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苏醒(1000营养液加更)

穿越乱世,开局召唤李太白

大长老环顾四周, 那些原本对他唯命是从的战斗天使们,此刻眼神中满是犹疑与动摇。

二长老在他身后低声道:“大长老,军心已散, 我们……”

大长老猛地抬手打断他, 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看向姜辞, 又看向甬道深处那道越来越亮的银白色光芒,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那笑声中没有丝毫笑意, 只有穷途末路的悲凉与怨毒。

姜辞没有理会大长老的动作, 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靠在石壁上的墨尘羽。

墨尘羽的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着,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暗红色的痕迹。

燕枭站在不远处, 霸王枪枪尖杵地, 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姜辞抬起右手, 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淡淡的金色轨迹。

“张仲景。”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白光从姜辞脚边亮起, 那光芒温润而柔和,不刺眼,却让人无法忽视。

一道身着汉代医袍的身影在白光中缓缓凝实,衣袍宽大,袖口微微卷起。

正是医圣张仲景,他面容清瘦, 双目温和而深邃, 腰间挂着一只古朴的药箱。

药箱的铜扣上刻着细密的云纹, 在灵雾中泛着淡淡的暗金色光泽。

他出现后没有多言, 只是朝姜辞微微颔首,便径直走向伤势最重的墨尘羽。

姜辞在他身后轻声道:“拜托了。”

他带李世民来救燕枭他们的时候,就猜到了燕枭他们可能会受伤, 所以特意把张仲景也可以一起收回了精神海。

张仲景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分内之事。”

他蹲在墨尘羽面前,手指轻轻按在墨尘羽胸口那个清晰的手掌印上,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墨尘羽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张仲景的眉头微微一皱,指尖沿着掌印的边缘缓缓移动,感受着皮肤下骨骼的状态。

他回头看了二长老一眼,二长老被那一眼看得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翅膀下意识地收拢了几分。

“胸骨碎裂三处,心肺皆有震伤。”

“经脉被帝阶灵力强行灌入,若非他体质特殊,早已毙命。”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药箱中取出几枚银针,针身在灵雾中泛着细微的寒光,手法极快地在墨尘羽胸口几处大穴上施针,每一针落下都快而准。

银针入体,墨尘羽原本痛苦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几分。

墨尘羽嘴角不再涌血,胸口的紫黑色瘀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

艾希尔看到墨尘羽的呼吸逐渐平稳,她眼眶一热,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出声,只是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银灰色的瞳孔里映着儿子的侧脸。

墨尘羽微微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息才重新聚焦,他看到母亲安然无恙,嘴唇动了动,想说“娘,我没事”,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含糊的气音。

艾希尔看到那个笑,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用力点了一下头,没有哭出声。

张仲景处理完墨尘羽的伤势,站起来,转向燕枭。

燕枭却本能地退了一步,霸王枪还握在手中,枪尖杵地,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左肩被灵力长矛贯穿的伤口仍在渗血,腰侧剑伤深可见骨。

他半边衣袍已被鲜血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血,哪些是自己的。

燕枭却还硬撑着不肯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姜辞走过去,一把按住他的右手腕,力道很轻,语气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坐下。”

燕枭低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不碍事”。

姜辞没给他说出口的机会,直接伸手按在他未受伤的右肩上,把他按坐在一块碎石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给他任何拒绝的余地。

“张大夫,给他看看。”姜辞说完,就站在燕枭身侧没走,手还搭在他肩上。

张仲景走过来检查伤口时,姜辞偏过头去,不忍心看那道贯穿肩头的狰狞伤口。

燕枭伤口边缘的肌肉外翻着,被灵力灼烧过的痕迹清晰可见,血还在往外渗。

张仲景先用灵力为燕枭清理伤口,手指悬在伤口上方,温润的灵力缓缓渗入。

燕枭的肩头肌肉在灵力清理下微微抽搐,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张仲景取出银针,封住肩头几处穴位止血,针尖在穴位上轻轻捻转,又从药箱中取出一瓶翠绿色的药膏,瓶塞拔开时散发出一股清苦的草药香气。

他用指尖蘸取药膏,均匀地涂抹在燕枭肩头的贯穿伤上,药膏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接着处理腰侧的剑伤,那道伤口深可见骨,边缘整齐,是帝阶级别的剑气留下的。

张仲景的动作始终不紧不慢,燕枭从头到尾一声不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但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动握住了姜辞的手。

姜辞感觉到他掌心的滚烫和微微的颤抖,知道他其实很疼,只是不愿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这个闷葫芦从来都是这样。

他反过来握住燕枭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无声地安抚着。

张仲景低头专心处理伤口,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片刻,只是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一闪而逝,被他低头整理药箱的动作掩住了。

李世民站在三步之外,明黄色的龙袍在灵雾中微微拂动,衣袍上的龙纹在银白色光点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而温和的神色。

那神色里有几分感慨,有几分了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随即李世民移开视线,继续警戒着大长老的动向,圣阶的气息始终笼罩着整个甬道。

就在张仲景为燕枭包扎的当口,大长老忽然仰天大笑,那笑声凄厉而疯狂。

米迦勒一旦醒来,长老会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千万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与其被他清算,不如——

大长老想到这里,周身灵力骤然暴走,帝阶巅峰的气息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却是以一种自毁的方式。

灵力从他的丹田深处涌出,不再遵循经脉的路径,而是狂暴地向四面八方冲击,银白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炸开。

二长老瞳孔骤缩,他离大长老最近,第一个感受到了那股狂暴灵力的毁灭性。

他失声喊道:“大长老,不要!”

二长老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和不可置信,下意识地后退,翅膀猛地展开想要逃离,脚尖在地面上蹬出一个浅坑。

但大长老的自爆来得太快太猛,帝阶巅峰的自爆,一旦启动就不可逆转。

那股狂暴的灵力已经开始从他体内向外炸裂,银白色的光芒从他的皮肤下透出来。

他的血管在皮肤下变成了发光的银白色纹路,像是无数条细小的闪电在他体内奔涌。

大长老的身体在光芒中开始膨胀,皮肤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迸射出刺目的白光。

前排的战斗天使们惊恐地后退,阵型在一瞬间完全崩溃,翅膀扇动的声音乱成一片。

谁也没有想到大长老会疯狂到这种地步,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妄图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姜辞的反应极快,他在大长老灵力暴走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判断。

他没有往后退,而是往前踏了一步,挡在燕枭和墨尘羽的身前。

“陛下!”

李世民在他开口的同一瞬间已经动了,圣阶三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那威压如同一座山岳从天而降。

他双手在身前虚抱,一道金色的屏障从掌心向外展开,屏障上隐隐浮现出山河社稷的虚影。

那是天子领域,以李世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整个甬道后半段全部笼罩在其中。

金色的光芒与银白色的灵雾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

大长老的身体在惨白光芒中已经膨胀到几乎看不清人形,他的疯狂笑声在甬道中不断回荡。

“一起死吧!”他的声音已经变形,不再像人的声音,更像某种濒死的野兽在嘶吼。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体的每一道裂纹中迸射而出,那光芒刺目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甬道两侧的石壁在大长老自爆的前奏冲击下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龟裂,碎石从穹顶上不断落下。

二长老已经退到了军阵的最后方,他的脸上满是惊恐,嘴唇在不停地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年轻的天使战士也在后退,有些人翅膀扇动得太急,撞在了一起,跌倒在地。

姜辞站在金色屏障防护后面,燕枭在他身后撑着霸王枪站了起来,左肩的伤口被张仲景包扎好了,白色的绷带下隐约可见翠绿色药膏的痕迹。

他走到姜辞身侧,没有受伤的右手握住霸王枪,枪尖斜指地面,黑沉的眸子紧盯着前方那道惨白的光芒。

“你该坐着。”姜辞没有回头,但知道是谁站在了自己身边。

“坐着不踏实。”燕枭说,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时的沉稳。

墨尘羽靠在石壁上,张仲景的银针还插在他的胸口几处穴位上,银针的尾端在灵雾中微微颤动。

他不能动,但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母亲身上,艾希尔也半跪在地上,翅膀护在身前。

她的目光穿过金色屏障,落在甬道深处那道越来越亮的银白色光芒上,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祈祷。

姜辞站在金色屏障后面,看到了大长老体内那股即将炸裂的毁灭性力量。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甬道中那些惊慌失措的年轻天使,那些脸上写满了恐惧,有些人跌倒在地,有些人拼命拍打翅膀却飞不起来。

他不能让这些年轻天使跟着大长老陪葬,他们只是奉命行事,罪不至死。

姜辞转头看向李世民,语速极快:“陛下,救下那些天使。”

李世民在他开口的同一瞬间已经动了,圣阶三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消失,只留下一道淡金色的残影,明黄色的龙袍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笔直的轨迹。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大长老面前,衣袍被狂暴的灵力余波吹得猎猎作响,袍角翻卷如旗。

大长老的身体已经膨胀到了极限,银白色的光芒从每一寸皮肤的裂纹中迸射出来。

那张脸已经看不清五官了,只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还在疯狂地盯着前方。

李世民面色沉静如常,抬手,五指张开,掌心亮起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芒。

那是天子领域的雏形,虽未完全展开,但其内蕴含的秩序之力已足以压制一切混乱。

天子领域的力量核心是“序”,是一切混乱与毁灭的对立面,是天地万物运行的法则本身。

大长老周身狂暴的银白色灵力在接触到李世民掌心金光的瞬间,如同冰雪遇到沸油。

那些狂乱的能量开始迅速消融瓦解,从最外层开始,一层一层地被秩序之力剥离、中和、消解。

大长老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血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感受得到那股力量,这股力量远超他的理解范畴。

李世民的声音平静而威严,响彻整条甬道,每一个字都如同钟磬一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朕在此,岂容你玉石俱焚。”

他没有杀大长老,而是以圣阶之力强行镇压了即将爆发的自爆。

金色的光芒从李世民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出,将那团毁灭性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压回大长老体内。

大长老体内的自爆能量被强行压制回体内,经脉中的灵力流向被李世民的力量完全逆转。

那些原本向外喷涌的银白色光芒开始倒流,顺着经脉的路径重新被逼回丹田深处,但大长老的躯体却承受不住这股双向力量的挤压,他的经脉已经在自爆启动时寸寸断裂。

圣阶之力从他的经脉中强行灌入,将自爆的能量往丹田方向推,两股力量在他的身体里正面碰撞。

大长老的身体开始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比之前自爆时的裂纹更多更密,银白色的光芒从裂纹中迸射而出,像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裂纹从手指尖一路蔓延到脖颈。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血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李世民平静的面容,那面容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破碎的气音,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你……你们……米迦勒……”

大长老的话没能说完,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身体上的裂纹猛然扩大,整个人在一声沉闷的爆响中化作了无数银白色的光点。

那爆响声不大,像是瓷器摔碎在厚地毯上的声音,闷闷的。

光点在空中飘散片刻,像是无数只微小的萤火虫在甬道中缓缓飞舞,然后彻底消散在灵雾之中。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一个帝阶巅峰强者死前应有的惨烈场面。

只有一个帝阶巅峰强者在圣阶面前无声无息的湮灭,像是一滴水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大长老消散的那一刻,整条甬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三百名战斗天使没有一个发出声音。

灵雾在空气中缓缓流动,银白色的光点从穹顶飘落,一切都安静得不真实。

二长老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他的翅膀在身后剧烈颤抖,羽根处的肌肉在不断痉挛。

他亲眼看着大长老在他面前灰飞烟灭,而那个圣阶英灵甚至没有真正出手,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没有山崩地裂的攻势。

只是用气势和领域就彻底压制了帝阶巅峰的自爆,让一场毁灭性的爆炸化为虚无。

二长老的目光从李世民身上移到姜辞身上,又移到甬道深处那道越来越亮的银白色光芒上。

那道光芒已经不再是一闪一闪的波动了,而是一种温和而稳定的银白色光芒。

那是米迦勒即将苏醒的信号,二长老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道光芒意味着什么。

他终于意识到,长老会统治天使族的时代结束了,从大长老灰飞烟灭的那一刻彻底结束了。

二长老缓缓跪了下来,他的膝盖撞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碎石硌进了他的膝盖骨。

他没有去理会膝盖上的疼痛,双手交叠按在胸口,十指摊平,掌心贴在心口的位置。

这是天使族最正式的臣服礼节,他低下了他一直高昂的头颅,银白色的头发垂落在地面上。

随着二长老跪下,那些还在犹豫的战斗天使们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

前排的天使们率先跪了下来,右手按在胸口,翅膀收拢在身后,头颅低垂。

后排的天使紧跟着跪下,膝盖撞击石板的声音汇成一片,在甬道中回荡了好几圈。

三百名战斗天使,从帝阶到王阶,没有一个人还站着,银白色的羽翼层层叠叠地收拢在身后。

他们不只是在向李世民臣服,更是在向即将醒来的米迦勒臣服。

二长老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那句话。

“长老会……愿接受大天使的裁决。”

姜辞看着大长老消散的方向,沉默了片刻,银白色的光点已经彻底消散在灵雾中了。

他没有对大长老的死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无论是喜悦还是怜悯,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像是在看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他转过身,走到二长老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天使族长老。

二长老跪在地上,翅膀无力地垂在身后,银白色的羽毛上沾满了碎石粉末和灰尘。

他的头颅低垂着,看不到表情,只能看到他交叠在胸口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姜辞看着二长老,语气平淡的说着:

“大长老已死,长老会伤害我族人之事,我不再追究其他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和站在远处不知所措的战斗天使们。

那些年轻天使的脸上还残留着恐惧和茫然,有些人嘴唇在发抖,有些人的翅膀还在轻轻颤动。

“但你们需要自己向即将醒来的大天使交代。”

二长老闭了闭眼,眼皮颤抖了很久才重新睁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字音。

“谢姜城主。”

他没有说别的话,因为无话可说,这四个字已经是他能说出口的极限了。

张仲景处理完燕枭的伤势后,将药箱重新合上,他提着药箱走向艾希尔,目光落在她手臂上那些暗金色的封印纹路上。

那些纹路还在隐隐发光,从手腕一路延伸到肩膀,像几条毒蛇缠绕在她的经脉上。

而这些纹路他之前在艾希尔身上见过一次,后来等她自己养了半个月才消失。

张仲景蹲下身子,手指悬在她手腕上方,淡青色的灵力从指尖渗出,准备探查封印的情况。

艾希尔却摇了摇头,用手撑着石板地面缓缓站起来,手臂上的肌肉在颤抖,但她撑住了。

她羽根处结痂的伤口在刚才的灵力冲击下又裂开了一点,纱布上渗出了新的血迹,封印的银白色纹路依旧缠绕在她的经脉中,暗金色的符文在她皮肤下隐隐发亮。

但艾希尔拒绝了张仲景的搀扶,只是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深吸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面朝穹顶上那道悬浮的巨大身影。

米迦勒的六翼在银白色的光点中完全展开,每一片羽毛都在发光,温润而庄严。

艾希尔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步伐不稳,每踏出一步膝盖都在发软,随时可能倒下。

墨尘羽靠在石壁上,张仲景的银针还插在他胸口的穴位上,银针的尾端在灵雾中微微颤动。

他不能动,胸口碎裂的骨头刚刚被银针和灵力接上,一动就会前功尽弃。

他看着母亲单薄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走向那道银白色的光芒,翅膀上的羽毛在发抖。

墨尘羽嘴唇动了动,想喊一声“娘”,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却没能喊完整。

张仲景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手掌温热而沉稳,力道刚好把他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墨尘羽抬头看张仲景,张仲景对他摇了摇头,目光温和而深邃。

墨尘羽闭上了嘴,重新靠回石壁上,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母亲的背影。

姜辞退回到燕枭身侧,燕枭的左肩被张仲景包扎得整整齐齐,白色的绷带在灵雾中很显眼。

他的右手还握着霸王枪,枪杆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了,变成了暗红色的斑痕。

姜辞伸手把燕枭握枪的那只手掰开,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把自己的手塞进去。

燕枭愣了一下,然后收拢手指,把姜辞的手握在掌心里,力道很轻,怕捏疼他。

姜辞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蜷,指尖轻轻挠了一下他的掌心,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下次不许这么拼。”姜辞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

燕枭没接话,只是把姜辞的手又握紧了几分,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甬道深处,艾希尔的脚步在石门门槛前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穹顶上那道悬浮的身影依旧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六翼完全展开,翼展几乎覆盖了整个穹顶。

米迦勒的面容依旧平静如沉睡之初,但身上的光芒比之前亮了很多,不再是暗淡的银白色。

而是温润而明亮的银白色,像是一轮明月从云层中缓缓显现,光芒越来越盛。

艾希尔能感觉到米迦勒的意识其实已经苏醒了,只不过现在身体还跟不上,所以才一直在沉睡中。

她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她跪了下去,膝盖撞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父亲。”

艾希尔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在用全部的力气把这两个字从胸腔里挤出来。

穹顶上那道悬浮的身影依旧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六翼完全展开,银白色的光芒温润而恒定。

米迦勒的眼睛依旧闭着,面容平静如沉睡之初,但周身的光芒在那一瞬间微微跳动了一下。

那跳动的幅度极小,像是烛火被微风吹过时晃了一晃,可所有人都看到了。

艾希尔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她没有用袖子去擦,任由泪水在脸上纵横。

她再次开口了:“父亲,我是加百莉。”

她停顿了一下,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几乎要把她的声音堵回去,但她硬生生咽了下去。

“我回来了。”

这句话一出口,那些被囚禁七十年的屈辱全部涌了上来。

那些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对着巴掌大的窗户数星星的夜晚,那些被封印封住灵力后连自尽都做不到的绝望。

那些看守在外面聊天时偶尔提到的名字,那些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再也回不去的地方,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她脸上纵横的泪水,泪水顺着她的下巴滴在石板上,在灵雾中晕开一小片湿润。

艾希尔的翅膀在身后剧烈颤抖,羽根处的伤口又裂开了,血迹透过纱布渗出来,染红了一小片羽毛。

她浑不在意,只是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穹顶上那道悬浮的身影,像是在看自己全部的希望。

“我知道我让您等了很久。”

“我也等了很久。七十年,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她是天使,拥有漫长的寿命,七十年在天使的生命中只是短暂的一瞬,她应该不在意的。

但艾希尔的声音出卖了她,说到“不算什么”的时候,她的声音明显哽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但每一天,每一天我都怕您再也醒不过来了。”

艾希尔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声:“您说过,等战争结束,就带我去人间看海。”

她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有回忆,还有一丝被压了太久的委屈。

艾希尔抬起头,银灰色的瞳孔直直地看着穹顶上那道身影,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的目光没有移开。

“父亲,您不能说话不算数。”

艾希尔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座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颤,震颤的幅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石板地面在脚下剧烈晃动,穹顶上出现了大片的裂纹,碎石从裂纹中簌簌落下,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不是一道一道地亮,而是同时全部亮起。

银白色的光芒从每一道符文中迸射出来,将整条甬道照得如同白昼,那光芒亮得刺目。

穹顶上飘落的光点不再缓慢下落,那些光点原本像雪花一样缓缓飘落,轻柔而均匀。

现在却像被某种力量吸引一样,疯狂地涌向悬浮在中央的那道身影,速度快到在空中拉出一道道银白色的轨迹。

无数光点汇聚在一起,在米迦勒周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银白色漩涡,那漩涡直径足有十丈。

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带起的风压将地面上所有碎石和灰尘都吹得向四周翻滚。

那些跪在地上的天使们被这股风压吹得翅膀倒伏,衣袍猎猎作响,但他们没有一个敢抬头。

漩涡中心的光芒越来越亮,从银白色变成纯白色,又从纯白色变成一种近乎刺目的金色。

那光芒亮得让人几乎无法直视,像是有一颗小太阳在穹顶中央缓缓升起,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纤毫毕现。

一股古老而磅礴的气息从漩涡中心扩散开来,那气息浩瀚如星海,深不可测,带着千万年的沧桑。

所有感受到这股气息的人都在同一瞬间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李世民微微眯起眼睛,他的圣阶感知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气息的本质。

那是一个真正站在圣阶巅峰的存在,沉睡了千万年之后重新苏醒时释放出的第一缕气息。

他没有犹豫,右手抬起,五指张开,金色的天子领域在原有的基础上又加固了一层,将姜辞、燕枭、墨尘羽、艾希尔和所有跪在地上的天使全部笼罩在其中,免得被这股气息伤到。

燕枭从黑沉的眸子紧盯着穹顶上那道漩涡。

姜辞站在他身侧,他下意识地握紧了燕枭的手。

墨尘羽靠在石壁上,挣扎着想要起身,胸口碎裂的骨头在银针和灵力的固定下刚刚开始愈合。

他刚动了一下,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痛,痛得他的脸色白了一瞬,冷汗从额角渗出来。

张仲景的手掌稳稳地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大,但恰好把他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想让你娘分心就老实待着。”张仲景的声音很低,只有墨尘羽能听到。

墨尘羽咬紧牙关,重新靠回石壁上,可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穹顶上那道越来越亮的漩涡。

三百名天使族的战斗天使都在这一刻无法控制地跪得更低了,双手交叠按在胸口,额头几乎贴到石板上。

他们的翅膀完全收拢在身后,银白色的羽毛因为那股浩瀚气息的压制而微微颤抖,羽根处的肌肉在不断跳动。

这一次不是出于恐惧,也不是出于对强者本能的臣服,而是血脉深处的共鸣让他们不由自主地臣服。

那是他们的先祖,那是天使族历史上最强大的存在,那是千万年前带领天使族走向巅峰的大天使米迦勒。

每一个天使从出生起就听过他的名字,每一个天使在成长过程中都学过他的事迹,他的血脉流淌在每一个天使的身体里。

而现在,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正在他们面前苏醒,他们的身体比意识更早做出了反应。

二长老跪在最前面,他的额头已经贴到了石板上,翅膀完全展开平铺在地面上。

他以为自己会害怕,毕竟他是封印米迦勒沉睡之地的帮凶之一,大长老是主谋,他是执行者。

但当那股气息真正降临的时候,他心中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愧疚和解脱,像是在心里压了几千年的一块石头终于要落下来了,哪怕落下来砸死他,他也认了。

银白色漩涡中的光芒骤然收敛,从极亮到极暗的转变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所有人的眼睛都被那一下极亮到极暗的转变刺激得暂时失明了一瞬。

等视线恢复时,穹顶中央那道悬浮了千万年的身影,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他的瞳孔是纯金色的,金色的瞳孔周围环绕着一圈银白色的光晕,那光晕在缓缓旋转,像是一圈微型的星河。

目光如同实质一般扫过整座地下空间,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厚重了几分,灵雾在目光的扫视下自动向两侧退开。

米迦勒的目光从穹顶上扫过,从甬道两侧那些亮起的符文上扫过,从三百名跪在地上的天使身上扫过。

他的目光所过之处,每一个天使都感觉到了一种被看透的感觉。

那种感觉让所有天使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并非是羞愧,而是面对一个真正伟大的存在时最本能的敬畏。

然后米迦勒的目光停住了,停在面前半跪在地上、满面泪痕的艾希尔身上,停在那个喊他“父亲”的身影上。

他的目光在艾希尔身上停留了很长很长时间,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没有人敢动一下,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低,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对视。

艾希尔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能看清那双眼睛里的变化。

那双眼睛里最开始是茫然,是沉睡了千万年之后刚刚醒来时短暂的茫然,像是一个从长梦中醒来的人还在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随后那片茫然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清晰的认知,他在认她,在从她身上寻找自己女儿的特征。

她的翅膀,她的瞳孔颜色,她体内那股由他亲手分出去的一魄,那些烙印在她灵魂深处的属于加百莉的印记。

然后那片认知又变成了别的什么,变成了回忆与确认。

那个小女孩总是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翅膀还没长全,飞不了太高,每次他飞起来的时候她就急得在地上跳脚。

“父亲,等等我!”

“父亲,带我去!”

“父亲,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些声音穿越了千万年的时光,在这一刻重新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刚刚听到。

那片回忆最终化作了一种极深极深的温柔,那温柔里夹杂着心疼、愧疚、欣慰和千万年积压下来的思念。

米迦勒沉默了一息,那时间很短,短到对旁人来说只是一次眨眼的功夫,但对艾希尔来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缓缓从空中降落,六翼在身后层层收拢,巨大的翼展所带起的风压将地面上所有碎石和灰尘都吹得向四周翻滚。

他的降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赤足踏在冰冷的石板上,脚掌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石板上的裂纹自动愈合了。

他站在艾希尔面前,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身侧,发梢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飘动。

他低下头,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艾希尔满脸泪痕的面容,薄唇微微张开,像是在重新学习如何使用声音。

然后大天使米迦勒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加百莉。”

他叫了她的名字,那个她千万年前的名字,那个在轮回中被埋没了无数次但从未消失的名字。

米迦勒停顿了一下,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艾希尔在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看到了和千万年前一模一样的温柔,那是她的父亲,那个从来不会说软话,但每次都会把她从树上抱下来的父亲。

米迦勒看着她,看着这个和自己分别了千万年的小女儿,他的目光在那些伤痕上停了片刻,然后重新回到她的脸上,声音比刚才又轻了几分。

“你长大了。”

这句长大蕴含了米迦勒无法说出口的心疼。

他心疼他的小女儿,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独自经历千万年的时光。

在米迦勒原本的计划中,他只需要沉睡500年,多则1000年就能醒来,然后将自己的小女儿重新接到身边,重新教养一遍。

可惜他千算万算都没料到,他选定的守护天使们背叛了他,还害得自己的小女儿为了救自己遭受了诸多磨难

艾希尔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

她的翅膀无力地垂在身后,银白色的羽毛散落在石板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

她抬起手,手指颤抖着伸向米迦勒,想触碰父亲,确认这不是一场做了千万年的梦。

但手指在距离米迦勒一寸的地方又停住了,悬在半空中,颤抖着不敢落下。

她怕,怕手指触碰到的是虚幻的泡影,怕这是自己在绝望中幻想出来的幻觉。

就像在牢房里无数次梦见的那样,梦里的父亲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也是这样叫她“加百莉”。

可每次她伸手去碰,梦就碎了,所以她不敢碰,不敢让这个梦碎掉。

米迦勒看着女儿悬在半空中颤抖的手指,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深的疼惜。

他弯下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艾西儿整个人从地面上带了起来,将她那只颤抖的手按在自己的脸颊上,让她的掌心贴着自己的皮肤,让她感受到自己的真实存在。

艾希尔的手指触碰到父亲脸颊的那一刻,她的呼吸骤然停止了,眼泪却更加汹涌地涌了出来。

她终于崩溃了,向前扑进米迦勒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发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的近乎嘶哑的哭声。

她哭得浑身发抖,翅膀在身后剧烈颤抖,羽根处的伤口裂开了,鲜血顺着羽毛往下淌。

但她什么都感觉不到,她只知道父亲回来了,父亲真的回来了。

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真的。

米迦勒抬手按住她的后脑,手指穿过她银白色的头发,动作温柔而笨拙,然后他的六翼缓缓合拢,三对银白色的翅膀一层一层地将女儿完全包裹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那是一个保护的姿势,一个在千万年前就应该给她却迟到了太久的拥抱。

六翼合拢的瞬间,银白色的光芒在两人周身形成了一道柔和的光茧,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跪在地上的天使们没有一个敢抬头,二长老的额头依旧贴在石板上,但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墨尘羽靠在石壁上,看着那道银白色的光茧,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是释然的笑,是替母亲高兴的笑。

可笑着笑着,墨尘羽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了下来,顺着他的脸颊滴在肩头的绷带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用还能动的那只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手背上沾满了泪水,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张仲景站在他身侧,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从药箱里取出一块干净的白布,轻轻放在墨尘羽手边。

姜辞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将父女二人包裹的银白色光茧,没有上前打扰,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握着燕枭的手微微松开了一点,但燕枭反过来又握紧了他的手,五指收紧,力道不重。

姜辞偏头看了他一眼,燕枭左肩的绷带下隐隐透着绿色的药膏痕迹,那是张仲景涂上去的翠绿色药膏。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失血过多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退,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了几分,但燕枭的精神已经好多了。

姜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他的伤势没有再恶化。

张仲景正在将银针一根一根地收回药箱中,铜扣上的云纹在灵雾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他低着头,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姜辞和燕枭能听到。

“燕枭的伤需要静养半月,左肩三个月内不可用力,否则会留下后患。”

姜辞将这句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轻轻点了一下头,目光重新转向米迦勒父女的方向。

过了许久,银白色的光茧缓缓散开,六翼一层一层地展开,重新在米迦勒身后完全张开。

米迦勒将艾希尔从怀中扶起来,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低头仔细地看着女儿的脸。

艾希尔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泪痕在脸上纵横交错,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米迦勒看着这张脸,金色的瞳孔里全是温柔,和千万年前看那个小女孩时一模一样。

他用拇指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而笨拙,指腹擦过她的眼角,擦过她的脸颊。

但他越擦,艾希尔的眼泪流得越凶。

米迦勒的手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千万年的沉睡让他对这样的温情显得有些生疏。

他不知道该怎么哄一个哭泣的女儿,千万年前他就不太会,千万年后他依然不太会。

米迦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她,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又用拇指擦了一遍她脸上的泪水,灵力涌入她的身体,将她身上的伤势全都治好了,包括红肿的眼睛。

然后他抬起头,纯金色的瞳孔扫过整座地下空间,目光从父亲的身份切换回了大天使的身份。

他扫过跪了一地的天使族战斗天使,三百名天使跪在地上,没有一个天使敢动。

米迦勒扫过跪在最前面面无人色的二长老,二长老的额头紧紧贴在石板上,身体在剧烈颤抖。

他扫过靠在石壁上遍体鳞伤的混血少年,那个少年有一对银灰色的翅膀,胸口插着银针,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身上的血脉带着自己小女儿的气息。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姜辞身上,他能感觉到旁边的那位圣阶人族英灵和这人有关联。

米迦勒的目光在姜辞身上停留了片刻,纯金色的瞳孔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探寻。

他开口道:“是你打开了封印?”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严,这股威严是境界带来的错觉感。

姜辞松开燕枭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站定,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动作不卑不亢。

“是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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