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抬起头。
一个长着银灰色翅膀的人从天空中缓缓降落, 翅膀展开,翼展至少有两米,银灰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劲装, 腰间挂着短刀和几个皮囊, 背上还背着一个包袱。
他的脸很年轻, 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一种凌厉的美感,眼睛是浅褐色的, 瞳孔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金色。
是墨尘羽。
墨尘羽收起翅膀, 落在两人面前。
那对巨大的羽翼缓缓收拢,羽毛一片叠着一片, 贴合在背上, 他看了看燕枭, 又看了看姜辞,目光在姜辞手上的血迹上停了停。
“刚才那场打斗, 我看到了。”墨尘羽说,声音清冽,他着姜辞问:“第一次杀异族?”
姜辞没有说话。
墨尘羽笑了笑,“我也是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手抖了三天。后来杀多了,就不抖了。”
姜辞看着他, 没有说话。
墨尘羽收起笑容, 看着燕枭。
“我也要去参加万族盟会。”他说, “一起走吧。”
燕枭看着他, 同意了。
墨尘羽转身,翅膀再次展开,银灰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然后腾空而起,翅膀扇动,带起一阵风,飞上了天空。
姜辞看着那个银灰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云层里。
“走吧。”燕枭说。
两人走到峡谷入口,从乱石后面牵出马。
燕枭翻身上马,把手伸向姜辞。
姜辞握住那只手,被拉上马背。
马跑起来,蹄声在荒原上闷闷地响。
姜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血已经擦掉了,但那种温热黏腻的感觉还在,他握紧拳头,又松开,反复几次,那种感觉才慢慢消退。
“在想什么?”身后传来燕枭的声音。
“没什么。”姜辞说。
他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
马跑了一阵,姜辞忽然问:“你和墨尘羽很熟?”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
“不熟。见过几次。”燕枭说,“他是揽月城的人,我在揽月城待过一段时间。打过几次交道。”
姜辞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马继续跑着,墨尘羽在天上飞,银灰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时高时低,像一只巨大的鹰。
他飞得不快,刚好能跟上马的速度,偶尔落下来休息,走一段路,再飞起来。
三个人就这么一路往北走。
燕枭骑黑马,姜辞坐在他身后,墨尘羽在天上飞,有时候落在马旁边,和燕枭说几句话,但大多数时候都不说话,只是安静地跟着。
姜辞发现墨尘羽这个人话不多,但不冷,和燕枭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沉默不一样。
他不说话的时候,眼睛在看四周,在看天,在看云,在看远处的山,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路上遇到了几拨想抢玉牌的人。
有蛇族,有骨族,还有姜辞认不出来的。
第一拨是骨族,六个,从路边窜出来,骨刺张开,嘶吼着朝他们扑来。
姜辞还没来得及反应,韩信已经从精神海里现身了。
青龙戟在手,他没有说话,提戟就上。
骨族看到韩信,愣了一下,像是在判断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是什么来路。
但韩信没有给它们判断的时间,青龙戟横扫,月牙刃切过两只骨族的身体,骨刺碎裂的声音在荒原上格外清脆。
剩下的四只转身就跑,韩信追上去,一戟一个,全部钉在地上。
从现身到结束,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他收戟,转身,看了姜辞一眼,然后回到精神海里。
整个过程一句话都没说。
墨尘羽站在旁边,看着韩信消失的地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是你的英灵?”
上次墨尘羽也见过韩信,但是英灵和人一样,普通人压根认不出英灵,只有召唤者才能分得出英灵身上的灵力波动。
墨尘羽并非是召唤者。
而这次要不是韩信突然出现,墨尘羽压根不会把韩信往英灵方向想。
姜辞点头。
“什么名字?”
“韩信。”
墨尘羽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没有再问,翅膀展开,又飞上了天空。
第二拨是蛇族,四个,比黑风峡那批少得多,实力也更弱。
这次韩信没有出来,李白出手了。
他从精神海里现身,剑光一闪,四个蛇族同时倒地。
他的动作比韩信更随意,像是在散步,不是在杀人。
收剑之后,他看了墨尘羽一眼,然后回到精神海里。
墨尘羽又沉默了一会儿,问:“那又是谁?”
“李白。”姜辞说。
墨尘羽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点好奇:“你一个人,有两个英灵?”
“嗯。”
墨尘羽识趣的没有再问。
之后又遇到了几拨,但都是小股异族,三两成群,韩信或李白随手就打发了。
越往北走,遇到的人族散修越多,都是想去万族盟会碰运气的,但大多数连玉牌都没有,只是在荒野上游荡,盼着能捡到一块,或者抢到一块。
走了五天,姜辞发现空气中的灵气浓度越来越高。
当然,他感觉不到灵气,但李白能感觉到,而且越靠近天使族族地,就越水草丰美,不像聚集地那边黄沙漫天。
李白从精神海里冒出来,深吸了一口气,眼睛发亮。
“小子,这边的灵气比聚集地浓了不知道多少倍!”李白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难怪那些异族修炼得那么快,这地方的灵物肯定多得要命!”
李白闲不住了。
他又开始每天都往外跑,到处搜罗灵果灵草,每次回来都带一大堆东西,往姜辞手里塞。
灵果、灵草,还有一些姜辞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他不管有用没用,只要是带着灵气的,全往姜辞手里塞。
“吃!多吃!”李白蹲在姜辞旁边,盯着他把灵果吃下去。
“你这精神力太弱了,韩信每天只能出来两个小时,就是因为你的精神力撑不住。多吃点,涨上去,他就能多待一会儿。”
姜辞的精神力在短短几天内暴涨了一大截,连带着韩信能在外面待的时间也延长了。
之前每天只能出来两个小时,现在能出来两个半了。
韩信没有说什么,但姜辞能感觉到他在精神海中的存在感更强了。
不过李白说,这是因为姜辞精神力上涨,所以感知力也变强了。
墨尘羽看着姜辞每天被李白塞灵果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算笑,但比之前那副冷淡的样子多了一丝人气。
“你的英灵,对你很好。”他说。
姜辞点头。“是。”
墨尘羽没有再说话,翅膀展开,又飞上了天空。
走了将近十天,远处的天际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城市的轮廓。
姜辞眯起眼睛,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然后怔住了。
那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城市。
不是建在山上的城,不是建在平原上的城,是真正悬浮在空中的城。
城市的底部是白色的岩石,像是从地面上连根拔起,悬在半空中,离地面至少有几百米。
白色的建筑层层叠叠,从城市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心,越来越高,越来越密,最中心的地方有一座高塔,塔尖直插云霄,看不到顶。
城市的边缘有瀑布倾泻而下,水流从几百米的高空坠落,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水雾弥漫,像一层薄薄的纱。
城市周围有天使族巡逻,银白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手持长矛,姿态高傲,从空中缓缓飞过,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姜辞仰着头,看着那座悬浮的城市,久久说不出话。
他见过很多建筑,见过古代的宫殿庙宇,见过现代的高楼大厦,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城市——一座真正的天空之城。
墨尘羽从天上落下来,收起翅膀,站在姜辞旁边。
他看着那座城市,眼神里带着一点怀念又像是疏离的情绪。
“那就是天使族的族地。”他说,声音很轻。
姜辞点头,没有说话。
燕枭勒住马,翻身下来。
姜辞也从马上下来,站在他旁边。
三个人站在草原上,仰头看着那座悬浮在空中的城市。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水雾的湿气,和荒野上那种干燥的风完全不一样。
“走吧。”燕枭说。
三人徒步往前走,越靠近天使族地,地面上的植被越多。
枯草变成了绿草,歪脖子树变成了高大的乔木,空气中的湿气越来越重,阳光透过水雾,折射出淡淡的彩色光晕。
姜辞踩在草地上,脚感软软的,和荒野上那种硬邦邦的碎石地面完全不一样。
走了大约两分钟,三人来到了天使族地的入口。
至于燕枭的那匹黑马,被燕枭给放走了。
那匹黑马也不是普通的存在,他有灵性,知道躲着人,平时燕枭去不方便带他的地方的时候,它会自己躲着等燕枭。
入口处是一座巨大的石门,门柱是白色的,高耸入云,门楣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泛着淡淡的金光。
石门后面是一条宽阔的台阶路,台阶是白色的,干净得像刚洗过,一直延伸到远方,通向那座悬浮的城市。
石板路的两边是整齐的草坪和花坛,花坛里开着姜辞叫不出名字的花,五颜六色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石门前面站着四个天使族守卫,银白色的翅膀收拢在背后,手持长矛,穿着银色的铠甲,铠甲上刻着符文,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们的脸很英俊,五官深邃,皮肤白皙,浅金色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浅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每一个通过石门的人。
石门前面排着一条长队,各族的人都有。
蛇族、骨族、机械族,还有一些姜辞没见过的种族。
所有人都在安静地排队,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插队。
天使族守卫一个个检查玉牌,动作很慢,很仔细,每块玉牌都要翻来覆去看好几遍,确认是真的才放行。
燕枭带着姜辞和墨尘羽走到队伍末尾,排好队。
姜辞站在燕枭旁边,墨尘羽站在姜辞旁边。
周围的人看了墨尘羽一眼,又看了看他背上的翅膀,没有人说话。
墨尘羽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站在那里,翅膀收拢,像一件银灰色的披风,一动不动。
队伍慢慢往前移动。
前面的人一个个被检查,一个个放行。
有人被拦下了,玉牌是假的,守卫把玉牌没收了,那人还想争辩,守卫的长矛横在他面前,矛尖闪着寒光,那人闭嘴了,转身走了。
终于轮到了他们。
燕枭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三块玉牌,递过去。
守卫接过玉牌,一块一块地检查,他把玉牌翻过来,看了看正面的“14”字,又翻过去看了看背面的符文,接着输入灵力激活玉牌。
第一块,放回去,第二块,放回去,第三块,他多看了两眼,然后放下。
守卫看着燕枭,又看了看姜辞,又看了看墨尘羽。
他的目光在墨尘羽身上停了一瞬,看了看他背上的翅膀,又看了看他的脸。
墨尘羽没有说话,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守卫收回目光,把三块玉牌递回给燕枭,侧身让开。
“进去吧。”他说,声音冷淡。
燕枭接过玉牌,收好,带着姜辞和墨尘羽走进石门。
台阶很宽,能并排走十几个人。
姜辞踩在白色的石板上,低头看了一眼,石板干净得能映出人影。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座悬浮在空中的城市,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城市的细节越来越清晰。
姜辞深吸一口气,跟着燕枭,走进了天使族的族地。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终于走到了台阶的尽头,踏上了城市的底层。
幸好姜辞吃了不少的灵果,不然他恐怕得累趴在这里。
踏入城市的那一瞬间,姜辞怔住了。
街道宽阔平整,铺着白色的石板,石板之间严丝合缝,连一根草都长不出来。
街道两旁的建筑精美华丽,白色的墙壁上刻满了金色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建筑的屋顶是尖的,像一顶顶帽子,屋顶上还竖着金色的尖顶,尖顶的顶端镶嵌着宝石。
到处都是喷泉和花园,喷泉的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花园里开满了姜辞叫不出名字的花,五颜六色,层层叠叠,像一幅画。
街上的人很多,各族都有。
姜辞感觉这里很像以前玩的网游中的西幻游戏中的场景,并且也能越发感觉到割裂。
人族仿佛贫民窟,而天使族则是富人所在之地。
燕枭站在他旁边,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感受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很低:“这里的灵气浓度,是人族的十倍不止。”
人族的地界荒芜贫瘠,灵气稀薄,连一株灵草都很难找到。
天使族的地界水草丰美,灵气浓郁,街边的花草放在人族地界都能卖出高价。
这就是差距,天生的、无法弥补的差距。
人族每年都输,不是因为人族不够努力,是因为起点就不一样。
姜辞伸手握住燕枭的手腕,轻轻捏了一下,没有说话。
燕枭低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腕从姜辞手里抽出来,转身看着街上的行人。
“走吧,先找住的地方。”他说。
三人沿着主街往前走,街道两旁的店铺一个挨着一个,卖什么的都有。
姜辞注意到,这里的店铺比天枢城和揽月城的都高级,卖的不是普通的货物,而是灵物。
灵果、灵草、灵矿、灵器,还有一些姜辞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摆在橱窗里,标签上的价格贵得吓人。
一块拳头大的灵矿,标价五百黑币。
一株巴掌大的灵草,标价一千黑币。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灵丹,标价三千黑币。
关键买的人还络绎不绝。
李白从精神海里冒出来,看着那些店铺里的灵物,眼睛发亮。
“小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兴奋藏不住,“你等着,我出去转转,给你弄点钱回来。”
“别走太远。”姜辞说。
姜辞猜到李白要去采灵物卖钱了,以他将阶七星的实力,杀掉守护灵物的异兽也轻轻松松,倒也不必多担心。
李白已经飘出去了,银白色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闪,消失在一条小巷里。
姜辞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继续跟着燕枭往前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燕枭在一家客栈前停下。
客栈不大,三层楼,白色的墙壁,金色的屋顶,门口挂着两盏水晶灯,灯里点着灵火,发出柔和的白光。
燕枭推门进去,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天使族女人,浅金色的头发盘在脑后,浅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们,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三位住店?”她的声音很好听,像风吹过银铃。
燕枭点头。“三间房。”
天使族女人从柜台下面摸出三把钥匙,放在柜台上。
“三楼,右边三间。一晚一个黑币,先付后住。”
姜辞的心抽了一下。
一晚一个黑币,够聚集地的人吃一个月了。
燕枭没有说话,从怀里掏出三个黑币,放在柜台上。
天使族女人收了钱,把钥匙推过来。
燕枭拿起钥匙,转身上楼。姜辞跟在后面,墨尘羽走在最后。
房间在三楼,比揽月城那家客栈大得多,也精致得多。
床是木制的,雕着花纹,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和被子,软软的,像云朵。
桌上摆着一瓶鲜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窗户是落地窗,推开能看到外面的街景和远处的高塔。
这里与其说是客栈,倒不如说更像现代社会的酒店。
姜辞把布袋放在桌上,在床上坐下,床垫软得让他整个人陷了进去。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画着天使族的图腾,一对展开的翅膀。
他躺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空气很清新,带着花香和水雾的湿气,不像荒野上那种带着土腥味的空气。
安顿下来后,姜辞开始认真观察天使族地。
他发现这里的灵物确实多得出奇,街边随便一株花草,放在人族地界都能卖出高价。
客栈门口的花坛里种着一种蓝色的小花,花瓣上泛着淡淡的荧光,李白说那叫蓝萤草,在人族地界一株能卖十个黑币。
街边的树上结着一种红色的果子,拇指大小,咬一口满嘴甜汁,李白说那叫红灵果,在人族地界一颗能卖五个黑币。
喷泉里的水泛着淡淡的灵光,李白说那叫灵泉,在人族地界一桶能卖一个黑币。
李白喜欢往外跑,回来的时候给姜辞买了一个储物袋,上面还有着天使族的族徽。
并且还把一些灵果、灵草、灵矿,还有一些姜辞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全往姜辞手里塞。
姜辞的精神力涨得飞快,连带着他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变得更清晰了。
燕枭的房间在走廊右边第一间,墨尘羽在第三间。
三人聚在了燕枭的房间,墨尘羽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姜辞,“你有什么想法?”
姜辞在他对面坐下,随后说道:“大乱斗是关键。所有人被投到一个场地里,互相厮杀,活下来的人才能晋级。”
“如果我们人族参赛者本来就少,所以我们必须聚集在一起,合力抗敌。”
墨尘羽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人族本来就弱,再不团结,连第一轮都过不了。”
“问题是,人族有多少人参加?都是谁?实力怎么样?我们得找到他们,说服他们合作。”
万族盟会并不是根据种族分的队伍,毕竟每个族族内多多少少都有纷争。
像人族这种弱的一般都是全部抱团聚在一起,至于强大的种族很多都是一人单挑所有。
万族盟会中并不存在公平,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能赢就行。
姜辞沉默了一会儿,头疼的说道:
“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但我们可以去找。万族盟会还没开始,所有参赛者都在这座城里,我们一家客栈一家客栈地找,总能找到。”
燕枭点头:“明天开始找。”
墨尘羽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街景。
“我认识一些人,揽月城的,应该也来了。明天我去找他们。”
三人商议了一会儿,定下了明天的计划。
燕枭和姜辞一组,去城南的客栈找人。
墨尘羽一组,去城北的客栈找人。
找到的人带到燕枭的客栈,大家聚在一起商量。
第二天一早,三人分头行动。
姜辞跟着燕枭,在城南的客栈里一家一家地找。
他们每进一家客栈,就问柜台后面的掌柜有没有人族的参赛者住在这里。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不少”的人族参赛者。
加上燕枭、姜辞和墨尘羽,一共九个人。
找到的那7个人中最强的是一个叫赵无极的人,帅阶五星,来自天枢城赵家,是赵恒的堂兄。
最弱的是一个叫林小禾的姑娘,尉阶一星,来自十大城中最弱的一个城,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
姜辞把所有人叫到燕枭的房间里,大家围坐在一起。
房间不大,九个人挤得满满当当。
有人坐着,有人站着,有人靠在墙上。
姜辞站在桌边,看着他们。
“万族盟会的赛制,大家都知道了。”姜辞说,“大乱斗是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如果我们分散开,会被异族各个击破。所以我们必须聚集在一起,合力抗敌。”
赵无极第一个开口,声音洪亮:“你说得对,人族本来就弱,再不团结,连第一轮都过不了。我同意合作。”
林小禾怯生生地举起手:“我也同意。”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没有人反对,没有人犹豫。
“好。”燕枭站了出来,说,“既然大家都同意,我们就先互相认识一下。把各自的实力和英灵的情况说一下,方便制定战术。”
虽然姜辞三人知道剩下六人的名字和实力,但是六人之间彼此不是很熟悉,以及他们也不知道姜辞和墨尘羽的实力。
除开墨尘羽找到的那两个,剩下4人纯粹是看到燕枭,就直接答应聚一起了。
赵无极第一个开口,他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站在房间里像一堵墙。
“我叫赵无极,帅阶五星,来自天枢城赵家。我的英灵叫赵奢,将阶六星,是个将军,很厉害的将军。”
姜辞的心跳了一下。
赵奢,战国时期赵国的名将,封号马服君,以少胜多击败秦军,是纸上谈兵的赵括的父亲。
他看了赵无极一眼,没有说出来。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林小禾是第二个开口的,她缩在角落里,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我、我叫林小禾,尉阶一星,来自瑶光城。我的英灵叫林亿,尉阶二星,会治疗,很会治疗。”
姜辞又愣了一下。
林亿,北宋官方校正医书局的负责人,光禄卿直秘阁,相当于朝廷太医长官。
他校订了《素问》《灵枢》《伤寒论》《金匮要略》《千金方》等几乎所有中医经典,是中医文献的拯救者。
没有他,很多中医经典可能早就失传了。
他看了林小禾一眼,小姑娘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不敢看人。
他放柔了声音,说:“会治疗很好,大乱斗的时候,你负责照顾伤员。”
林小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
接下来是一对双胞胎兄弟,长得一模一样。
哥哥先开口,声音沉稳:“我叫方烈,将阶一星,来自瑶光城。我的英灵叫方腊,帅阶七星。”
弟弟接着开口,“我叫方刚,尉阶五星,来自瑶光城。我的英灵叫方肥,尉阶一星。”
姜辞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方腊,北宋末年江南明教起义的领袖,自称圣公,国号永乐,攻占了杭州和六州五十二县,重创了北宋政权。
方肥是方腊的亲弟弟,起义军中的丞相,随方腊一起被俘处死。
还有两个人,站在墨尘羽旁边,看起来和他很熟。
一个脸色苍白,嘴唇泛红,瞳孔是暗红色的,看人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另一个皮肤泛着淡淡的蓝色光泽,头发是深蓝色的,像海藻一样披在肩上。
墨尘羽替他们介绍了。
“这是血族的混血,叫殷夜,尉阶七星。这是海族的混血,叫蓝澜,也是尉阶七星。都是揽月城的,和我一起长大。”
殷夜冲姜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蓝澜倒是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有些尖尖的白牙:“你好。”
姜辞点头致意,把他们的情况也记在心里。
殷夜混的是血族的血,速度极快,擅长偷袭。
蓝澜混的是海族的血,能在水下呼吸,擅长水系灵术。
两个人都没有英灵,混血的血脉太杂,很难召唤出完整的英灵,但他们有自己的种族天赋,速度和灵术,比一般的尉阶强者还要强一些。
墨尘羽随后也介绍了一下自己:“墨尘羽,来自揽月城,将级二星,我是天使族的混血。”
“姜辞,我的英灵是李白和韩信,李白是将阶英灵,韩信是王阶英灵。”姜辞。
燕枭没有介绍自己,他作为20岁前就达到王阶九星的人,名气很大,很多人都对他的遭遇表示惋惜。
所有人都介绍完了。
燕枭抬起头,看着那些人:“大乱斗的时候,所有人聚在一起,不要散开。”
他走到房间中间,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圆圈,代表他们的阵型。
“赵无极在前面,你是帅阶五星,实力最强,扛住正面的敌人。”赵无极点头,没有说话。
“我虽然是王阶九星,但是英灵出了问题,所以和墨尘羽在两侧。”燕枭指了指自己的位置,又指了指墨尘羽的位置。
“我负责左边,墨尘羽负责右边。异族从侧面进攻,我们两个挡住。”
墨尘羽靠在墙上,抱着胳膊,点了点头。
“方烈方刚在后面。”燕枭看了那对双胞胎一眼,“你们的英灵配合默契,一个主攻一个主防,守住后方。”
方烈和方刚同时点头,动作一模一样,像是照镜子。
“林小禾在中间。”燕枭看向角落里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你负责治疗。谁受伤了,你第一时间过去。不要管战斗,只管治人。”
林小禾抬起头,看了燕枭一眼,又低下头,小声说:“好、好的。”
“殷夜和蓝澜在林小禾旁边。”燕枭看向那两个混血,“殷夜,你速度快,谁靠近林小禾,你负责拦截。蓝澜,你用灵术保护她,不要让流矢伤到她。”
殷夜点了点头。蓝澜笑了笑,说:“交给我。”
燕枭把所有人的位置都安排完了,然后看着姜辞。
“你在最中间,和林小禾在一起,至于你的英灵韩信与赵无极都负责扛住正面的敌人,李白则是保护你。”
姜辞点头:“好。”
燕枭又看了所有人一眼,确认没有人有异议,然后说:“今天先到这里。明天继续找人,人越多越好,散了吧。”
众人站起来,陆续走出房间。
赵无极走在最前面,方烈方刚跟在后面,林小禾缩着肩膀走在中间,殷夜和蓝澜走在最后。
墨尘羽没有走,还靠在墙上,他忽然开口,对姜辞说:“你刚才听到那些英灵的名字的时候,表情变了。”
姜辞抬起头,看着他。
墨尘羽的眼睛是浅褐色的,瞳孔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金色,看人的时候有一种穿透力。
“你知道他们是谁。”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姜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知道一些。”
墨尘羽看着他,没有追问,他转身走出房间,翅膀在背后微微扇动了一下,带起一阵风。
燕枭站在窗边,背对着姜辞,看着窗外的街景。
姜辞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
街上的人少了一些,天使族收拢翅膀走在回家的路上,蛇族拖着尾巴消失在巷子里,骨族佝偻着背不知道去了哪里。
“明天继续找人,人族绝对不止我们这几个参赛了。”燕枭突然说。
姜辞点头。“好。”
他转身走出燕枭的房间,回到自己的房间。
姜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天使族图腾,他在脑子里把那些人的名字和英灵的名字又过了一遍。
赵奢、林亿、方腊、方肥。
这些英灵,在人族的历史上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但在这个世界,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连他们自己的召唤者都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那些英灵的生平,不知道他们做过什么,不知道他们有多伟大。
他们只是凭着血脉里残留的那一点点记忆,把他们召唤出来,然后使用他们。
姜辞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9人继续分头找人。
很快大家又找到了两个人。
一个叫周明,帅阶二星,来自镇岳城周家,他的英灵叫周亚夫,帅阶三星。
姜辞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周亚夫,西汉名将,绛侯周勃之子,平定七国之乱,治军严明,细柳营的故事流传千古。
另一个叫孙婉,尉阶三星,来自英娥城,孙家,她的英灵叫孙思邈,尉阶一星。
姜辞深吸了一口气。
孙思邈,唐代医药学家,被后人称为“药王”,著有《千金方》。
晚上,所有人又聚在燕枭的房间里。
加上新找到的两个人,一共十一个人。
房间更挤了,有人站着,有人坐在床上,有人靠在墙上。
姜辞站在桌边,把新找到的两个人的情况说了一遍。
周明,帅阶二星,英灵周亚夫。
孙婉,尉阶三星,英灵孙思邈。
他说完之后,看着那些人。
燕枭站在桌边,把所有人的位置又安排了一遍。
赵无极和韩信在前面,周明在赵无极旁边,三人并排,扛住正面的敌人。
燕枭和墨尘羽在两侧,方烈方刚在后面,林小禾和孙婉在中间负责治疗,殷夜和蓝澜保护她们。
姜辞同样在中间,李白负责保护他。
至于其他人的英灵,都跟着他们的召唤者一起。
燕枭说完之后,看着那些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人族输了五十年。今年,我不想再输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赵无极开口了,声音洪亮:“谁想输?老子做梦都想赢,今年有你们在,老子不信还能在初赛上就输了。”
往年人族大多死在了初赛上,好不容易撑过了初赛,又死在了第1轮挑战赛中。
今年人族的配置几乎快拉满了,一个王者九星的燕枭,虽根基有损,但实力强劲,另外一个王者九星的英灵韩信,还有两个治疗。
林小禾从角落里抬起头,怯生生地说:“我、我会努力治疗的。”
孙婉站在她旁边,比她高半个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别怕,我们一起。”
方烈和方刚没有说话,但两人同时点了点头,动作一模一样。
殷夜和蓝澜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
墨尘羽从窗边走过来,站在燕枭旁边,他看着那些人,说:“大乱斗的时候,我会飞在天上,从高处观察。哪里有异族,我提前告诉你们。”
燕枭点头。
所有人都安排好了。
散会之后,姜辞回到自己的房间了。
他关上门,在床边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明天就是大乱斗了。
姜辞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静不下来,各种念头翻来覆去地转。
几千个异族参赛者,几百个种族,所有人被投进一个巨大的场地里互相厮杀,活下来的人才能晋级。
他不知道场地里有什么,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对手,不知道自己的英灵能撑多久。
韩信是王阶,但每天只能出来两个半小时。
李白是将阶,但一个人能挡多少个异族?他不知道。
他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掀开,坐起来。
睡不着。
姜辞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街上的灯还亮着,白光洒在白色的石板路上,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远处的高塔上亮着灯,星星点点的,一层一层往上,像天上的星星落下来,挂在了塔上。
他趴在窗台上,看着那座高塔,心里想着明天的比试。
正想着,隔壁的窗户也推开了。
姜辞转过头,看到燕枭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中衣,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他身上,把那张冷峻的脸照得柔和了一些。
两人隔着窗户对视了几秒。
燕枭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睡不着?”
姜辞点头。“嗯。”
燕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第一次上战场,都这样。”
姜辞看着他。
燕枭没有看他,只是看着远处的高塔,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比你还不堪。前一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想法。万一打不过怎么办,万一死了怎么办,万一害死了同伴怎么办。”
他顿了顿,“后来我父亲告诉我,不要想那么多。上了战场,眼睛看着敌人,手里握着枪,脑子里只想一件事——活下来。”
姜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燕枭转过头,看着他。
“明天跟紧我,不要离我太远。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回头,不要停,不要犹豫。”
姜辞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燕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关上窗户,窗户合上的声音很轻。
姜辞也关上窗户,回到床上躺下,他拉了拉被子,盖住肩膀,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很乱,但比刚才好多了。
他想起燕枭说的那句话——不要想那么多,上了战场,眼睛看着敌人,手里握着武器,脑子里只想一件事,活下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薰衣草,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吐出来,反复几次,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不知不觉间,他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姜辞被敲门声惊醒,他睁开眼睛,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听到门外传来燕枭的声音。
“起来,吃东西。”
姜辞应了一声,下床,穿上衣服,把绿沉枪背在背上,推开门。
自从拿到绿沉枪后,姜辞在韩信的教导下学过几招枪招,当然打是不可能打的,毕竟他无法修炼,身体孱弱。
燕枭站在门口,一身黑色劲装,背着那杆漆黑的长枪,他看了姜辞一眼,转身下楼。姜辞跟在他后面。
客栈一楼有一个餐厅,赵无极已经在了,坐在一张桌子旁边,面前摆着一碗粥和几个馒头,正在大口大口地吃。
周明坐在他旁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是在品味什么。
方烈方刚坐在一起,两人吃的一样快,一样多,动作同步。
林小禾和孙婉坐在一起,林小禾低着头喝粥,孙婉在旁边给她夹菜。
殷夜和蓝澜坐在角落里,殷夜面前只有一杯水,蓝澜面前摆着一盘水果,正在剥一个橙子。
墨尘羽站在窗边,没有吃,看着窗外。
所有人都到齐了。
姜辞在燕枭旁边坐下,面前摆着一碗粥。
燕枭吃得很快,几口就把粥喝完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墨尘羽旁边,看着窗外。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其他人也陆续吃完了。
赵无极把碗一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吧,去会场。”
周明站起来,整了整衣服,把腰间的剑调整了一下位置。
方烈方刚同时站起来,动作一模一样。
林小禾跟在孙婉后面。
殷夜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蓝澜把最后一块橙子塞进嘴里,擦了擦手。
燕枭转过身,看着那些人。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像是在记住什么。
“走。”他说。
一行人走出客栈,沿着主街往北走。街上已经有很多人了,各族都有。
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北边,会场的方向。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东张西望,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像一根根拉满的弓弦。
姜辞走在燕枭旁边,一步不落。
他的身高只到燕枭的肩膀,从后面看,燕枭的身体像一堵墙,把他挡在身后,隔绝了那些异族投过来的冰冷目光。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燕枭身上,又移开,然后又落回来,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评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
姜辞抬起头,看着那座建筑,微微怔了一下。
建筑比他在天使族地见过的任何建筑都要大,白色的墙壁高耸入云,墙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流动的光泽,像是活的。
建筑的顶部是圆形的,像一个巨大的穹顶,穹顶上竖着几十根旗杆,旗杆上挂着各族的旗帜。
人族的旗帜在最下面,最小,最不起眼,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在挣扎。
天使族的旗帜在正中间,银白色的翅膀图案,和建筑墙壁上的符文交相辉映。
建筑的入口是一个巨大的拱门,拱门两侧站着两排天使族守卫,银白色的翅膀收拢在背后,手持长矛,穿着银色的铠甲,铠甲上刻着符文,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们的脸很英俊,但没有任何表情,浅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每一个走进拱门的人。
姜辞跟着燕枭走进拱门。
拱门很深,至少有几十米,走在里面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反弹,发出闷闷的回响。走出拱门的瞬间,眼前豁然开朗。
竞技场比他从外面看到的还要大。圆形的场地,直径至少有几百米,地面是白色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密密麻麻,从场地边缘一直延伸到场地中央,像一张巨大的网。
场地周围是看台,一层一层往上,像梯田一样,能容纳数十万人。
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各族都有,黑压压的一片,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
空中漂浮着几块巨大的光幕,光幕是长方形的,每一块都有十几米宽,悬浮在看台和场地之间的半空中,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光幕上滚动着文字和画面,有各族的参赛者名单,有比赛规则,还有实时转播的画面。
姜辞看着那些光幕,想起天枢城街角的那块任务榜,也是机械族的产物,但比这个小得多,也简单得多。
燕枭带着姜辞走下看台,走到场地中央。
场地中央画满了很大的符文圈,据说这是传送阵。
此时这里已经站满了人,各族参赛者都在这里集合,每一队参赛者都站在一个符文圆圈中,单独的参赛者则是随便找了个角落符文圈站着。
姜辞和燕枭他们几人站在同一个符文圈上。
所有人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看着场地中央的高台。
高台上出现了一个天使族老者。
他的翅膀是纯白色的,羽毛在灯光下闪着金光,不像其他天使族那样银灰色。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手持一根金色的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宝石,宝石里流转着七彩的光芒。
天使老人站在高台上,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通过扩音阵法传遍了整个竞技场,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万族盟会,第十四届,现在开始。”
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蛇族嘶吼,骨族咆哮,机械族发出刺耳的电子音,天使族吹响号角,各个种族的声音在竞技场中回荡,震得姜辞耳朵嗡嗡响。
至于人族,没有实力,连看台都没有,所以也没有人能坐在看台上观看自家选手的比赛。
不过幸好的是,他们的比赛可以被转播到机械族造物中。
机械族对于人族的态度属于中立,他们不用以人为食,所以人族也买了不少机械造物。
天使老者举起权杖,权杖顶端的宝石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笼罩整个场地,地面上的符文亮起来,从场地边缘向中央蔓延,像一张发光的网。
蓝色的光幕从场地边缘升起,越升越高,最后在会场上空合拢,形成一个巨大的蓝色穹顶。
“初试,大乱斗。”老者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场地是天使族秘境,迷雾森林。所有参赛者会被投放到森林各处,站在一个传送阵上的队伍会投放到一处,存活三天三夜者晋级。”
话音刚落,场地中央的符文猛然亮起,白光刺目,姜辞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脚下一空,身体在下坠,失重感袭来,像掉进了无底深渊。
他紧紧握着绿沉枪,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姜辞不知道自己在往下掉多久,也许只是一瞬间,也许是很久。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灌进领口,冷得像刀子。
然后他的脚踩到了地面。
姜辞睁开眼睛,他站在一片森林里。
不是天使族地那种整齐的、开满鲜花的森林,而是一片真正的、原始的、充满野性的森林。
树木高大粗壮,树干上长满了青苔,树枝交缠在一起,遮住了天空,只有零星的几缕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地面是软的,铺满了枯叶和腐殖质,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朽的气息,夹杂着泥土的腥味和植物的清香。
姜辞转头看向四周,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燕枭他们不在身边。
墨尘羽不在,赵无极不在,方烈方刚不在,谁都不在。
但是,他们明明站在同一个传送阵上,按道理应该被传送到一处才对。
要么是传送阵出了问题,要么是天使族在传送上做了手脚。
无论是哪种可能,现在都不是追究的时候。
姜辞独自一人站在一片陌生的森林里,周围是高耸入云的巨树。
而且这里雾气很重。
姜辞眯起眼睛,能见度不到二十米。
二十米之外就是一片灰白色的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远处有声音。
厮杀声、惨叫声、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有的声音很近,有的声音很远,他分不清方向,只能判断出那些声音里夹杂着好几种不同的语言。
蛇族的嘶嘶声,骨族的咆哮声,还有几种他听不懂的异族语言。
大乱斗已经开始了。
姜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在精神海里沟通李白和韩信。
“李白。”
“在。”李白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放心,不会让你出事。”
姜辞又唤了一声:“韩信。”
韩信没有说话,但姜辞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两人都在。
姜辞松了一口气,然后迅速做了判断。
他不能硬拼。
他连凡阶都不是,身体素质虽然因为这段时间吃灵果提升了不少,但也只是比普通人强一些,面对异族参赛者,任何一个都能轻易杀了他。
他的任务是活下来,找到其他人族参赛者,然后和大家汇合。
大乱斗的规则是存活三天三夜,不是杀得越多越好,活得久比杀得多更重要。
姜辞选了一个方向——和远处厮杀声相反的方向。
他踩在枯叶上,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声响。
雾气很重,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周围的声音,确认没有异族靠近才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到五分钟,前面传来打斗声。
兵刃撞击的声音,蛇尾抽打地面的声音,还有一个人族女孩的闷哼声。
姜辞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放轻脚步,慢慢朝那个方向靠近。
雾气中,几棵巨树之间的空地上,五个人形轮廓正在激烈打斗。
姜辞躲在一棵树干后面,探出半个头,眯起眼睛仔细看。
五个蛇族正在围攻一个人族。
那人族是个女孩,十七八岁,穿着一身灰色的劲装,衣服上已经有好几道裂口,血从裂口里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衣服。
她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身上沾着蛇族的黑血,但她的手臂在发抖,显然已经快撑不住了。
是林小禾。
姜辞认出了她。
此刻她的脸上没有怯生生的表情,嘴唇紧咬着,眼神里全是拼命。
她的动作不算快,招式也不算精妙,但每一刀都用尽全力,像是知道自己打不过,但还是要打。
她的英灵林亿站在她身后。
那是一个中年文士,穿着一身宋代官服,头戴官帽,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
他双手结印,指尖泛着淡绿色的光芒,那光芒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林小禾的全身。
此刻这位一千年前的医官,正用他的灵术为林小禾治疗。
淡绿色的光芒覆盖在她身上的伤口处,血肉在缓慢地生长,伤口在一点一点地愈合。
但她的伤口太多了,蛇族的攻击又太快,她刚愈合一道伤口,就又添了两道新的。
林亿的治疗速度明显跟不上她受伤的速度。
“韩信,杀了那些异族。”姜辞在精神海里唤了一声。
韩信现身了。
他从虚空中走出,青龙戟在手,他的面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眉如远山,目若寒星,看不出任何情绪。
韩信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姜辞一眼,提戟就冲了上去。
他的速度快得看不清。
姜辞只感觉到一阵风从身边掠过,然后韩信的戟已经到了。
青龙戟横扫,月牙刃切过两只蛇族的身体。
蛇族的鳞甲在月牙刃面前像纸糊的一样,没有丝毫抵抗,身体从腰部断成两截,蛇血喷溅出来,落在枯叶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剩下的三只蛇族转身就跑,韩信追上去,一戟一个,全部钉在地上。
从现身到结束,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韩信收戟,转身,看了姜辞一眼,然后回到精神海里。
林小禾跪在地上,手里的短刀还举着,整个人僵在那里。
她看着那五只蛇族的尸体,又看了看姜辞,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姜辞大哥……”她的声音在发抖,嘴唇也在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是没有掉下来。
姜辞走过去,蹲下来,检查她身上的伤势。
林亿还在她身后站着,双手结印,淡绿色的光芒一直笼罩着她,没有因为战斗结束就停下来。
他的表情很专注,目光落在林小禾的伤口上,眉头微微皱着。
林小禾身上的伤口很多,但都不深。
最严重的一道在左臂上,蛇族的爪子划开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卷着,血一直在往外渗。
其他伤口都在躯干和四肢上,没有致命伤。
林亿还在给她治疗。
每一道伤口都被淡绿色的光芒覆盖着,血肉在缓慢地生长,新的皮肤在一点一点地覆盖伤口。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身上的伤就能好大半。
林小禾抬起头,看着姜辞,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姜辞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蹲在她旁边,等她缓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小禾才开口,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我……我本来和燕枭他们在一起的。”她的声音还在抖,但比刚才好多了,“传送的时候,我感觉到一股吸力,然后我就一个人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我们站在同一个传送阵上的……”
姜辞皱起眉,他虽然没有感受到那股莫名的吸力,但他也是一个人。
传送阵出了问题?还是有人动了手脚?
“然后呢?”他问。
“然后我就落在这片林子里了。”林小禾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本来想找你们,但是雾太大,我分不清方向,走了没多远就遇到了那些蛇族。我打不过它们……”
她的声音又抖起来了,像是在后怕。
“我差点就死了。要不是你来了,我就……”
她没有说完,但姜辞知道她想说什么。
“没事了。”姜辞说,声音放得很柔,“林亿在给你治疗,很快就好。你先养伤,伤好了我们再去找其他人。”
林小禾点了点头,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林亿还在治疗,他始终没有看姜辞一眼,目光一直落在林小禾的伤口上,淡绿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流淌出来,像一条小溪,源源不断地注入林小禾的身体里。
姜辞观察着林亿的治疗方式。
和他记忆中的中医治疗方式完全不一样。
中医是望闻问切,是汤药针灸。
林亿的治疗方式更像是修仙小说中的灵术,那些淡绿色的光芒直接作用于伤口,加速血肉的生长和愈合,效果肉眼可见。
不过姜辞转念一想,死去的人都能被召唤出来,现在这种治疗方法也很正常。
林小禾的伤口愈合得很快。
最严重的那道刀伤,原本皮肉翻卷着,血一直往外渗,现在已经开始结痂了。
新的皮肤从伤口边缘长出来,其他小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留下淡淡的红痕。
林亿收了手,淡绿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消失,他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显然治疗消耗不小。
他看了姜辞一眼,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回到了林小禾的精神海里。
林小禾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抬起头看着姜辞,眼睛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谢谢你,姜辞大哥。”她说,声音比刚才稳多了。
“不用谢。”姜辞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能走吗?”
林小禾点了点头。
“那走吧。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
姜辞继续选择和厮杀声最大的相反的方向。
他们两个现在一个弱,一个属于治疗的,去核其他种族拼命不是闹着玩吗。
他走在前面,林小禾跟在后面,两人踩着枯叶,放轻脚步,慢慢往前走。
雾气还是很重,能见度不到二十米。
姜辞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周围的声音,确认没有异族靠近才继续往前走。
林小禾跟在后面,一句话不说,只是安静地跟着。
她的脚步比姜辞还轻,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猫,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走了大约15分钟,姜辞在一棵巨大的树前停下来。
这棵树比他见过的任何树都要大,树干粗得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把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树根从地面隆起,盘根错节,形成一个个天然的凹陷,能藏人。
姜辞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那些树根形成的凹陷。
最大的一个能藏两三个人,位置隐蔽,从外面看很难发现。
“在这里休息。”姜辞说,“等雾散一点再走。”
林小禾点头,钻进那个凹陷里,缩着肩膀坐好。
姜辞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安静地休息着,谁都没有说话。
雾气在树冠外面流动,偶尔有风吹过来,把雾气吹散一些,但很快又聚拢回来。
远处偶尔传来厮杀声和惨叫声,但都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林小禾沉默了许久,突然抬起头,看着姜辞。
“姜辞大哥。”她小声说。
“嗯。”
“你的英灵……很厉害。”
姜辞看了她一眼,“嗯,他很厉害。”
林小禾又低下头去,手指绞着衣角,像是在犹豫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开口了,声音更小了:“我的英灵叫林亿。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他很厉害。他很会治疗,每次我受伤,他都会帮我治好。他从来不说话,可是我知道他对我很好。”
“我爹说,我们家祖上就是行医的,传了好多代,后来异族来了,医书都烧了,只剩下一本残破的手抄本,上面写着林亿的名字,爹爹说,他是我们的祖宗。”
“我从小就被他治疗,他救了我无数次,可我却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姜辞,眼睛里全是泪。
“姜辞大哥,你说,他一直没有和我说话,是不是在怪我?”
姜辞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救了你无数次。”姜辞说,“一个会救你无数次的人,不会因为你不知道他是谁就怪你。”
“至于不和你说话,可能是受到了什么限制?”
林小禾愣愣地看着他,然后低下头,用手背擦掉眼泪,使劲吸了吸鼻子。
“嗯。”她说,声音还是有些抖,但比刚才稳多了。
两人在树根凹陷里坐了一会儿,雾气渐渐散了一些,能见度从二十米变成了三四十米。
姜辞站起来,探出半个头,看了看四周。
“走吧。”他说,“看看能不能找到燕枭他们。”
他从树根凹陷里钻出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腿,把绿沉枪握在手里。
林小禾跟在他后面,手里握着那把短刀。
雾气比刚才散了一些,能见度从二十米变成了三四十米。
但远处的厮杀声还在,从四面八方传来,有的近,有的远,姜辞分不清方向了。
韩信从精神海里现身,走在最前面,青龙戟在手,月牙刃在雾气中泛着冷光。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看姜辞,只是专注地扫视着四周。
姜辞走在韩信身后,林小禾走在他旁边,落后半步。
两人一前一后,踩在枯叶上,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声响。
林小禾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在姜辞踩过的地方,像是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姜辞几乎听不到。
两人在森林里走了大约15分钟。
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树干越来越粗,树枝交缠在一起,把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韩信忽然停下来,举起左手,做了个停下的手势。
姜辞立刻站住,林小禾也站住了。
韩信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看着前方,青龙戟微微抬起,从斜指地面变成了横在身前。
“前面有打斗。”他说,声音很低,“很多人。”
姜辞竖起耳朵听。
一开始什么都听不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但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
兵刃撞击的声音,嘶吼声,惨叫声,还有蛇尾抽打地面的闷响。
不是小规模的战斗。
很多人,很多种族,混战在一起。
“去看看。”姜辞说。
韩信点头,放轻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姜辞跟在他后面,林小禾跟在姜辞后面。
三人穿过一片密集的树丛,拨开垂下来的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空地。
不是天然的空地,是被战斗摧毁的空地。
几十棵大树被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树干上布满了刀痕和爪痕,树枝折断了一地。
地面上的枯叶被鲜血浸透,变成了黑红色。
几十个人影在空地上厮杀。
姜辞眯起眼睛,透过雾气辨认那些身影。
蛇族,骨族,影族,血族……
还有两个姜辞没见过的种族。
一个种族全身覆盖着灰色的岩石皮肤,身高两米多,像一堵移动的墙,每一次挥拳都能把对手砸飞出去。
另一个种族全身通红,像是被火焰包裹着,所到之处枯叶燃烧,空气扭曲。
幸好林小禾知道,姜辞这才知晓这两个种族分别是岩族,炎族。
几十个异族混战在一起,没有盟友,没有合作,所有的种族都是敌人。
蛇族攻击骨族,骨族攻击影族,影族偷袭血族,血族撕咬岩族,岩族砸飞炎族,炎族焚烧蛇族。
场面混乱得像一锅沸腾的粥。
姜辞的目光穿过那些混战的异族,落在空地的另一端。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色劲装,手持一杆漆黑的长枪,枪身上缠绕着猩红的气浪,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格外刺眼。
燕枭。
他被十几个异族围攻。
燕枭长枪横扫,枪身缠绕的猩红气浪像一条燃烧的鞭子,抽在正面冲上来的三只蛇族身上。
两只蛇族被抽飞出去,撞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第三只蛇族躲开了,从侧面扑上来,张开嘴,露出满口尖牙,朝燕枭的脖子咬去。
燕枭侧身闪避,枪尖斜挑,从蛇族的下颚刺入,贯穿颅顶。
猩红气浪顺着枪身涌入,蛇族的头颅炸开,无头尸身冲出去几步,轰然倒地。
左侧的两只影族趁机扑上来。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从树干上弹射而出,像两支黑色的箭矢,朝燕枭的腰侧刺去。
燕枭来不及收枪,只能侧身闪避。
一只影族的利爪擦着他的腰侧划过,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另一只影族的利爪刺向他的后腰,燕枭反手一枪,枪尾砸在那只影族的胸口,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影族被砸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滑落在地,不动了。
右边的血族俯冲下来,利爪朝燕枭的头颅抓去。
燕枭后退一步,长枪上挑,枪尖刺穿了血族的膜翼。
血族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朝地面栽去。
燕枭不等它落地,一□□穿了它的胸膛。
后面的四只骨族射出了骨刺。
四根骨刺像标枪一样,带着破空的风声,朝燕枭的后背射去。
燕枭转身,长枪在身前画了一个圆,枪身缠绕的猩红气浪形成一个旋转的屏障。
两根骨刺被弹飞,一根被枪身砸断,第四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入木三分。
燕枭的肩膀被擦出一道血痕,血从伤口渗出来,染红了黑色的劲装。
他没有停,提枪朝那四只骨族冲去。
头顶盘旋的几只血族再次俯冲下来。
燕枭的喘息在加重。
姜辞能看到他按在腰侧的手,那个动作他在聚集地见过很多次。
那是他根基受损的地方,长时间高强度战斗会让那个地方疼痛。
姜辞叫了一声:“韩信。”
韩信提戟冲了上去。
他从异族混战的边缘切入,青龙戟横扫,月牙刃切过三只影族的身体。
影族的身体像纸糊的一样,被月牙刃轻松切开,黑色的血液喷溅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三只影族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断成了两截。
韩信没有停,青龙戟回旋,戟杆扫过两只骨族的头颅,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空地上格外清脆。
两只骨族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爆开,白色的碎片飞溅。
骨刺从后面射来,韩信侧身闪避,三根骨刺擦着他的战甲飞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上。
他踏前一步,青龙戟刺出,月牙刃贯穿了一只骨族的胸膛,从后背穿出。
他收戟,转身,横扫,又一只骨族被拦腰斩断。
燕枭看到了韩信。
他的枪法立刻变得更加凌厉。
枪尖刺出,枪身缠绕的猩红气浪炸开,冲在最前面的一只蛇族被气浪震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滑落在地,不动了。
他收枪,转身,横扫,另一只蛇族的身体从中间裂成两半,内脏流了一地。
他喘了一口气,又提枪朝剩下的异族冲去。
两人再次并肩作战。
燕枭正面强攻,枪出如龙,每一枪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逼退那些从正面冲上来的异族。
韩信侧面收割,青龙戟翻飞,月牙刃每一次挥出都带走一条性命,专挑那些从侧面和后面偷袭的异族。
他们的配合比上次更加默契。
燕枭甚至不用回头看,就知道韩信会出现在哪里。
他一枪逼退正面的蛇族,韩信就从侧面切入,一戟收割掉那只蛇族的性命。
韩信一戟扫开侧面的影族,燕枭就从他身后刺出一枪,贯穿那只影族的身体。
两人在异族群中左冲右突,枪戟翻飞,鲜血四溅。
一只血族从天空中俯冲下来,朝燕枭的头颅抓去。
燕枭正要举枪迎击,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天空中落下。
那光芒太快了,快到姜辞只看到一道银白色的流光从雾气中划过,像一颗流星。
光芒落在那只血族身上,血族的身体从中间裂成两半,黑色的血像雨一样洒下来。
银白色的光芒散去,露出一个人影。
那人背着一对巨大的银灰色翅膀,翼展至少有两米,银灰色的羽毛在雾气中泛着冷光。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劲装,腰间挂着短刀和几个皮囊,手上握着一把短刀,刀身上沾着黑色的血。
是墨尘羽。
他的翅膀展开,悬停在半空中,银灰色的羽毛微微扇动,带起一阵风。
他的浅褐色眼睛扫过整个战场,瞳孔边缘那一圈淡淡的金色在雾气中格外显眼。
他的目光在燕枭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落在韩信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最后落在姜辞藏身的那棵大树后面。
他看到了姜辞。
墨尘羽没有喊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翅膀一振,朝另一只血族俯冲过去。
短刀在手,刀光一闪,那只血族的头颅飞了出去,黑色的血从脖颈喷涌而出,身体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枯叶。
墨尘羽没有停,他的翅膀再次展开,从俯冲变成拉升,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第三只血族飞去。
那两只血族想要逃跑,但墨尘羽的速度比它们更快。
他的银灰色翅膀在雾气中闪了两下,第一下追上第一只血族,短刀刺穿了它的后背,从胸前穿出。
第二下追上第二只血族,短刀划过它的喉咙,血族的喉咙被切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黑色的血喷涌而出,它的身体在空中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朝地面栽去。
墨尘羽收了刀,翅膀展开,悬停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整个战场。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混战的异族,像一只鹰在俯视猎物。
燕枭看到墨尘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战斗。
墨尘羽也没有说话,翅膀一振,朝另一侧飞去。
那里有两只蛇族正在朝燕枭的侧面迂回,墨尘羽从天空中俯冲下来,短刀在手,刀光一闪,两只蛇族的头颅同时飞了出去。
姜辞躲在树后,看着这一切,心里快速盘算着。
燕枭被十几个异族围攻,虽然韩信和墨尘羽加入后局面逆转了,但异族还有很多,不是一二十个,而是几十个。
那些蛇族、骨族、影族、血族、岩族、炎族,还在混战,它们不只是攻击燕枭,也在互相攻击。
整个空地就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所有的异族都在里面厮杀。
燕枭、韩信、墨尘羽三个人虽然强,但异族太多了,他们杀完一批,还有一批。
林小禾躲在姜辞旁边,缩着肩膀,手里握着短刀,指节发白。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战场,嘴唇在发抖,但没有说话,也没有后退。
林亿站在她身后,双手结印,淡绿色的光芒在指尖缠绕,随时准备治疗。
姜辞在精神海里沟通李白。
“李白,你出去,帮燕枭他们。我在树后躲着,安全。”
李白懒洋洋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你确定?我出去了,你身边就没人了。”
“韩信在外面,墨尘羽也在。那些异族都在空地上打架,没人注意到我这边。你去帮燕枭,速战速决。”
李白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行。”
他从精神海里现身,白衣在雾气中一闪,剑在手,朝空地上的异族冲去。
剑光在雾气中闪烁,像一道道闪电。
李白的剑很快,快到看不清轨迹。
他的剑法不像韩信那样凌厉狠辣,也不像燕枭那样霸道刚猛,而是一种飘逸潇洒,宛若剑舞的剑法。
李白加入战场后,燕枭的压力减轻了很多。
他的喘息比刚才平稳了一些,按在腰侧的手也放了下来。
长枪在手,他朝最后几只异族冲去。
枪尖刺出,贯穿一只炎族的胸膛。
炎族的身体在枪尖上燃烧起来,火焰顺着枪身蔓延,但燕枭手腕一抖,猩红气浪涌出,将火焰扑灭。
他收枪,转身,横扫,一只岩族的身体被枪身砸得裂开,灰色的岩石碎片飞溅。
墨尘羽从天空中俯冲下来,短刀在手,刀光一闪,两只血族的头颅飞了出去。
黑色的血从脖颈喷涌而出,两颗头颅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在地上,滚进了枯叶堆里。
空地上的异族已经杀得差不多了。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墨尘羽从天空中落下来,翅膀收拢,银灰色的羽毛一片叠着一片,贴合在背上。
他的银色羽毛上沾着血迹,有些是黑色的,有些是红色的,还有一些是别的颜色,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落在燕枭旁边,短刀在手中转了一圈,刀身上的血珠被甩落,然后插回腰间的刀鞘里。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异族再靠近,然后开口问:“人都在这里吗?”
燕枭把长枪往地上一拄,枪身上的猩红气浪缓缓消散,露出漆黑的枪身。
他的喘息还有些重,但比刚才好多了。
按在腰侧的手放了下来,肩膀上的那道血痕还在渗血,但他没有去管。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还差。”
话音刚落,空地另一端的树丛里传来一阵剧烈的打斗声。
树枝折断的声音,骨刺碎裂的声音,还有一个人族男人中气十足的吼声。
“给老子去死!”
那声音太有辨识度了,姜辞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赵无极。
树丛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出来。
赵无极浑身是血,黑色的、红色的、褐色的,混在一起,把灰色的劲装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的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皮肉翻卷着,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双手握着一杆长戈,长戈的刃口上沾满了黑色的血。
他的英灵站在他身后。
赵奢。
那是一个身穿战国铠甲的将军,铠甲是黑色的,甲片上刻着暗红色的纹路,像干涸的血迹。
他面容刚毅,眉骨高耸,颧骨突出,下巴方正,他手持一杆长戈,戈刃是月牙形的,刃口泛着寒光。
赵奢的长戈横扫,三个从侧面扑上来的骨族被扫飞出去。
骨族的身体在戈刃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松切开,骨刺碎裂的声音在空地上格外清脆,白色的碎片飞溅了一地。
三个骨族摔在地上,两个不动了,还有一个还在挣扎,半边身体被切开,白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流出来,混在黑色的血里,黏糊糊的。
赵奢没有再看它一眼,长戈收回,拄在地上,站在赵无极身后,目光冷峻地扫视着四周。
赵无极从树丛里冲出来,看到燕枭和墨尘羽,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见到亲人的亮。
“老子来了!”他吼了一声,声音洪亮得整个空地都能听到。
他的嗓子都喊哑了,但那股子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他大步跑过来,长戈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沟,枯叶和泥土被翻起来,溅得到处都是。
跑到燕枭旁边,他把长戈往地上一插,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左臂还在流血,血顺着手臂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但他不在乎,抬起头,咧嘴笑了。
“妈的,一路杀过来的。”他说,喘着气,“那些异族跟疯了一样,见人就咬,老子杀了至少二十个,胳膊都杀麻了。”
燕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左臂的伤口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伤怎么样?”他问,声音依旧是那种低沉的嘶哑。
“小伤。”赵无极摆了摆手,左臂甩动的时候血溅出来,落在枯叶上,他也不在意,“死不了。倒是你,脸色不太好看。”
燕枭没有接话。
赵无极也不在意,直起腰,转头看到姜辞和林小禾从树后面走出来,眼睛又亮了一下。
“姜辞!你也在这!”他大步走过来,伸出没受伤的右手,在姜辞肩上拍了一下。
那一下力道不小,姜辞被拍得往旁边踉跄了一步,肩膀隐隐发麻。
赵无极赶紧伸手扶住他,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不住对不住,下手没个轻重。”
姜辞站稳了,摇了摇头:“没事。你伤得不轻,让林亿给你看看。”
赵无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的伤口,那道口子确实不浅,皮肉翻卷着,血一直往外渗,看着挺吓人。
但他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臂,血又溅出来几滴:“小伤,不碍事。”
林小禾从姜辞身后探出头来,怯生生地看着赵无极左臂上的伤口,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说:“赵、赵大哥,让林亿给你治一下吧……流了很多血……”
赵无极低头看着这个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就麻烦你了。”他蹲下来,把左臂伸到林小禾面前。
林亿走上前,双手结印,淡绿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流淌出来,笼罩住赵无极左臂上的伤口。
赵无极低头看着那道伤口在淡绿色光芒的笼罩下缓慢愈合,皮肉在生长,血在止住,新生的皮肤从伤口边缘长出来,一点一点地覆盖那道翻卷的伤口。
赵无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臂,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虽然还有点疼,但已经不影响活动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回燕枭旁边。
周明似乎是听到了赵无极之前喊的那句话,他也来了。
他的衣服上也有血迹,但比赵无极少得多,只是衣襟和袖口上沾了一些,像是溅上去的,不是自己流的。
他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他的英灵站在他身侧。
周亚夫,他面容冷峻,身穿西汉铁甲,手持长剑。
周明走到燕枭旁边,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墨尘羽一眼,然后开口问:“还有谁没到?”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在军营里汇报工作一样。
“方烈,方刚。”燕枭说,“殷夜,蓝澜,孙婉。”
周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的英灵周亚夫站在他身侧,长剑垂在身侧,剑尖朝下,姿态放松但随时可以出剑。
赵无极站在另一边,长戈插在地上,双手交叉撑在戈杆顶端。
几人刚大战过一场,自然是要先休息一会儿,恢复恢复体力,恢复完体力了再去找剩余的人。
姜辞走到燕枭旁边,站在他身侧,林小禾跟在他后面,缩在他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看着四周。
燕枭低头看了姜辞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确认他没有受伤,然后移开,继续看着树丛的方向。
姜辞注意到燕枭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嘴唇也有些干,像是失血过多,又像是根基受损的地方在疼。
姜辞从储物袋里掏出水囊,递给他。
“喝点水。”
燕枭低头看着那个水囊,然后接过去,仰头喝了两口,又递回来。
姜辞接过去,塞回储物袋里。
燕枭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目光移开,继续看着树丛的方向。
没过多久,树丛里又传来动静。
这次不是打斗声,是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踩在枯叶上,沙沙沙的,由远及近。
树丛被拨开,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方烈走在前面,方刚走在后面。
方烈的左肩上有一道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衣服上还有一大片深色的血渍,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胸口。
他的脸有些白,但步伐很稳,手里握着那杆长刀,刀身上沾满了黑色的血,刀刃上还有几个缺口。
方刚跟在他后面,手里举着一面盾牌,这个盾牌是从异族手里抢来的。
他的脸色比方烈还白,嘴唇发干,紧紧跟在哥哥后面,一步不落。
方腊和方肥站在他们身后。
方腊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战袍,手持一杆钢刀,钢刀的刀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在雾气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的面容刚毅,眉骨高耸,眼窝深陷,鼻梁如刀削,嘴唇紧抿,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暴烈的杀气。
方肥身材矮胖,穿着一身灰色的袍子,手里拿着一根铁杖,铁杖有手腕那么粗,杖头是一个圆球,圆球上刻满了纹路。
他的面容和善,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看起来像一个慈祥的胖大叔,和方腊站在一起,一个像刀,一个像盾。
方烈走到燕枭面前,停下脚步,喘了一口气,然后开口说:“没想到你们居然在这里。”
燕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左肩的伤口上停了一瞬,然后说:“伤怎么样?”
“小伤。”方烈说,“已经止血了,不影响。”
林小禾从姜辞身后探出头来,看了方烈左肩上的伤口一眼,然后小声说:“方、方烈大哥,让林亿给你治一下吧……”
方烈低头看着这个小姑娘,点了点头,蹲下来。
林亿走上前,双手结印,淡绿色的光芒笼罩住方烈左肩上的伤口。
方烈低头看着那道伤口在缓慢愈合,没有说话。
方刚站在他旁边,手里举着盾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敢放松。
方肥站在他身后,铁杖拄在地上,圆圆的眼睛也看着四周,和方刚看的方向不一样,方刚看左边,他看右边。
治疗结束后,方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肩,确认没有问题了,然后走到赵无极旁边站好。
方刚跟在他后面,站在他旁边,盾牌举在身前。
方肥站在方刚身后,铁杖握在手里。
就在姜辞一行人休息的时候,其他的队员也来了。
殷夜走在最前面,蓝澜走在最后面,孙婉走在中间。
三个人呈三角形,殷夜在前面开路,蓝澜在后面断后,孙婉在中间,被他们保护着。
孙婉的脸色很白,但身上没有伤,衣服也干干净净的,只是灵力波动很弱,明显消耗过大。
她的英灵走在她旁边。
孙思邈。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容慈祥。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道袍上绣着太极图,手里拿着一根拂尘。
孙思邈走在孙婉旁边,拂尘轻轻挥动,淡金色的光芒从拂尘上散发出来,笼罩着殷夜和蓝澜。
殷夜左臂上的伤口在淡金色光芒的笼罩下快速愈合,速度比林亿快得多,不到一分钟,那道长长的伤口就完全愈合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蓝澜身上的黑色伤痕也在消退,那些被腐蚀的皮肤在淡金色光芒的笼罩下慢慢恢复,蓝色的光泽一点一点地重新出现。
殷夜活动了一下左臂,确认没有问题,然后走到燕枭面前。
“我感知到墨尘羽在这边,没想到大家都在。”他说,声音清冷。
“终于聚齐了,还好大家都没事。”林小禾语气轻快的说道。
孙婉走过来,站在林小禾旁边。
林小禾看到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伸手抓住她的袖子,手指攥得紧紧的。
孙婉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林小禾吸了吸鼻子,松开她的袖子,低下头去。
孙思邈站在孙婉身后,拂尘搭在手臂上,白发在雾气中微微飘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然后收回目光,安静地站在孙婉身后。
他们终于聚齐了。
眼看大家休息的差不多,燕枭开口说了一句:“休息的差不多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姜辞把绿沉枪握在手里,从地上站起来。
燕枭走在最前面,长枪在手,枪尖斜指地面。
他走的方向是北边。
姜辞跟在燕枭身后,一步不落。
李白走在姜辞旁边,白衣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手按在剑柄上。
十一个人排成一条长队,在迷雾森林中穿行。
走了不到五分钟,韩信忽然停下来。
他的脚步顿住的那一瞬间,燕枭也停了。
两个人同时停下来,没有商量,没有暗示,就是同时。
姜辞的心跳快了一拍。
能让韩信和燕枭同时停下来,不是小事。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问。
韩信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看着前方,穿过雾气,落在森林深处。
青龙戟从斜指地面变成了横在身前,月牙刃朝外,戟杆贴着他的腰侧,随时可以刺出去。
“很多。”他说,就两个字。
燕枭的脸色也变了。
他的眉头皱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握着长枪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
他也感觉到了。
姜辞什么都感觉不到,他的感知力不如他们,没有灵脉,感应不到灵力波动,不知道前方有什么。
但他从韩信和燕枭的反应里读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前面有东西,很多,而且正在朝这边来。
“多少?”他问。
韩信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感知,又像是在计算。
“至少五十。”他说。
姜辞的心沉了下去。
五十个异族。
他们只有十一个人,加上英灵也不到二十个。
而且他们的英灵不是全盛状态。
韩信每天只能出来两个多小时,刚才已经战斗过一场,时间不多了。
赵奢、周亚夫、方腊、方肥、林亿、孙思邈,这些英灵都不是满状态,他们的召唤者灵力消耗很大,英灵的实力也会跟着打折扣。
燕枭根基受损,墨尘羽身上有伤,赵无极左臂的伤还没完全好,方烈的左肩刚刚愈合,殷夜和蓝澜的灵力也消耗了不少。
他们打不过。
姜辞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然后开口问:“能绕过去吗?”
韩信摇了摇头。
“它们从三个方向来的。”他说,“北边,东边,西边。只有南边没有。但南边是我们来的方向,那里也有异族,只是还没追上来。”
“按之前商量好的方式准备迎战吧。”燕枭说。
赵无极第一个动了。
他大步走到前面,长戈往地上一插,双手握住戈杆,站在燕枭左边。
周明走到燕枭右边,长剑出鞘,剑身在雾气中泛着冷光。
赵奢站在赵无极身后,长戈斜指地面,姿态和赵无极一模一样。
周亚夫站在周明身后,长剑垂在身侧,剑尖朝下,和赵无极摆出了同样的姿势。
三个人并排站在最前面,扛住了正面的方向。
燕枭退后一步,站在赵无极的左边。
墨尘羽从队伍最后面走到右边,站在周明的右边。
两人一左一右,守住了两侧。
方烈和方刚退到队伍最后面,方烈面朝后,方刚面朝前,兄弟俩背靠背站着。
方腊站在方烈身后,钢刀在手,暗红色的战袍在雾气中猎猎作响。
方肥站在方刚身后,铁杖拄在地上,圆球杖头朝上,随时可以砸出去。
两个人守住了后方。
殷夜和蓝澜退到队伍中间,站在林小禾和孙婉旁边。
殷夜面朝外,暗红色的眼睛扫视着四周,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支随时会射出去的箭。
蓝澜面朝另一个方向,短叉握在手里,叉头的三个尖刺泛着蓝光。
林小禾和孙婉站在圆阵最中央,背靠背站着。
林亿站在林小禾身后,双手结印,淡绿色的光芒在指尖缠绕。
孙思邈站在孙婉身后,拂尘搭在手臂上,淡金色的光芒在拂尘丝线间流动。
李白站在姜辞面前,长剑出鞘,剑光在雾气中闪烁。
他的手很稳,剑尖朝前,身体微微侧着,重心放在后脚上,随时可以刺出去。
姜辞站在圆阵最中央,被所有人护在中间。
十一个人,加上英灵,不到二十个,在这片迷雾森林的空地上,摆出了一个圆阵。
圆阵不大,直径不到十米。
人挨着人,英灵挨着英灵,所有人都面朝外,武器在手,盯着雾气中那些若隐若现的影子。
森林里忽然安静下来了。
风停了,树叶不响了,连虫鸣都消失了。
那种安静不正常,像是所有的声音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只剩下心跳声和呼吸声。
姜辞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
他也能听到旁边林小禾的呼吸,很轻,很急,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远处传来沙沙声。
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是蛇尾划过地面的声音。
很多蛇尾,很多条蛇尾,同时划过地面,发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还有骨刺撞击的声音,骨族走路的时候骨刺会互相碰撞,发出咔咔的声响,像骨头在打架。
还有翅膀扇动的声音,血族的膜翼扇动的时候会发出一种低沉的呼呼声,像风吹过破布。
声音从三个方向传来。
北边,东边,西边。
从远到近,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雾气中开始出现影子。
灰白色的雾气中,一个个黑色的、灰色的、白色的影子若隐若现。
它们从三个方向围过来,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狩猎,却一直没有主动攻击。
它们在等什么?
姜辞不知道,但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韩信。”他在精神海里叫了一声。
韩信提戟迎了上去。
他没有等异族靠近,而是主动出击。
青龙戟横扫,月牙刃切过三只蛇族的身体。
蛇族的鳞甲在月牙刃面前像纸糊的一样,没有丝毫抵抗,身体从腰部断成两截,蛇血喷溅出来,落在枯叶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三只蛇族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死了。
韩信没有停,青龙戟回旋,戟杆扫过两只骨族的头颅。
骨族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爆开,白色的碎片飞溅,骨刺散落一地。
他的速度快得看不清,青龙戟在他手中翻飞,月牙刃每一次挥出都带走一条性命。
但异族太多了。
他杀了五只,又有十只补上来。
他杀了十只,又有二十只补上来。
它们像是杀不完一样,一波接一波,从雾气中涌出来。
赵奢动了。
他的长戈从侧面劈下,戈刃切过一只骨族的身体,骨族从肩膀到腰侧被劈成两半,白色的液体和黑色的血混在一起流了一地。
他收戈,转身,横扫,另一只骨族被扫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树干被撞出一个凹陷,骨族的身体嵌在树里,不动了。
周亚夫的剑刺穿了一只影族的喉咙。
影族的身体在被刺穿的那一瞬间化作黑雾,消散在雾气中。
周亚夫收剑,转身,剑光划过一只蛇族的眼睛,蛇族的竖瞳被切开,黑色的血从眼眶里涌出来,蛇族惨叫着在地上翻滚,蛇尾疯狂地抽打地面。
周亚夫没有再看它一眼,剑尖一转,刺向另一只影族。
赵无极一拳砸在一只炎族的脸上。
炎族的头颅被打碎,火焰从碎裂的头颅里喷出来,溅在赵无极的拳头上,烧焦了他的皮肤。
赵无极没有缩手,另一拳砸上去,炎族的身体被打飞出去,撞在树上,火焰熄灭了,只剩下焦黑的尸体。
周明的长剑刺穿了一只蛇族的胸膛,从后背穿出。
蛇族的身体在剑身上扭动,蛇尾缠上周明的小腿,收紧。
周明面不改色,手腕一转,长剑在蛇族体内转了一圈,绞碎了它的内脏。
蛇族的身体软下来,蛇尾松开,从周明的小腿上滑落。
周明收剑,一脚踢开蛇族的尸体,转身迎向下一只异族。
燕枭长枪横扫,猩红气浪炸开,两只血族被拦腰斩断,黑色的血像雨一样洒下来。
他收枪,转身,枪尖刺穿了一只岩族的胸膛。
岩族的石甲在枪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松刺穿,枪尖从后背穿出。
燕枭手腕一抖,猩红气浪顺着枪身涌入岩族的身体,岩族的身体从内部炸开,灰色的碎石飞溅。
墨尘羽翅膀展开,腾空而起。
短刀在手,他从空中俯冲下来,刀光一闪,一只试图从空中偷袭的血族被切断了翅膀。
血族的膜翼被切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惨叫着坠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枯叶。
墨尘羽没有停,翅膀一振,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另一只血族飞去。
方腊的钢刀劈开一只岩族的石甲。
钢刀从岩族的肩膀劈入,一直劈到腰侧,岩族的身体被劈成两半,灰色的碎石和黑色的血混在一起流了一地。
方肥的铁杖紧随其后,砸碎了另一只岩族的头颅。
铁杖的圆球杖头砸在岩族的头顶,岩族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爆开,灰色的碎片飞溅,无头尸身冲出去几步,轰然倒地。
方烈和方刚背靠背站着。
方烈的长刀劈开一只骨族的身体,方刚的盾牌挡住另一只骨族的骨刺。
兄弟俩配合默契,一个攻击,一个防守,谁都没有后退一步。
方烈一刀劈开骨族,方刚立刻举盾挡住从侧面射来的骨刺。
方刚一盾牌砸飞一只影族,方烈立刻一刀劈向从后面扑上来的蛇族。
殷夜的速度快得看不清。
他的身影在战场上穿梭,从一个地方消失,在另一个地方出现。
每一次出现,他的短刀都带走一只异族的性命。
蓝澜的水系灵术在战场上升起一道道水墙。
林小禾和孙婉蹲在圆阵中央。
林亿双手结印,淡绿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流淌出来,覆盖在受伤的人身上。
赵无极拳头上被火焰烧焦的皮肤在淡绿色光芒的笼罩下慢慢恢复,焦黑的皮肤脱落,新生的皮肤露出来。
方烈左肩上的伤口在淡绿色光芒的笼罩下完全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殷夜手臂上被骨刺划出的伤口也在愈合。
孙思邈的拂尘轻轻挥动,淡金色的光芒从拂尘上散发出来,覆盖在所有人身上。
大家的伤口在淡金色光芒的笼罩下快速愈合,连疼痛都减轻了很多。
赵无极拳头上被火焰烧焦的皮肤,在淡金色光芒的笼罩下恢复得更快了,不到一分钟就完全愈合了,连烫伤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方烈的左肩已经完全好了,活动自如。
殷夜的伤口也完全愈合了。
李白站在姜辞面前,长剑在手,剑光如匹练。
任何靠近圆阵的异族都被他一剑斩杀。
一只蛇族从侧面扑过来,剑光一闪,蛇族的头颅飞了出去。
他的剑法飘逸潇洒,行云流水,像在跳舞,不像在杀人。
姜辞站在圆阵最中央,被所有人护在中间。
他的手里握着绿沉枪,枪尖朝上,竖在身前。
异族们从三个方向涌来,一波接一波,杀不完。
大家杀了一个小时,总算把这些异族给杀完了。
所有人也顾不得满地血,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休息。
李白走到姜辞旁边,把剑插回剑鞘,靠在树上,从腰间取下酒壶,仰头喝了一口,然后递给姜辞。
姜辞接过酒壶,也喝了一口,酒很烈,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李白笑了一下,把酒壶接回去,塞好塞子,挂回腰间。
韩信没有回到精神海里,他站在空地边缘,青龙戟拄在地上,目光穿过雾气,落在森林深处。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感知什么。
姜辞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怎么了?”
韩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地面在震动。”
姜辞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一开始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枯叶还是枯叶,泥土还是泥土,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但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了地面正在微弱的震动。
燕枭也感觉到了,他从树上直起身,眉头皱起来,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不是异族。”他说,声音很低,“是秘境。”
姜辞的心沉了一下:“什么意思?”
燕枭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来,把手掌按在地面上,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迷雾森林在缩小。”他说。
姜辞皱起眉:“缩小?”
墨尘羽从树上直起身,收拢翅膀,走到燕枭旁边。
“天使族的秘境我进去过。”他说,“从来没遇到过空间收缩的情况。除非有人在操控。”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明显了。
一开始只是脚底能感觉到微微的震颤,现在已经能看到了。
枯叶在微微跳动,树枝在轻轻摇晃,地上的血泊泛起细密的涟漪。
雾气也在变化。
不是消散,是流动。
雾气从四面八方朝同一个方向流动,像有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森林中流淌,所有的雾都在朝北边涌去。
能见度在提高,雾气越来越薄,森林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然后姜辞看到了。
远处,森林的边缘,有一道蓝色的光幕。
那道光幕从地面升起,直通天际,像一堵巨大的墙,把整个森林围在里面。
光幕是蓝色的,半透明的,透过光幕能看到外面灰白色的虚空。
光幕在移动。
从四面八方朝中心移动,速度不快,但很稳,像是在把整个森林往中间挤压。
燕枭的脸色变了。
“秘境在缩小。”他说,声音比刚才更沉,“那道光幕是秘境的边界。它在朝中心移动,所有在光幕外面的空间都会消失。”
“消失是什么意思?”林小禾的声音在发抖。
“就是字面意思。”燕枭说,“空间消失,里面的东西也跟着消失。如果被光幕追上,就会和那片空间一起消失。”
没有人说话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道蓝色的光幕。
它在缓缓移动,从远处朝他们逼近,每过一分钟就离他们更近一些。
“光幕会移动到什么地方?”姜辞问。
“中心。”燕枭说,“秘境的正中心。所有活着的东西都会被赶到那里。”
“然后呢?”
燕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所有人挤在一起,互相厮杀,直到剩下最后一批。”
姜辞明白了。
这就是大乱斗的真正规则。
不是活过三天三夜就行了,是要活到最后一刻。
秘境在缩小,所有参赛者被赶到一起,在越来越小的空间里互相厮杀,直到大部分人死去,只剩下少部分人晋级。
那些异族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
它们是被光幕赶过来的,和姜辞他们一样。
而且随着秘境越来越小,会有越来越多的异族被赶到一起。
他们刚才杀了五十个,后面还会有更多。
一百个,两百个,五百个,一千个。
所有的异族都会被赶到这片越来越小的空间里,和他们挤在一起,互相厮杀。
“走。”燕枭说。
他走在最前面,朝光幕移动的反方向走。
姜辞跟在他后面,所有人都跟在他后面。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强烈了。
森林在变小。
那些高大的树木一棵接一棵地被光幕吞没,消失在蓝色的光芒中。
走在前面的燕枭忽然停下来。
姜辞从他身后探出头,看到前方的森林里出现了很多人影。
不是几十个,是几百个。
蛇族、骨族、影族、血族、岩族、炎族,还有姜辞没见过的种族。
它们从森林的各个方向涌来,和姜辞他们一样,都在朝同一个方向走,光幕移动的反方向,秘境的中心。
没有人动手,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厮杀。
所有的种族都在赶路,都在逃离那道蓝色的光幕。
不是不想杀,是没有时间杀。
光幕在后面追,谁停下来谁就会死。
现在不是厮杀的时候,逃命要紧。
姜辞跟着燕枭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的森林突然开阔起来。
树木变少了,空地变大了。
空地中央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是白色的,表面光滑,像被什么力量打磨过。
岩石周围已经站满了人。
各族都有,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至少有几百个。
这里就是秘境的中心。
光幕会一直移动到这个地方,然后停下来。
所有活着的东西都会被赶到这块岩石周围,挤在这片越来越小的空地上。
燕枭带着姜辞走到岩石旁边,找了一个位置站好。
其他人在他们周围散开,围成一个圈,把姜辞和林小禾、孙婉护在中间。
光幕还在移动。
蓝色的光幕从四面八方逼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森林在缩小,树木一棵接一棵地被吞没,空地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
更多的异族从森林里涌出来,挤进这片空地。
蛇族、骨族、影族、血族、岩族、炎族,还有一些姜辞没见过的种族,全都挤在一起,种族之间只有几步的距离。
没有人动手。
所有人都看着那道蓝色的光幕,看着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光幕终于停了,大乱斗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
人物信息
姜辞,无灵脉。
英灵李白,将阶七星。
英灵韩信,王阶九星。
——
燕枭,王阶九星。
——
赵无极,帅阶五星,来自天枢城。
英灵赵奢,将阶六星。
——
林小禾,尉阶一星,来自瑶光城。
英灵林亿,尉阶二星。
——
方烈,将阶一星,来自瑶光城。
英灵方腊,帅阶七星。
——
方刚,尉阶五星,来自瑶光城。
英灵方肥,尉阶一星。
——
殷夜,尉阶七星,来自揽月城。
无英灵,混血,血族。
——
蓝澜,尉阶七星,来自揽月城。
无英灵,混血,海族。
——
墨尘羽,将阶二星,来自揽月城。
无英灵,混血,天使族。
——
周明,帅阶二星,来自镇岳城。
英灵周亚夫,帅阶三星。
——
孙婉,尉阶三星,来自英娥城。
英灵孙思邈,尉阶一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