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林家宅邸,灯火通明,仆人们井然有序,却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恭敬,目光不时偷偷瞟向被林焰半搂半抱护着的沈清羡,以及他们那位气场强大却明显带着疲惫与新伤肩章熠熠生辉的年轻中将。
秦祯早已等候在客厅,看到儿子平安归来,眼眶瞬间就红了,上前仔细端详,心疼地抚摸他眉骨上的胶布和手背的伤痕,连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焰对母亲露出一个安抚的略显僵硬的笑容:“让您担心了。”
他的目光却始终分了一缕,黏在身旁刻意与他保持了一点距离的沈清羡身上。
小家伙低垂着眼睫,侧脸线条绷得有点紧,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还在生气,没那么容易原谅你”的气息。
秦祯何等人物,立刻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她心里明镜似的,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手臂,柔声道:“一路辛苦,先上楼洗个热水澡,换身舒服衣服,厨房一直温着粥和小菜,我让人送上去。”
她给了林焰一个“自己闯的祸自己解决”的眼神。
林焰会意,点了点头:“谢谢母亲。”
他再次试图去牵沈清羡的手,这次沈清羡却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把手缩回了羽绒服口袋里,闷着头,声音小小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我自己能走。”
说完,也不看林焰,自顾自地朝着楼梯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林焰看着他那倔强又单薄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心底泛起一丝陌生的名为“无措”的情绪。
战场上运筹帷幄面对零号异族都面不改色的林中将,此刻却被自家Omega这无声的抗议弄得有些……棘手。
他默默跟了上去。
卧室里,温暖的灯光驱散了北疆带来的寒意。
沈清羡进屋后,就背对着林焰,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一动不动,像座小小的散发着冷气的雕像。
林焰先去快速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的风尘和淡淡的血腥气。
热水冲刷过伤口,带来细微的刺痛,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换上一身舒适的深色家居服,他走到沈清羡身后。
空气中弥漫着沉默的张力。
“清羡。”林焰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沈清羡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林焰走近一步,几乎能闻到他发丝间清甜的梅花冷香,与他身上沐浴后的清爽气息交织。
“还在生气?”他问,语气带着点试探。
沈清羡终于转过身,抬起眼看他,眼圈还是红红的,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清醒的控诉:“我不该生气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林焰,你把我当什么?一个需要被你绝对保护,连知情权都没有的附属品吗?”
“我没有……”林焰下意识否认,但对上沈清羡那双清澈见底此刻盛满了委屈和坚持的眼睛,他后面的话有些说不下去。
他确实那么做了。
“你知道我这十几天是怎么过的吗?”
沈清羡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每一天都像是在油锅里煎,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那种感觉……比杀了我还难受!”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积聚,“你凭什么……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认为把我蒙在鼓里就是对我好?”
林焰看着他滚落的泪珠,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闷痛难当。
他伸出手,想替他擦眼泪,却被沈清羡偏头躲开。
“别碰我。”沈清羡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决。
林焰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回。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让他剖析内心解释情感,比让他制定一场战役计划要困难得多。
“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沙哑,“我只是……害怕。”
沈清羡抬起泪眼看着他,似乎没料到会从这个强大无比的Alpha嘴里听到“害怕”两个字。
“害怕看到你担心的样子,害怕你像现在这样哭。”
林焰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沈清羡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坦诚,“更害怕……你要是知道了就好留在北疆。”
他上前一步,不顾沈清羡微弱的挣扎,强行将人拥入怀中,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这样才能确认他的存在,也安抚自己内心那片因为后怕而翻涌的惊涛骇浪。
“清羡,你是我唯一的软肋。”
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我可以面对任何敌人,任何危险,但一想到你会因为我的事受到伤害,哪怕只是心理上的,我就……无法冷静。”
这是他所能表达的极限。
沈清羡被他紧紧抱着,能感受到他胸膛下急促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也能感受到他那份深沉却表达得磕磕绊绊的爱意和恐惧。
心里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但他这次不想那么快妥协。
这次的事情太严重了,严重到他差点失去他。
他必须让林焰明白,他的“保护”方式,有时候也是一种伤害。
他轻轻推了推林焰的胸膛,虽然没有用力推开,但表达了抗拒。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沈清羡吸了吸鼻子,声音依旧带着鼻音,但冷静了许多,“但你的方式错了。林焰,我是你的Omega,但我也是一个独立的人,我有权知道我的Alpha正在面临什么,有权选择是和你一起承担,还是……至少做好心理准备。”
他抬起头,直视着林焰深邃的眼睛:“下次,不许再这样了,如果再有一次……我……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威胁听起来有力度,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他的底气不足。
林焰看着他那副明明心软却还要强装硬气的样子,心底那点无措和沉闷奇异地消散了些许。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沈清羡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融。
“好。”他郑重地承诺,声音低沉而磁性,“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瞒你。”
说完,他微微侧头,试探性地,轻轻地吻了吻沈清羡还带着泪痕咸味的唇角。
沈清羡身体微微一颤,没有躲开,但也没有回应。
林焰知道,这次不是那么容易哄好了。
他的小Omega,看似柔软,骨子里却有着自己的坚持和韧性。
他叹了口气,将人打横抱起。
“啊!”沈清羡轻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你干嘛?放我下来!你还有伤!”
“一点小伤,不碍事。”
林焰抱着他,走向床边,动作依旧稳健,“你累了,需要休息。”
他将沈清羡轻轻放在柔软的被褥上,拉过被子仔细盖好,然后自己也在他身边躺下,手臂习惯性地环住他的腰,将人圈进自己怀里。
沈清羡背对着他,身体还有些僵硬。
林焰也不强迫他转身,只是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
“睡吧。”他在他耳边低语,“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细微的风声。
沈清羡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坚实而温暖的体温,鼻尖萦绕着令人安心的气息,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连日来的恐惧疲惫和委屈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深深的倦意。
他依然在生气,是的。
但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和贪恋这片刻的安宁。
他悄悄地,极其轻微地,往身后那个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
林焰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小动作,黑暗中,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哄老婆之路漫漫其修远兮,林中将至少……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他摸着对方瘦得有些不正常的身体……眼底有些懊悔,先想办法把老婆喂回来吧,现在这个样子,看着真让人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