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求证

记忆公开,清冷剑君失控了

清晨的林间,空气里带着晨露的气息,能听见清脆的鸟鸣在远处响起,或许有野兽走动,惊起一片飞鸟。

一派生机。

我在岸边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左手。

——皮肤光洁,五指俱全,虎口处有一道旧疤,腕骨随着我骤然收紧的拳头而微微突起。

我反复屈伸手指,触摸其上的每一寸,微热的触感与剑锋斩断骨头的痛楚交织碰撞,分不清哪一个是梦,哪一个是真。

骗自己这是一场梦吧。醒来就好。

但。

我的手按上腰间的剑柄,琉璃穗轻轻作响。

下一刻,断剑出鞘。

左臂应声而落。

闷哼一声,血气被我咽回喉咙里。

·

剑刃切开皮肉、斩断骨骼的闷响透过画卷传来,清晰得令人牙酸。

滚烫的血液瞬间喷涌,给草地打上一层艳丽的红。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她这是在做什么?”

“自残?”

说话声传到耳朵里,晗靖在心里摇了摇头。

那不是自残,那是求证。

求证自己眼前的还是真实,哪怕代价是自己的一只手。

画卷里,岑玉的脸上没有不忍,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反倒是外面的人下意识闭上眼睛,好像那血珠是溅在他们脸上的。

有修士压低声音,惊呼:“这人对自己真狠,好端端的手臂说砍就砍,眼睛都不带眨的。”

“要不怎么说是魔尊呢?”

如此冷静的斩去自己的左臂,她不怕吗?

不。鹤从丹知道,那时的岑玉最怕的,是自己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但每个人都知道,她的愿望注定要落空了。

·

我的左臂落在地上,眨眼间便融化成一摊红黑色的血水,在地上积出一个小小的水洼,又沉进土壤,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小腹骤然升起一股灼热。

——是丹田?

——丹田在自己运转?

灵力顺着经络流向四肢百骸,最终汇集于一点。

下一刻,断肢处传来轻微“咔咔”的声,带着几分黏糊糊的杂音。皮肉撕裂,骨骼抽长,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冷汗从额头流进眼睛,刺痛,但我依然不肯闭上眼。

我看见了。

一只崭新的左臂从断口处缓缓延伸而出,先是白的骨骼,然后是红的皮肉,眨眼间五指依次成形,指甲不长不短,泛着健康的淡粉。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于我却漫长如同永恒。

我看着那重新生长出的手臂,皮肤光洁,五指俱全。

虎口处有一道小小的疤。

“这——”

恐惧感骤然升起。

眼泪不受控制的溢出,模糊了我的视野。

我感到恶心。

·

画卷里,岑玉猛地弓起身子,胃部剧烈痉挛,趴在草地上干呕,但喉咙里只发出空洞的抽气声,除了灼烧喉咙的胃酸,什么也吐不出来。

最终,那压抑的哽咽变成了破碎的哀嚎,她跪倒在地,用那只新生的手臂和完好的右臂撑住地面,蜷缩成颤抖的一团,哭声嘶哑。

那声音好像在所有人心底扎了一根刺。

短暂的沉默之后,不知是谁打破了寂静:“这是什么东西……”

“再生?可,它融化了?”

“怪物!”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像火星溅入油锅。

“她是个怪物——”

人群骤然炸开,恐慌在窃窃私语中蔓延。

修士们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他们的阅历丰富,可面对这般情景还是感受到一股未知的恐惧。

“肃静!”

一声怒喝,带着炼虚期的威压,如山岳般当头压下。

所有人齐齐噤声,一齐看向那声音的主人,霍萧云。

只见那向来平淡如水、不苟言笑、像个活塑像似的剑君,整个人都沉了下来。眼神越过人群,直直地盯着那说着“怪物”的修士。

她的眉头微微扬起,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半分温度都没,平日里只觉得沉闷,如今却越发骇人起来,直教人喘不过来气。

三十三重天的剑君——众人此时终于对这个名号有了直观的印象。

“肃静。”

她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一个人都听清。

“好好看着。”

没有人敢说话。

那修士颤抖着,瞥了一眼霍萧云腰间那把斩妖无数的本命剑,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多说一句,那把剑就会立刻横在他的脖子上。

他打了个寒颤,再不敢出声。

霍萧云终于收回目光,闭上眼,朱砂随眉头皱起而扭曲。

她没能控制好情绪。

那画卷的内容太过冲击。从岑玉挥刀向自己开始,她的心脏就感受到一阵皱缩,像是被谁紧紧攥着,不甚安宁。

师妹哭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师妹哭。

三十三重天的那些年,师妹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偶尔犯了错,被师尊骂了也只是灰溜溜地找她撒娇,她从未见过师妹掉过一滴泪。

可她哭了。

所以,当霍萧云听见那些陌生的修士大喊着“怪物”——

她没能忍住。

很早之前,她就生了心魔,不知缘由也无法消解,只得被她牢牢锁在识海深处,几百年来未曾发作。

刚才,那些错乱的念头罕见地躁动不安,咬准那一刻反扑,想要占据她的思绪。而她动摇一瞬,几乎要压制不住。

“都过去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不远不近的距离。

那不是来自画卷——这个意识让霍萧云瞬间从混沌中抽离。

她猛地睁眼,看向那道结界。

魔尊的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她别着脸,似乎在刻意避着跟她对视。

“都过去了。”

她又重复了一句,声音很轻,差点就被风吹散了。

霍萧云怔愣地看着她,那些混沌的思绪终于退走。她闭了闭眼,半晌,又变回那尊悲悯的菩萨。

若不是眼尾仍带着极淡的一抹红,就真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一旁的鹤从丹什么也没说。

她没听到魔尊的传音,也不知道霍萧云那些心里的弯弯绕绕,只是在心里又添了一笔。

见场内气氛太过沉闷,鹤从丹扬声敲打了那些修士一顿:“口无遮拦!身为修士连这点胆量都没有,还怎么斩妖除魔,不可再犯!”

修士们连声道歉,就当是这篇彻底翻过。

而晗靖眼观鼻,鼻观心,心头的疑云久久不散。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