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枭从城墙上跃下, 皇阶一星的气势全开,长枪横扫,猩红气浪在兽群中炸开。
数十只将阶以下的异兽被拦腰斩断, 黑色的血喷溅在荒原上。
他没有停, 长枪回旋, 枪尖刺入另一只异兽的头颅,贯穿颅顶。
墨尘羽从空中俯冲,短刀在手, 银白刀光连闪。
三只扑向城墙的飞行异兽被劈落, 尸体砸在护城河里,水花四溅。
韩信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青龙戟翻飞, 月牙刃切过异兽的身体。
青黑色气浪所到之处, 异兽纷纷倒地,有的被斩断四肢, 有的被剖开腹部。
李白没有出手,他站在姜辞身侧,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剑未出鞘。
他的任务是守护姜辞,不让任何异兽靠近城楼,还有就是他如果全力出手的话, 容易耗干姜辞的精神力。
姜辞念出了第一句, “但使龙城飞将在。”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 在城楼上空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金色长弓虚影。
弓弦拉满, 一支金色箭矢在弓弦上凝聚,箭尖对准了兽群最密集处。
“不教胡马度阴山。”
手指松开,箭矢破空而出, 速度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
箭矢射入兽群,在异兽最密集的位置炸开,金色光芒四下迸射。
十几只异兽被箭矢贯穿,有的当场毙命,有的拖着残肢还在往前爬。
燕枭在兽群中左冲右突,长枪如龙,猩红气浪不断炸开。
墨尘羽在空中不断俯冲,短刀连斩,银白色的羽毛上沾满了黑色的血。
他的左翼被一只飞行异兽的爪子抓了一下,羽毛掉了好几根。
他翅膀一振又拔高了几丈,继续俯冲,继续斩杀。
钟蝶生没有出手,他站在城墙上,紫黑色的瞳孔扫视着兽群。
他在等,等那些混在异兽群中的蛇族和骨族现身。
那些东西才是真正的威胁,异兽只是炮灰,是消耗品。
第一波异兽潮持续了半个时辰,数千只异兽倒在城墙下。
尸体堆了一地,黑色的血浸透了荒原的土地。
最后几只异兽转身逃跑,燕枭追上去,一枪一个,全部钉在地上。
姜辞合上书册,手指还在微微发抖,诗篇的反震让他的手臂有些发麻。
陈昭从东门跑过来,手里拿着伤亡清单。
“先生,轻伤二十余人,无人死亡。”
姜辞点了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
张仲景带着几个帮手在箭楼里救治伤员,疗伤药一瓶一瓶地打开。
伤者被抬进来,伤口被清洗、上药、包扎,林亿和孙思邈的虚影在不断治疗。
不到半个时辰,二十多个伤员全部处理完毕,没有人重伤,没有人死亡。
陈昭把伤亡数字报给姜辞,又报给燕枭。
燕枭靠在城墙上,长枪拄在地上,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
张仲景走过来,给他上药包扎,动作很快,手法很熟练。
燕枭全程没有吭一声,只是看着北方的地平线。
陈昭站在他旁边,压低声音。
“首领,第一波守住了,但第二波肯定会更猛。”
燕枭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陈昭转身走了,去检查城墙的破损情况,去清点灵能炮的弹药存量。
墨尘羽从空中落下来,收拢翅膀,银灰色的羽毛上沾满了黑色的血。
他走到姜辞面前,银灰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凝重。
“我在空中看到了,第二波已经在路上了,比第一波更多。”
“而且里面混着蛇族和骨族,数量至少两百,等阶不低。”
姜辞的手指在书脊上慢慢滑动,没有说话。
第二波异兽潮来得比预想的更快,不到半个小时,北方的地平线上又出现了黑色的线。
蛇族和骨族的身影混在兽群中,青黑色的鳞片和森白的骨骼在兽群中格外显眼。
墨尘羽从空中俯冲下来,短刀在手,银白刀光直取一只蛇族的头颅。
那蛇族将阶九星,蛇尾猛地弹起,朝墨尘羽的腰侧抽去。
墨尘羽侧身闪避,短刀劈在蛇尾上,鳞片碎裂,黑色的血喷涌而出。
蛇族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蛇尾继续抽击,墨尘羽翅膀一振拔高躲过。
韩信从城墙上跃下,青龙戟刺入一只骨族的胸膛。
骨族的骨刺在戟刃面前像纸糊的一样,心核被刺穿,灰白色的粉末四散飞溅。
钟蝶生终于出手了,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轰然炸开。
帝阶的威压像一座大山压在战场上,异兽群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他化作一道紫黑色的影子,冲入蛇族和骨族最密集的位置。
魔气长刀在手,一刀劈下,三只蛇族的头颅同时飞了出去。
第二刀横扫,两只骨族被拦腰斩断,白色的骨粉和黑色的血混在一起。
他在兽群中左冲右突,每一刀都带走一条异族的性命。
没有人能挡得住他,蛇族和骨族的皇阶战士在他面前像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燕枭从另一侧切入,长枪横扫,猩红气浪炸开,十几只异兽被震飞。
他的目标是那些试图绕过钟蝶生冲向城墙的异兽。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皇阶一星的气势全开,长枪如龙。
墨尘羽在空中不断俯冲,短刀连斩,击杀那些试图从空中偷袭的飞行异兽。
嬴政负手站在姜辞身后,黑金色的天子领域笼罩整座城。
他没有出手,因为嬴政不能轻易出手,否则姜辞的精神力撑不了太久。
如果嬴政出手,姜辞最多能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精神力耗尽,他连站都站不稳。
所以嬴政只能作为最后的底牌,在最关键的时候出手。
钟蝶生在兽群中杀了将近一刻钟,紫黑色的魔气在他周身翻涌。
他杀了不下五十只的蛇族和骨族,异兽更是不计其数。
但蛇族和骨族的数量没有减少,它们从兽群后面不断补充上来。
钟蝶生一边斩杀一边往兽群深处推进,紫黑色的魔气在周身翻涌。
帝阶一星的威压让周围的异兽和异族纷纷退避,但总有不怕死的扑上来。
墨尘羽的翅膀上沾满了黑色的血,银灰色的羽毛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他在空中俯冲,银白刀光劈开一只被钟蝶生打到重伤的蛇族。
那只蛇族倒下的时候,腰间掉出一样东西。
墨尘羽眼疾手快,从空中俯冲下去,一把抓住那样东西。
是一封信,用油纸包着,外面还有一层蜡封。
他展开翅膀拔高了几丈,在空中拆开信,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然后他的脸色彻底变了。银灰色的瞳孔剧烈收缩,握信的手指捏得发白。
墨尘羽从空中落下来,落在城墙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姜辞面前。
他将信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姜辞能听到。
“从蛇族头领身上搜到的,你看看。”
姜辞接过信纸,展开,上面的字迹端正工整。
信的开头写着“燕厉城主亲启”,落款是蛇族在北荒的一个长老。
信中写道,蛇族与凌霄城约定,引异兽潮攻打薪火城,消耗姜辞和燕枭的力量。
待薪火城破,蛇族和骨族联手攻入,屠杀城中所有反抗力量。
作为回报,凌霄城将在事成后将薪火城及周边百里土地割让给蛇族。
姜辞看完信,沉默了很久,信纸在他手中微微颤动,他深吸一口气,把信折好,收进储物袋里。
墨尘羽看着他,银灰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急切。
“这封信要不要公开?”
姜辞摇了摇头,“现在公开,只会引起恐慌和内讧。”
“城墙上的人正在拼命,如果让他们知道凌霄城,这个人族的十大城之一勾结异族要屠城。”
“军心一乱,城就真的守不住了。”
墨尘羽沉默了,他知道姜辞说得对,但这口气咽不下去。
姜辞看着他,声音平静,“这封信先收着,等打完仗再说。”
墨尘羽点了一下头,翅膀一振又飞上了天空。
第三波异兽潮来了,比前两波更加凶猛。
蛇族和骨族的主力终于现身了,不再是躲在异兽群后面的零散队伍。
它们是整队整队出现的,青黑色的鳞甲和森白的骨骼在荒原上铺成一片。
为首的是一只蛇族长老,皇阶二星,蛇尾长达三丈,鳞片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它的上半身是人形,面容苍老,竖瞳是深黄色的,冰冷而残忍。
骨族那边也来了一个长老,皇阶五星,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骨质铠甲。
两只皇阶异族站在兽群最前面,身后是数百只蛇族和骨族,等阶都在将阶以上。
燕枭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皇阶二星的蛇族长老,比他高一个小阶,也是当初将他打到重伤,杀害他父亲的凶手。
他从城墙上一跃而下,落在兽群前面,枪尖对准了那只蛇族长老。
蛇族长老的竖瞳看着燕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人族的小崽子,五年前本座饶了你一条命。”
“今日,本座倒要看看你长了多少本事。”
燕枭没有说话,提枪冲了上去。
枪尖缠绕的猩红气浪旋转着刺向蛇族长老的咽喉。
蛇族长老侧身闪避,蛇尾从侧面抽向燕枭的腰侧。
燕枭收枪格挡,枪杆被蛇尾抽中,巨大的力量震得他后退了两步。
他没有停,长枪回旋,枪尖从下往上挑向蛇族长老的下颌。
蛇族长老仰头闪避,枪尖擦着它的下巴划过,在鳞片上留下一道白痕。
一人一蛇在兽群中厮杀,枪尖与蛇尾不断碰撞,猩红气浪和暗金色的煞气激烈交锋。
燕枭的枪法凌厉,每一枪都刺向蛇族长老的要害,咽喉、眼睛、心脏。
但蛇族长老的防御太强了,鳞片上的暗金色光泽挡住了大部分攻击。
它的蛇尾像一条活着的鞭子,从各个角度抽向燕枭,逼得他不断闪避。
百回合过去,不分胜负。
燕枭的额角渗出了汗珠,灵力的消耗比他预想的更快。
蛇族长老也不好受,燕枭的枪尖在它的鳞片上留下了数十道白痕。
有几处的鳞片已经裂开了,黑色的血从裂缝中渗出来。
但它没有退,竖瞳里的杀意反而更浓了。
“人族的小崽子,你比五年前强了不少,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钟蝶生站在城墙上,紫黑色的瞳孔锁定了那只骨族长老。
皇阶五星的骨族,比他低一个大阶还要多,不值一提。
他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紫黑色的魔气在周身炸开。
骨族长老感觉到了那股帝阶的威压,骨质铠甲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
它抬起右臂,那柄骨刀朝钟蝶生劈去,幽蓝色的刀光划破空气。
钟蝶生没有闪避,魔气长刀在手,一刀劈下。
紫黑色的刀光和幽蓝色的刀光碰撞,骨刀从中间断成两截。
骨族长老被震退了三步,骨质铠甲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钟蝶生踏前一步,第二刀劈下。
骨族长老抬起左臂格挡,左臂上的骨质铠甲碎裂,骨片四溅。
它的身体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兽群中,砸死了好几只异兽。
钟蝶生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第三刀劈下。
魔气长刀斩在骨族长老的胸口,骨质铠甲彻底碎裂。
骨族长老惨叫一声,右手从肩膀处被斩断,灰白色的骨粉喷涌而出。
它转身想跑,钟蝶生追上去,第四刀劈在它的后背上。
骨族长老的身体从中间裂成两半,心核碎裂,皇阶五星的骨族长老毙命。
蛇族长老看到骨族长老被斩,竖瞳剧烈收缩。
它甩开燕枭,转身想逃,蛇尾在地面上疯狂扭动。
但李白没有给它机会,他从城墙上一剑劈下。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银白色的剑光划破铁灰色的天光,斩在蛇族长老的蛇尾上。
鳞片碎裂,骨肉分离,三丈长的蛇尾从中间被斩断。
黑色的血喷涌而出,蛇族长老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燕枭抓住机会,长□□入蛇族长老的后颈,枪尖从喉咙穿出。
猩红气浪在它体内炸开,皇阶二星的蛇族长老毙命。
两名皇阶异族全死了,蛇骨联军的士气瞬间崩溃。
剩下的蛇族和骨族四散逃窜,异兽群失去了指挥,变成了一盘散沙。
燕枭没有追,他站在荒原上,长枪拄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手臂往下滴,染红了枪杆。
钟蝶生收刀,紫黑色的魔气缓缓收敛,他站在蛇族长老的尸体旁边,脸色有些白,但气息还算平稳。
李白收剑入鞘,白衣上不沾一滴血。
姜辞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一片狼藉的战场,合上了手中的书册。
第三波异兽潮被击退了,薪火城再次守住了。
陈昭跑过来,手里拿着伤亡清单,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先生,重伤五人,轻伤五十余人,无人死亡。”
姜辞点了一下头,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重伤的让张仲景全力救治,轻伤的上药包扎,尽快恢复战力。”
“谁知道还有没有第四波,不能掉以轻心。”
陈昭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燕枭从荒原上走回来,一步一步走上城墙。
他的左臂还在流血,黑色的劲装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张仲景走过来,把他按在城墙上,给他上药包扎。
燕枭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姜辞,黑眸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姜辞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辛苦了。”
燕枭摇了摇头,“应该的。”
墨尘羽从空中落下来,收拢翅膀,银灰色的羽毛上沾满了黑色的血。
他的短刀已经卷刃了,刀身上全是缺口。
“短刀废了。”他把刀插回鞘中,声音很平静。
姜辞看着他,“回去换一把,仓库里有备用的。”
墨尘羽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下城墙。
薪火城的防御能力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各城的使者抵达后看到的是城外堆积如山的异兽尸体,和城墙上几乎完好无损的守卫。
城墙上的守卫们正在清理战场,把异兽的尸体拖到城外集中焚烧。
黑色的浓烟升上天空,在铁灰色的天光中格外刺眼。
燕枭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远道而来的使者,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昭走过来,压低声音。
“首领,各城的人想见姜先生,说有事要谈。”
燕枭点了一下头,“让他们等着,姜先生在休息。”
姜辞确实在休息,他坐在城楼里,他的精神力消耗了大半,月白色湖泊的湖面下降了不少。
燕枭站在城墙上,看到他走出来,迎了上去。
“各城的人到了,要见你。”
姜辞点了一下头,“让他们在议事厅等,我马上过去。”
燕枭转身走了,步伐很快。
姜辞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那一片狼藉的战场。
黑色的浓烟还在升腾,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他没有再看,转身走下城墙,朝议事厅走去。
陈昭已经安排好了,各城的使者坐在议事厅两侧。
赵家的使者第一个站起来,朝姜辞拱手。
“姜先生,薪火城以一城之力击退上万异兽潮,天枢城赵家深感敬佩。”
“赵家愿意追加五万黑币,支援薪火城的战后重建。”
姜辞看着他,点了一下头,“多谢赵家的好意,姜辞记下了。”
孙家的使者跟着站起来,声音温柔。
“英娥城孙家追加三千枚疗伤丹药,支援薪火城的伤员救治。”
“并愿意派遣十名医者常驻薪火城,为城中百姓提供医疗服务。”
方家的使者嗓门最大,“瑶光城方家再出五百壮劳力,帮薪火城修缮城墙。”
“另外方家愿意提供一批铁锭和木材,数量先生说了算。”
其他几城的使者也陆续表态,追加物资、追加人手、追加资金。
姜辞一一谢过,把每一家的承诺都记在心里。
他知道这些人追加物资不是因为他姜辞有多厉害,是因为薪火城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一座建了不到半年的城,挡住了上万头异兽的进攻,没有一个守城者死亡。
这样的城,值得他们投资。
散会之后,各城使者陆续告辞,回到使者馆。
姜辞则是站在南门城楼上,看着城外的异兽尸体,叹息一声。
燕枭站在他旁边,长枪背在身后,黑眸看着北方的荒原。
“第三波异兽潮被击退了,蛇骨联军死了两个皇阶长老。”
“短时间内它们不会再来,但燕厉不会善罢甘休。”
姜辞点了一下头,“我知道,所以我们要更快地变强。”
“城墙要加高加厚,灵能炮要增加,学生要培养。”
“等我们足够强了,就不怕任何人耍手段了。”
燕枭看着他,黑眸里有一种很深的情绪,但没有说话。
他向来如此,总是沉默的,姜辞也习惯了。
姜辞收回目光,转身走下城墙,回了自己的住处。
第二天清晨,各城的使者收拾行装准备告辞。
姜辞让墨尘羽把那封信取出来,交给各城的使者传阅。
赵家的使者第一个接过信,看完之后脸色铁青,手都在发抖。
他把信递给孙家的使者,孙家的使者看完,眼眶气得发红。
方家的使者嗓门最大,看完信直接骂了出来,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到。
其他几城的使者传阅完毕,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姜辞站在议事厅中央,声音平静。
“这封信是从蛇族头领身上搜到的,信的内容各位都看到了。”
“凌霄城勾结异族,引异兽潮攻城,许诺事成之后割让土地。”
“但他们今天敢勾结异族攻击薪火城,明天就敢去勾结异族攻击你们!”
赵家的使者第一个开口,声音发沉。
“姜先生,这封信能否让我们带回去交给城主?”
姜辞点了点头,“原件我要留着,可以给你们抄本。”
墨尘羽从姜辞身后冒了出来,手里拿着几本抄本,分发给各城使者。
赵家的使者接过抄本,折好收进怀里,朝姜辞拱手告辞。
其他几城的使者也陆续离开,每个人的脚步都比来时更快。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各城的使者还没回到自家城池,信的内容就已经传遍了人族十大城。
天枢城赵家的议事大厅里,赵乾把那封抄本拍在桌上。
“凌霄城勾结蛇族,引异兽潮攻城,还要割让土地给异族!”
“他燕厉还是不是人?他把人族当什么了?”
赵家的长老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接话。
赵乾站起来,负手在厅中踱步,脚步沉重。
“传令下去,天枢城中断与凌霄城的所有通商往来。”
“从今天起,凌霄城的商队不许进天枢城,天枢城的商队不许去凌霄城。”
长老们齐声应诺,转身去传令。
英娥城孙家的议事厅里,孙夫人把那封抄本看了一遍又一遍。
“燕厉这个畜生,为了夺权连人族的土地都可以割让给异族。”
“他有没有想过,那些土地上的流民怎么办?被异族屠干净吗?”
孙二娘站在旁边,脸色也很难看。
“嫂嫂,我们怎么做?”
孙夫人把抄本放在桌上,声音沉稳。
“传令下去,英娥城中断与凌霄城的所有通商往来。”
“另外,派人去薪火城,送三千枚疗伤丹药,不要钱,白送。”
孙二娘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瑶光城方家的议事厅里,方铁柱看完抄本直接拍了桌子。
“他娘的燕厉,老子当初就看他不顺眼!勾结异族,割让土地,这是人干的事吗?”
方家的长老们纷纷附和,有的骂燕厉,有的骂蛇族。
方铁柱站起来:“传令下去,瑶光城中断与凌霄城的所有通商往来。”
“另外,方家再出五百壮劳力,帮薪火城修缮城墙,免费干!”
天璇城、开阳城、玉衡城,各城相继表态,全部中断与凌霄城的通商往来。
不到三天,凌霄城就被彻底孤立了。
没有商队愿意去凌霄城,没有货物运进凌霄城。
城里的商铺关了大半,粮价飞涨,人心惶惶。
各城的城主联名致信燕厉,要求他解释这封信的事。
信中的措辞严厉,措辞之强硬是百年来从未有过的。
燕厉坐在城主府的书房里,面前摆着那封联名信,还有那封蛇族信件的抄本。
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燕鸣站在旁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燕厉开口了,声音冰冷。
“蛇族的信怎么会落到姜辞手里?那些废物,连封信都藏不好。”
燕鸣不敢接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燕厉站起来,负手在书房里踱步,脚步沉重。
“矢口否认,就说信是蛇族伪造的,目的是离间人族各城的关系。”
“我们没有做过的事,谁也不能把罪名扣在我们头上。”
燕鸣连忙点头,“城主英明,属下这就去办。”
燕厉的回复很快传遍了各城,措辞强硬,矢口否认。
他说那封信是蛇族伪造的,是异族的离间计。
凌霄城从未勾结异族,从未许诺割让土地,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人族的事。
但各城已经不信了,蛇族为什么要在信上写“燕厉城主亲启”?
蛇族为什么要伪造一封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的信?
蛇族为什么要在一个死去的头领身上放一封假信?
没有人相信燕厉的解释,因为解释太苍白了,漏洞太多。
天枢城没有恢复通商,英娥城没有恢复通商,瑶光城也没有。
凌霄城的处境急转直下,城外没有商队来,城内的粮价一天比一天高。
百姓开始恐慌,有人在街上贴告示,要求燕厉下台。
燕厉派人在城中搜捕,抓了几十个,但恐慌已经压不住了。
而燕回的日子也不好过,他被燕厉派去薪火城送贺礼后,一直在回凌霄城的路上。
驿站里他写了那封信,派了最信任的护卫送去薪火城。
护卫一去不回,燕回等了三天,没有任何消息。
他知道护卫肯定死了,那封信肯定落在了燕厉手里。
燕回坐在驿站的房间里,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他一口都没喝。
他想了很久,从五年前燕枭被赶出凌霄城想到现在。
燕厉是什么人,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不敢面对。
五年前夺权,他装聋作哑,没有替燕枭说过一句话。
燕枭根基受损被赶出城的时候,他站在城墙上看着,没有开口。
他以为燕厉会善待凌霄城,会守住这座城,会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五年过去了,燕厉没有善待凌霄城,没有守住这座城。
他勾结异族,引异兽潮攻城,还要割让土地。
燕回站起来,把冷茶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热的。
他喝了一口,做了这辈子最大的决定。
燕回叫来自己最信任的几个手下,安排了一出金蝉脱壳。
他让人假扮自己,继续待在驿站里,假装还在养伤。
自己却在半夜翻墙出了驿站,骑了一匹快马,朝薪火城的方向奔去。
燕回骑了一天一夜,马累倒了两匹,终于在天亮的时候看到了薪火城的城墙。
四丈高,两丈厚,青灰色的墙砖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城墙上巡逻的护卫站得笔直,箭楼上的灵能炮乌黑锃亮。
燕回勒住马,看着那座城,眼眶有些发酸。
他翻身下马,走到城门口,对守卫说了一句话。
“凌霄城副城主燕回,求见姜辞先生和燕枭少城主。”
守卫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然后飞快地跑去通报。
陈昭从城墙上跑下来,站在燕回面前。
“燕副城主,请跟我来。”
燕回跟着陈昭走进薪火城,穿过外城的街道,走进内城的议事厅。
姜辞已经等在那里了,燕枭站在他旁边,黑眸看着燕回。
燕回看到燕枭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走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少城主,我对不起你。”
如果他当初站出来拥立燕枭,凌霄城何至于落到众叛亲离,被冠之叛族之名。
而他们燕家人又何至于被天下人唾骂至此?
燕枭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手指攥紧了枪杆,但没有说话,他没什么好说的。
燕回跪在地上,声音发涩。
“五年前你根基受损的时候,我装聋作哑,没有替你出头。”
“你一个人走在荒野上的时候,我连一匹马、一口粮都没有给你送过。”
“我不是人,我不配做你的族叔。”
燕回的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燕枭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头发已经花白的族叔。
五年前他被赶出凌霄城的时候,燕回确实没有替他说话。
但他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落井下石,他只是沉默。
沉默地看着燕枭被夺权,沉默地看着燕枭被驱逐,沉默地看着燕枭一个人走进荒野。
燕枭恨过很多人,恨燕厉,恨那些旁支的走狗,恨那些在他父亲战死后立刻变脸的人。
但他从来没有恨过燕回,因为燕回是唯一一个没有在他落难时踩他一脚的人。
燕枭开口了,声音很低。
“我从没恨过你。”
燕回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看着燕枭。
燕枭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黑眸里也没有恨意。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不敢站出来。”
“那时候所有人都不敢站出来,不差你一个。”
燕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姜辞走过来,站在燕回面前,伸手把他扶起来。
“燕副城主,起来说话。”
燕回站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从怀里掏出一叠纸。
“姜先生,这是燕厉勾结蛇族的证据。”
“有他与蛇族往来的信件副本,有秘密交易的账目。”
“还有燕厉私藏灵能武器的仓库位置,数量远超凌霄城所需。”
姜辞接过那叠纸,一页一页地翻看。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日期、地点、交易内容、涉及金额,信件的副本字迹和燕厉的笔迹一模一样,账目的数字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灵能武器的仓库位置标注得很详细,在凌霄城北边三十里的山谷里。
姜辞看完,把那些纸收进储物袋里,看着燕回。
“燕副城主,你愿意在必要的场合指证燕厉吗?”
燕回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愿意。”
“我活了五十多年,窝囊了五十多年,该硬气一回了。”
姜辞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那好,我安排你去天枢城,在赵家的庇护下生活。”
“赵家的势力很强,燕厉的手伸不到那里。等需要你指证的时候,会有人来接你。”
薪火城如今鱼龙混杂,燕回不适合在城中生活。
燕回再次跪下来,朝姜辞磕了一个头。
“姜先生,多谢。”
姜辞把他扶起来,摇了摇头。
“不必谢我,是燕枭信你,我才信你。”
燕回转过头,看着燕枭。
燕枭站在那里,黑眸看着他,没有说话。
燕回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声音哽咽。
“少城主,我对不起你。”
燕枭没有回应,只是转过身去,背对着燕回。
姜辞走过去,站在燕枭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燕枭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姜辞的手从他肩上收回去,垂在身侧。
燕回被陈昭带下去休息了,第二天一早,陈昭安排了一辆马车,护送燕回去天枢城。
燕回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城墙上的燕枭。
燕枭站在那里,黑眸看着远方,没有看他。
燕回收回目光,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
马车驶出南门,朝天枢城的方向驶去。
燕厉派出的杀手在路上截住了马车,但被赵家的护卫拦了下来。
赵乾派了五十名护卫护送燕回,个个都是将阶以上的好手。
杀手死了三个,跑了两个,燕回毫发无伤。
赵乾亲自在天枢城门口迎接燕回,把他安排在自己府中住下。
消息传回凌霄城,燕厉的处境更加艰难了。
燕回倒戈了,带着证据投靠了姜辞和赵家。
各城都知道燕回带了什么,信件的副本,交易的账目,灵能武器的仓库位置。
凌霄城内部开始出现分裂,一些家族公开要求燕厉下台。
他们在议事厅上当面对质,质问燕厉为什么要勾结异族。
燕厉矢口否认,说燕回是被姜辞收买的叛徒。
但没有人信了,因为证据太多了,多到无法抵赖。
燕厉站在城主府的议事厅里,看着那些曾经对他俯首帖耳的家族长老们。
他们此刻的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冷漠和疏离。
有的已经开始暗中联系燕枭,准备在燕厉倒台后投靠新主子。
燕厉知道,他的城主之位坐不了多久了。
但是他仍执迷不悟,他觉得他没有做错什么,只不过是他不够强而已。
如果他有帝阶的实力,谁敢质疑他?谁敢逼他下台?
但他没有,他只是皇阶一星,刚刚踏入皇阶的门槛。
燕厉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没有退路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燕鸣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燕厉的脸色。
“城主,我们怎么办?”
燕厉睁开眼睛,眼神冰冷如刀:“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
“我要打开城下的禁制,让所有人为我陪葬!”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