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弋的声音冷冽如冰,指尖轻抚过大白的羽翼。
大白歪头蹭了蹭他的掌心,金色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振翅腾空而起。
“影诀!”玄弋突然厉喝。
正在指挥作战的影决闻声回头,看到玄弋的瞬间瞳孔骤缩:“主子?!”
就在此时,天空传来刺耳的鸣叫。
大白俯冲而下,利爪精准地抓住一名边境将领的后颈,在十万大军的惊呼声中将其抛到玄弋脚前。
影决见状立刻便明白了玄弋的意思,黄色令旗起,所有重甲军瞬间顿住,从怀中拿出一块黄色巾帕系于额前。
玄弋剑尖抵在那将领咽喉,抬眸看向混乱的敌军:“下一个。”
“咔咔!”大白得意地鸣叫,翅膀扇起的狂风卷起沙尘,离得近的人直接被扇飞数米远,但凡有被翅羽扇中者,更是直接暴毙当场。
城墙上,纪予欢捂住嘴,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看到自己的儿子站在千军万马前,红衣映着阳光,如同神祇临世。
白雕王的每一次俯冲都会引起敌军一阵骚乱,而那千余人的军队便会趁机推进战线。
穆颂年却是看着重甲军们头上的黄色巾帕凝神,须臾突然明白了什么。
“撤!”穆颂年一把夺过指挥使手中的令旗,内力裹挟着声音传遍整个战场:“皇城军听令,往后撤,退到城墙根下!”
皇城军训练有素地开始后撤,影决见状也挥动着黑色令旗,重甲军瞬间默契地变换阵型,让出一条条通道的同时,又能精准的预判敌军每一步。
手雷封路,一个漏网之鱼都不曾放出。
“这才是......”看着那千余人不仅能牵制敌军,还能掩护皇城军的撤退,穆颂年声音沙哑,“真正的用兵如神。”
这还只是千余人,若这种军队上万......
忽然,玄弋似有所感,转头望向城墙。
隔着漫天烟尘,他与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纪予欢忍不住向前一步,却见玄弋已经转回战场,手中长剑划出凌厉的弧光。
“穆将军,纪副统领。”刘老根不知何时来到了两人身后,语气淡淡的开口:“久违了。”
两人转身,在看到来人时先是一愣,随后才覆上笑颜:“刘先生?”
纪予欢激动的开口,眼中闪着感激的光:“刘先生,您怎么来了?”
“小三这孩子冲动,老朽若不跟着,不放心。”刘老根轻笑着开口,边说边越过两人来到城墙边,目光落在下方那道格外显眼的红色身影上。
一句“这孩子冲动”,似是两个响亮的巴掌,重重的落在穆颂年与纪予欢脸上,将两人臊的满脸通红。
刘老根却似是不曾有半点察觉一般,眼神定定的望着下方,继续平静的开口道:“你们知道吗?小三身上,发生了很多离奇的事情。”
“那些事,老朽活了这大半辈子了,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他感叹着,声音明明不大,可却能自千万人的喊杀声中,清晰透出,传进在场众人的耳中。
“老朽自认医术精湛,只要老朽愿意,就没有老朽救不回来的人。”
“可自从踏入这风云诡谲的皇城......”刘老根的声音顿了顿,似是自嘲般的笑了笑,才继续道:
“老朽花了近二十年,都没能想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明明先帝的毒已经解了,为何他还是死了呢?”他像是在问,却又自问自答:
“殊不知,先帝以命做局,下了...好大的一盘棋。”
话落,刘老根缓缓转过身,视线如刀般落在身后两人身上:“穆将军忠义无双,副统领亦是,可惜啊......”
“你们全了忠君之心,也对得起这天下百姓,却独独......”
“对不起小三。”他双眸如刀般凝视着两人,看着他们铁青的脸色,刘老根却开心不起来了。
他花了这么多心思,布了这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局,可当这一天当真到来时,他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小三痴傻多年,你们知道吗?”刘老根突然问道。
穆颂年与纪予欢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半个字。
“小三是在欺辱中长大的,你们知道吗?”他再问。
可面前的两人依旧只是沉默。
“刘阿婆为了养活小三,将原本日子还过得去的老刘家,变成了刘家村最为贫困的一户,你们可知道?”
他再问,可除了下方不间断的喊杀声与惨嚎声之外,回答他的,只有裹着浓烈血腥气的风。
看着眼前的人不知是因为愧疚还是悔恨而不发一言,刘老根只觉无趣极了。
“老朽相信,你们应该是都知道了,可......”刘老根猛地顿住,眼神无端沉了沉。
“你们不知道,小三的痴傻,是因为你们让他在襁褓之中便开始逃命!”
“你们不知道,小三之所以痴傻,是因为受惊而丢失一魂一魄!”他越说声音越大,情绪也愈发的激动。
“你们不知道,小三因为痴傻而受尽欺辱的同时,还在另外一个世界受尽了苦楚!”
“你们不知道,他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一个人熬过了多少个无人看顾的夜晚!”
“你们可曾想过,那无数个带伤而眠的夜晚,他也曾期盼过亲人?”
刘老根反手指着下方那个肆意的身影,脸上带着的笑意中,是怎么都化不开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