尖从玄弋后背透出,一滴殷红正顺着锋刃缓缓坠落,在他衣摆上绽开暗色的花。
穆玄祁眸光呆滞着,微张的唇瓣似是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唔......”
随着剑尖抽离,玄弋的身体瞬间脱力,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扣着穆玄祁肩膀的双手缓缓滑落。
“玄...玄弋?”飙飞的鲜红布满了穆玄祁满脸,也惊回了他震颤的思绪。
“锵!”就在孤影准备再次动手之时,自侧面飞来一人,仅一个照面便将他生生逼退好几步。
穆玄祁却听不见打斗声,他的世界,只剩下怀中逐渐流失温度的躯体,震颤着的眸子中蓄满了晶莹水花,一滴一滴滴落。
“不、不行......”他声音支离破碎,指尖微颤着触碰玄弋苍白的脸。
“玄、玄弋......”他看着玄弋胸前逐渐被血浸透的衣裳,那大片的鲜红,深深刺痛了眼,洞穿了心。
“不行,不...”
“玄弋,求求你,别...”
“你看看我,看看我玄弋,你睁开眼睛玄弋,你看看我,看看我......”
“不要,不要,玄弋,我求求你,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能。”
“我才刚刚,刚刚......我才刚刚让你接受我,你才刚刚认可我,不可以,不可以这样,玄弋你不能丢下我,求你......”
“嗯...咳咳......”
听着耳边似是自远处传来的呼唤,感受着胸腔涌动的血腥气,刚想开口说什么,可滚烫的血液却先一步自嘴里涌出。
他借着剧痛微微睁开了眼,入目便是穆玄祁慌张无措的脸,眼角的泪痕淌过脸上的血迹,似是混着血泪一般,在脸上留下一道道痕。
玄弋想要抬手替他拭去,却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感受着环住自己的臂膀上传来的震颤,他多想开口告诉他别怕,可张嘴之际涌出的,只有鲜血。
“玄弋,你怎么样?”看到玄弋睁开了眼睛,穆玄祁忙抬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小心翼翼的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云觉!云觉!”见玄弋只是看着自己,双目渐渐无声的模样,他再一次慌乱,忍不住的大喊,更顾不上会不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金珀!”
很快,云觉与金珀便闻声赶了过来,当看到浑身是血的玄弋时,两人差点吓得没拿住手中的剑。
“去找刘爷爷,找刘爷爷!”
“快!”
穆玄祁见他们过来,抱着玄弋歇斯底里的喊着。
金珀慌乱的转身,脚步不稳的朝着后方跑去,可走到一半,看着如今混乱不堪的场面,看着禁军与黑衣人的厮杀......
他呆住了。
“刘先生,刘先生!”
金珀一边喊着,一边四处搜寻着,可周围时不时冲上来的黑衣人,让他根本没时间多观察,就更别说找到刘老根所在了。
云觉见金珀离开,便守在了穆玄祁身边,但凡有不怕死撞上来的,没一个能活着离开。
“穆、玄祁......”玄弋似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握住了那只试图用捂住伤口来阻止血流的手。
破碎的字句混着鲜红的血液滚落而出,他牢牢望着眼前人,眸子中闪烁着的,是化不开眷恋与不舍。
“玄弋,你别睡,金珀去找刘爷爷了,刘爷爷马上就来了,你撑住,别睡,不准睡!”
穆玄祁紧紧反握住玄弋的手,可颤抖的手,与染上的血液,让他几次差点握不住,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反复抓握。
玄弋努力睁开眼睛,伤口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的微微颤栗,看着慌乱到六神无主的人,他几次张嘴欲言,却最终没能说出半个字。
他多想告诉他,不会有事的,老头给了他药的,那是可以保他命的,不会死的。
他多想告诉他,别担心,他只是暂时离开。
看着眼前害怕到浑身颤抖的人,玄弋后悔了。
自己应该早早告诉他的。
自己应该告诉他,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可是......
来不及了。
都来不及了。
“玄弋,别睡,不要......”穆玄祁看着欲要阖上的眼睛,心神俱颤。
“玄弋,玄弋!”
“别睡玄弋,不能睡,你看着我,不要睡,我求求你,当我求你,好不好?”
“不要睡,玄弋......”
可,随着那只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抓稳的手滑落,怀中人的眼睛也彻底合上——
“玄弋?”穆玄祁瞬间怔住,整个人似是在刹那间失了魂一般,呆呆的望着那偏向一侧的面容。
他慢慢坐到地上,将怀中轻轻抱到自己腿上,刚准备伸手时,却瞥见自己满手是血,他愣了一下,随即便开始背着手在自己身上疯狂用力的擦拭着。
玄弋怕脏的,不能弄脏了他。
布料摩擦出刺耳的声音,皮肉被搓得通红,可那些血迹就像刻进掌纹的诅咒,越是用力,越是猩红刺目。
他只得掀起衣摆,将内衬撕下一块咬在嘴里,然后缠住自己满是血迹的手。
至此,他才敢讲伸手触碰怀中人的脸,替他拭去嘴角下巴上的血迹。
似是这样,玄弋就不曾流血一般,一遍,又一遍——
可血迹又怎是如此能擦的干?
他看着不仅擦不干净,反而还越擦越脏的脸,终是无力的垂下了手。
无声的抱着人跪坐在地上,轻轻将额头抵在玄弋冰凉的颈侧,臂膀无意识的圈紧,再圈紧......
眸光落在前方渐渐失焦,无神,直至涣散——
春风掠过染血的衣袍,似是漫天零落的桃花。
穆玄祁一动不动地跪坐着,仿佛也成了这满地残红中的一瓣。
他的眼睛还望着玄弋,可眸中的光,却早已随着怀中人的体温,一点一点消散在四月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