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辞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药圃里的灵草是现成的东西,直接就能用。
试炼场不知道有什么危险,需要做好准备再进去。
他决定先去药圃, 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灵草, 可以采一些给燕枭服用。
燕枭的根基虽然修复了, 但境界从皇阶一星跌到了王阶四星,需要大量的灵物辅助修炼。
如果能找到几株高品阶的灵草,张仲景就能炼出更好的丹药, 帮助燕枭更快地恢复境界。
姜辞转身朝东边的岔路走去, 燕枭跟在他身后。
东边的路比主路窄一些,只能并排走两个人, 路两旁的石柱也矮一些, 只有一丈多高。
柱身上的符文没有那么密集, 但每一个都刻得很深,笔画有力。
走了大约百步, 姜辞停下脚步,眉头皱了起来。
按照石碑上的说法,东行百步就是药圃,但他眼前看到的不是药圃,而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树木高大粗壮,树冠遮天蔽日, 林间杂草丛生, 看不出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
姜辞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 又看了看石碑的方向, 确认自己没有走错。
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是时间太久,药圃的阵法失效了, 灵草逃逸到野外,变成了野生状态。
也有可能药圃还在,只是被阵法隐藏了,需要找到阵法的节点才能看到。
他对燕枭说:“药圃应该就在这附近,分开找找,看看有没有阵法的痕迹。”
燕枭点了一下头,朝树林的左边走去,黑眸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姜辞朝右边走去,目光落在地面的草丛和树干上,寻找可能存在的符文或阵纹。
两人在树林里找了大约一刻钟,什么阵法痕迹都没有发现。
姜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也许药圃不在这个方向,也许石碑上的字是错的,也许时间太久,药圃已经消失了。
他正要叫燕枭回来,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姜辞顺着香味传来的方向走去,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一汪灵泉出现在他面前,泉水清澈见底,水面泛着淡淡的荧光。
泉眼不大,但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泉水是从地底涌上来的,泉眼处不断冒着气泡,气泡升到水面炸开,带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泉眼周围长满了灵草,各种品阶都有,从低阶到圣阶,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有的灵草只有巴掌高,叶片翠绿,叶面上泛着淡淡的荧光。
有的灵草有半人高,茎干粗壮,花朵硕大,花瓣上流转着七彩的光芒。
还有的姜辞叫不出名字,形态各异,有的像灵芝,有的像人参,有的像何首乌。
每一株都灵气充沛,品相极好,比他之前采的那些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更让姜辞惊喜的是,泉眼旁边有几株灵草已经成熟了,结出了拳头大的灵果。
灵果的颜色各不相同,有的是红色的,有的是金色的,有的是紫色的,有的是青色的。
每一颗都饱满圆润,果皮上流转着淡淡的光泽,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姜辞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些灵果,他在藏经阁的丹方类竹简上看到过这些灵果的记载。
红色的叫赤炎果,蕴含火属性灵气,适合修炼火属性功法的人服用。
金色的叫金髓果,蕴含金属性灵气,能淬炼筋骨,增强肉身强度。
紫色的叫紫灵芝,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能帮助修炼者突破境界。
青色的叫青灵果,蕴含木属性灵气,能温养经脉,修复暗伤。
姜辞的心跳快了起来,这些灵果每一颗都是宝贝。
他正要伸手去摘,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灵泉周围通常有灵兽守护,品阶越高的灵草,守护的灵兽越强,这些灵果的品阶都不低,不可能没有守护者。
他站起来,目光扫视着四周,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但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灵兽的气息,没有灵兽的脚印,连灵兽的粪便都没有。
好像这片灵泉和灵草是凭空长出来的,没有任何生物靠近过。
姜辞想不通,但他没有时间多想,既然没有灵兽守护,那就先把灵果摘了再说。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玉铲和玉盒,蹲在灵泉旁边,开始采摘那些成熟的灵果。
赤炎果有三颗,金髓果有两颗,紫灵芝有四朵,青灵果有五颗。
他一颗一颗地摘,动作很轻,生怕碰坏了果皮,摘完之后放进玉盒里,盖好盖子,收进储物袋。
燕枭听到这边的动静,从树林里走出来。
他看到姜辞蹲在灵泉旁边,手里捧着玉盒,面前是一汪泛着荧光的泉水,周围长满了灵草。
姜辞把最后一颗灵果收进储物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腰。
他转过身,看着燕枭,嘴角弯了一下:“估计这里就是药圃了。”
燕枭点了一下头,黑眸扫过那些灵草,又扫过泉水,最后落在姜辞脸上。
他看着姜辞嘴角那抹笑意,那张白净的脸上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开心。
燕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眼,说了句“那就好”。
姜辞看着他那副不自在的样子,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李白突然在他精神海里说了一句:“这灵泉对于你来说是好东西,你进去泡一下,能强筋健骨。”
姜辞回复了他一句知道了后,赶紧把那种感觉压下去,转过身,蹲在灵泉旁边,用手试了试水温。
泉水是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触感滑腻,像泡在灵液里。
姜辞回头看了燕枭一眼,想了想,然后开口道:“我要泡一会儿,你帮我在周围看着。”
燕枭点了一下头,转身朝远处走去,步子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姜辞脱了外衣,走进泉水中,温热的泉水包裹住他的身体,驱散了一路的疲惫和酸痛。
他的腿不酸了,腰不疼了,连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都变得更加充盈。
姜辞泡在灵泉里,闭着眼睛,泉水漫到他的胸口,温热而滑腻。
他的头发散在水面上,黑色的发丝在荧光中像一匹绸缎,水面倒映着他的脸,白净,温和,眉眼舒展,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但姜辞的脑子里却静不下来。
他在想燕枭,想燕枭说的那些话,想燕枭看他的眼神,想燕枭耳朵红的样子。
姜辞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树冠,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水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他伸出手,拨动水面,光影碎了,又聚拢,碎了,又聚拢。
他看着那些碎掉又聚拢的光影,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他之前把那种感觉归结为好奇,归结为关切,但他现在知道,那不是好奇,关切。
那是嫉妒,他嫉妒燕枭喜欢的那个人。
他在想,燕枭到底喜欢谁呢?能让那个木头一样的人动心,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吧。
温柔,善良,漂亮,有耐心,能和燕枭说得上话,不会让燕枭觉得尴尬。
也许是个世家小姐,知书达理,温婉贤淑。
也许是个江湖女侠,英姿飒爽,豪气干云。
也许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勤劳朴实,善解人意。
不管是谁,一定是个很好的人,比他好得多。
姜辞想到这里,心里又泛起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透不过气。
他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
燕枭不欠他什么,燕枭喜欢谁关他什么事?他凭什么心里不舒服?
姜辞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闭上眼睛,不再去想。
但那些念头像水里的浮萍,压下去又浮上来,压下去又浮上来,怎么都按不住。
姜辞在灵泉里泡了大约一刻钟,直到身体完全放松了,才从水中走出来。
他穿上衣服,头发还湿着,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他朝燕枭离开的方向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森林中传得很远。
燕枭很快从树丛中走出来,手里提着两只打来的灵兔,已经处理干净了。
灵兔的皮毛被剥掉了,内脏被掏干净了,连血都放干净了,用一根藤条绑着。
他看到姜辞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燕枭的目光在那片水渍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垂着眼,耳朵尖又开始泛红。
他走到灵泉旁边,蹲下来,把灵兔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他从腰间取出短刀,开始切肉,动作很利落,一刀一块,大小均匀。
刀刃划过兔肉,发出细微的声响,肉块被整齐地切开,骨头被利落地剔除。
姜辞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切肉:“你刚才去抓兔子了?”
燕枭点了一下头,没有看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嗯,附近有灵兔的窝,抓了两只。”
姜辞看着他切肉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人做事总是这样,不声不响的,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
他饿了,燕枭就去找吃的,他累了,燕枭就去找地方休息,他冷了,燕枭就把毯子盖在他身上。
从来不用他开口,从来不用他提醒,好像燕枭天生就知道他需要什么。
姜辞想到这里,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燕枭把切好的肉块串在树枝上,一根树枝串四五块,整整齐齐。
他从腰间取出火折子,在灵泉旁边找了一块空地,捡了一些干柴,堆成火堆。
干柴是松木的,油脂丰富,一点就着,火焰在暮色中跳动起来,发出噼啪的声响。
他把串好肉块的树枝架在火堆上,慢慢地转动着,让每一面都受热均匀。
很快,肉香就飘了出来,滋滋的油滴在火焰上,溅起一串火星。
姜辞看着那串火星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道细小的弧线,然后熄灭,心里安静了下来。
他靠在石头上,看着头顶的树冠,忽然开口:“燕枭,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燕枭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似乎没想到姜辞会问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姜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很普通,练枪,读书,被父亲骂。”
姜辞笑了笑,声音温和:“你父亲很严厉?”
燕枭点了一下头:“他说,燕家的孩子不能丢燕家的脸。”
姜辞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听着,燕枭很少说自己的事,难得开口,他不想打断。
燕枭继续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他教我练枪,从早练到晚,手磨破了也不让停。他说,战场上没人等你伤口愈合。”
姜辞看着燕枭的侧脸,火光映在那张冷峻的脸上,把那双向来沉沉的眸子照得亮亮的。
他想象着一个小男孩,握着比自己还高的长枪,在演武场上一遍一遍地刺,手磨破了,血滴在枪杆上,父亲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继续”。
不许哭,不许停,不许喊疼,因为燕家的孩子不能丢燕家的脸。
“你小时候讨厌过他吗?”姜辞问。
燕枭点了点头,黑眸里的火光跳了一下:“五六岁时我讨厌过他,后来长大了一些,明白了他的苦心。”
姜辞沉默了,他知道燕枭说得对,如果不是从小苦练,燕枭的天赋就算再卓绝,也不可能在二十岁前就达到王阶九星。
姜辞靠在石头上,看着头顶的树冠,心里那根刺又冒出来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问,但他忍不住,那种感觉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不吐不快。
他犹豫了很久,久到肉串都烤好了,燕枭把一串肉递到他面前,他才开口。
“你喜欢的姑娘是什么样子的?”
姜辞的语气很随意,但他握着肉串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燕枭的动作顿了一下,黑眸看着姜辞,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那双黑眸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紧张,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姜辞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脸上还是一副随意的表情,甚至还笑了一下。
“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他低头咬了一口肉,嚼了两下,什么味道都吃不出来,满嘴都是炭火味。
燕枭沉声的说了一句:“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就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火堆的噼啪声盖过,但姜辞听得清清楚楚。
很好很好的人,有多好?好到什么程度?
姜辞想追问,但他没有开口,因为他怕自己问出更过分的问题。
比如她长什么样,比如她叫什么名字,比如你们怎么认识的。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群嗡嗡叫的蜜蜂,吵得他心烦意乱。
但他一个字都没有问,只是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肉串。
肉是好吃的,但他吃不出味道,满嘴都是炭火的苦味。
燕枭看着他,黑眸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低下头,也拿起一串肉,慢慢地吃着。
两人之间隔着一堆火,和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
姜辞吃完了肉串,把树枝扔进火堆里,看着它烧成灰烬,火星溅起来,划出一道道细小的弧线。
两人吃完烤兔子,将火堆收拾完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姜辞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块石碑,上面写着“东行百步,药圃,北行数里,试炼场”。
药圃已经去过了,灵泉泡过了,灵果也摘了,是时候去试炼场看看了。
姜辞转身朝北边的岔路走去,燕枭跟在他身后。
北边的路比东边的宽一些,能并排走三个人。
他们走了还不到半个时辰就遇到了一头灵兽。
那是一头将阶的灵鹿,通体雪白,从颈到蹄没有一丝杂色。
它的角是金色的,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
灵鹿正站在一条小溪边喝水,姿态优雅,动作从容。
它低下头,用嘴唇触碰水面,然后抬起头,喉结滚动,水顺着喉咙流下去。
它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姜辞。
那双眼睛很纯净,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好奇,像在打量一个从未见过的生物。
姜辞停下脚步,看着那头灵鹿。
他能感觉到那头灵鹿身上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攻击性。
它的气息很温和,像春天的风,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灵鹿看了姜辞几息,然后转身朝森林深处跑去,速度不快不慢。
但它跑了几步就停下来,回过头,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姜辞,像是在等他跟上。
姜辞看了燕枭一眼,燕枭点了一下头,收起了长枪。
两人跟着灵鹿往森林深处走去,保持着几十步的距离。
灵鹿跑得不快不慢,始终和他们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不远不近。
他们快,灵鹿也快,他们慢,灵鹿也慢,像是在刻意配合他们的速度。
姜辞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森林越来越密,树木越来越粗。
树干上长满了青苔,青苔是深绿色的,厚厚的,像一层地毯铺在树干上。
地面上的枯叶越来越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带着潮湿的腐朽气息。
但奇怪的是,这么密的森林里,竟然没有任何灵兽或者是凶兽出没的痕迹。
没有脚印,没有粪便,没有气味,连鸟叫都没有。
好像这片森林里只有这头灵鹿一个活物,其他所有生物都消失了。
姜辞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觉得这很不正常,但灵鹿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他也不好停下来。
燕枭显然也感觉到了异常,他的长枪始终握在手中,黑眸不断扫视着四周。
灵鹿带他们穿过一片又一片的树林,越过一条又一条的小溪。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森林突然开阔起来,一片空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空地的正中央有一座石碑,石碑高约一丈,表面刻满了符文,和之前看到的石碑一模一样。
灵鹿跑到石碑旁边,停下来,转过身,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姜辞,然后它化作一道白色的光芒,融入了石碑之中。
姜辞走到石碑前,看着那些符文,和之前看到的符文一样,是隶书。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手指在石碑上慢慢滑动。
“试炼场,有缘者入,通关者可获传承。”
“试炼内容因人而异,不可强求,不可作弊。”
“通关者得传承,失败者将被传送出秘境。”
和之前在石殿里看到的试炼规则一模一样。
姜辞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天境里的试炼场不止一处,石殿里有一个,这里也有一个。
而且从灵鹿引路的情况来看,这个试炼场的难度应该比石殿里的高得多,考验的内容也不一样。
但是石碑上却没有说该怎么进去,毕竟这儿除了那个石碑就是一大片空地。
姜辞正这么想的时候,石碑突然亮出一道光芒,笼罩了他和燕枭,随后他们二人转眼间就来到了另外一个空间。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高约百丈,穹顶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
淡蓝色的光芒从晶石中散发出来,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空间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擂台,擂台是圆形的,直径超过百丈,地面铺着青石板。
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从擂台边缘向中心蔓延,一圈一圈,层层叠叠。
姜辞抬脚走上擂台,脚踩在青石板上,燕枭跟在他身后,长枪已经握在手中,猩红气浪在枪身上缓缓燃烧。
暗红色的光芒在淡蓝色的空间中格外刺眼,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燕枭走过那么多秘境,进过那么多试炼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法。
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某个具体的敌人,而是来自整个空间本身。
好像这个空间是有生命的,它正在注视着他们,评估着他们,等待着什么。
两人刚走到擂台中央,地面上的符文突然亮了起来。
金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涌出,不是从某一个符文,而是从所有的符文中同时涌出。
那些光芒像一条条金色的蛇,在石板之间游走,从边缘向中心汇聚,从中心向穹顶升腾。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整个空间染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
姜辞眯起眼睛,用手臂挡住刺目的光芒,透过指缝看着擂台中央。
光芒在那里凝聚,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一个人形,一个蛇族。
那人身形高大,足有一丈,上半身是人形,覆盖着细密的青黑色鳞片鳞,下半身是蛇尾,青黑色的蛇尾盘踞在擂台上,尾尖微微翘起,左右摆动。
它的脸是半人半蛇,五官深邃,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红,但它的眼睛是黄色的竖瞳,竖瞳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残忍的审视,像在看两只待宰的羔羊。
王阶五星的气息从它身上释放出来,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蛇族幻影率先出手,蛇尾猛地弹起,朝燕枭的腰侧抽去。
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划出一道青黑色的弧线,尾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音爆。
燕枭侧身闪避,蛇尾擦着他的腰侧抽过,尾尖扫过他的衣服,布料被抽出一道裂口,裂口边缘整齐,像被刀割过一样。
他没有退,甚至没有低头看那道裂口,长□□出,枪尖缠绕的猩红气浪旋转着刺向蛇族幻影的咽喉。
枪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轨迹,速度不比蛇尾慢。
蛇族幻影仰头闪避,枪尖擦着它的下巴划过,在鳞片上留下一道白痕,白痕很浅,像指甲划过皮肤留下的痕迹,不到一息就消失了。
燕枭不给它喘息的机会,长枪回旋,枪尖从下往上挑向蛇族幻影的下颌。
蛇族幻影再退,枪尖再次擦过它的鳞片,这一次留下的白痕比刚才深了一些。
但依然没有伤到它的本体,青黑色的鳞片挡住了绝大部分的冲击。
一人一蛇在擂台上厮杀,枪尖与蛇尾不断碰撞,猩红气浪和青黑色的煞气激烈交锋。
燕枭的枪法凌厉,每一枪都刺向蛇族幻影的要害,咽喉、眼睛、心脏,每一处都是致命点。
但蛇族幻影的防御太强了,鳞片上的青黑色光泽像一层铁甲,挡住了大部分攻击。
它的蛇尾像一条活着的鞭子,从各个角度抽向燕枭,逼得他不断闪避。
燕枭的衣服上多了好几道裂口,有的在腰侧,有的在肩头,有的在小腿。
每一道裂口都是蛇尾的尾尖留下的,差一点就会伤到皮肉。
三十招过后,燕枭找到了蛇族幻影的一个破绽。
蛇尾抽击的间隙比之前长了一瞬,就是这一瞬,燕枭抓住了,枪尖从蛇尾的轨迹中穿入,像一尾鱼从网眼中钻过,精准地刺穿了蛇族幻影的心脏。
枪尖从胸口刺入,从后背穿出,猩红气浪在它体内炸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蛇族幻影的身体僵住了,黄色的竖瞳里还带着冰冷的审视,但已经没有了焦点。
它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化作金色的光点,一片一片,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擂台上安静了一瞬,只有燕枭的喘息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第一只蛇族幻影消散后,擂台上的符文再次亮了起来。
这一次的光芒比刚才更盛,更亮,金色的光芒从符文中喷涌而出,像喷泉一样。
光芒在擂台中央凝聚,这一次凝聚的时间比刚才长,光芒更加浓郁,更加刺目。
姜辞眯起眼睛,看着那道正在凝聚的身影,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光芒散去,一道更加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擂台上,骨族,皇阶一星。
它的身体覆盖着灰白色的骨质铠甲,甲片层层叠叠,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手腕。
骨刺从它的掌心、指节、腕骨、肘关节、肩胛骨弹出,密密麻麻,像一只人形的刺猬。
它的脸一半是人脸,一半是骷髅,骷髅那边的眼窝里燃烧着一团灰白色的火焰,火焰在跳跃,像活的一样。
皇阶一星的气息从它身上释放出来,比刚才那只蛇族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股气息压在燕枭身上,像一座大山,他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
他的境界从皇阶一星跌到了王阶四星,和皇阶一星之间隔着整整一个大阶。
这种差距不是技巧和经验能弥补的,是力量本身的碾压。
但燕枭没有退,他握紧长枪,率先出手,长□□出,枪尖缠绕的猩红气浪旋转着刺向骨族幻影的胸口。
枪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轨迹,速度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
骨族幻影抬起左臂,左臂上的骨质铠甲硬接了这一击,枪尖刺入铠甲半寸,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就再也无法深入了。
骨族幻影的右臂同时抬起,骨刺从掌心弹出,朝燕枭的咽喉刺去。
燕枭侧身闪避,骨刺擦着他的脖子飞过,最近的一根离他的皮肤只有半寸。
他被逼退了两步,长枪拄地,稳住身形,虎口发麻,长枪差点脱手。
骨族幻影不给燕枭喘息的机会,骨刺如暴风骤雨般刺出。
燕枭一退再退,长枪在身前织成一张暗红色的网,挡住了大部分攻击。
但骨刺太多了,速度太快了,总有漏网之鱼。
一根骨刺擦过他的左肩,在肩头划开一道口子,血从伤口渗出来,染红了黑色的劲装。
姜辞站在擂台边缘,他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李白的《侠客行》那一页,深吸一口气。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在擂台上空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金色长剑虚影。
长剑朝骨族幻影斩去,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在空中留下一道金色的残影。
骨族幻影感觉到了威胁,放弃了追击燕枭,转身迎向金色长剑。
它的骨刺交叉格挡,灰白色的骨刺和金色的长剑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骨刺上多了一道裂纹,裂纹从尖端向根部蔓延,像蛛网一样密布。
但长剑也被震退了,金色的剑身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从剑尖向剑格蔓延。
李白从精神海中踏出,白衣在淡蓝色的光芒中一闪,剑已出鞘。
皇阶一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青莲剑域展开,淡青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
莲瓣层层叠叠,从李白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朵盛开的青莲。
他没有等骨族幻影反应,踏前一步,剑光如匹练斩向骨族幻影的头颅。
骨族幻影抬起双臂格挡,骨刺交叉在头顶,灰白色的骨头和银白色的剑光碰撞。
剑光劈在骨质铠甲上,铠甲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纹,从手腕一直裂到肘关节。
李白没有停,第二剑紧随其后,剑光斩在同一道裂纹上,力量比第一剑更重。
剑光落下,铠甲彻底碎裂,灰白色的碎片四溅,在空中化作光点消散。
骨族幻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骷髅眼窝里的灰白色火焰剧烈跳动。
它的右臂从肘关节以下被斩断,断口处涌出大量的暗红色光点。
李白踏前一步,第三剑刺出,剑光直取骨族幻影的胸口。
这一剑没有花哨的角度,没有复杂的变化,就是直直地刺过去。
快,准,狠,一剑贯穿。
剑尖刺入骨族幻影的胸口,从甲片的缝隙中穿入,贯穿了它的心核。
心核是骨族的命门,拳头大小,位于胸腔正中央,被厚厚的骨质甲片包裹着。
李白的剑尖精准地刺中了心核的中心,剑意从剑尖涌入,将心核震碎。
骨族幻影的身体僵住了,人脸上那只暗红色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了。
骷髅眼窝里的灰白色火焰剧烈跳动了几下,然后熄灭,像风吹灭了一盏灯。
它的身体从胸口开始化作金色的光点,向四肢蔓延,从胸口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
从头颅到蛇尾,从蛇尾到指尖,一寸一寸地化作光点,飘散在空中。
金色的光点在空中飘浮了几息,然后消散,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骨族幻影消散后,擂台上的符文第三次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