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沈明堂原本跟季彦希的父亲贺成在书房谈事, 季彦希突然闯了进来说楼下又吵起来，几人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沈栖闻的那一翻话。
刚才季彦希已经把事情原委大致说了一遍，所以沈明堂倒不觉得沈栖闻那些话有什么问题。
他从楼上走了下来, 下楼后看向季惠茹眼里闪过一丝厌烦, “过个年都不能安生，要发疯也要看看场合，整天让人看笑话。”
“不是, 沈明堂，”季惠茹手指着自己的丈夫,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是我愿意让人看笑话吗，你知不知道你儿子刚才说了什么——”
面对季惠茹的指责沈栖闻只觉得很累, 他转过身对沈明堂说，“我先上去看沈乐。”
经过二楼楼梯口的时候沈栖闻看见贺成停下来叫了一声，“姨夫。”
贺成点了下头，“先去看乐乐吧，晚些我们再聊。”
沈栖闻前脚刚走，后脚季彦希就凑到贺成耳边小声逼逼，“大表哥不愧是我偶像, 逻辑缜密，借力打力, 不带一个脏字就把我大姨怼的无话可说，妈还让我去搬救兵, 简直多此一举。”
贺成偏头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季彦希接收到他的目光嘴唇往里一收, 了然地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沈栖闻来到沈乐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沈乐以为又是季彦希直接朝外面喊了一声, “你走, 我想自己待会儿。”
刚喊完外面安静了一下，紧接着房门就被打开。
“我不是说了——”沈乐原本背对着门坐着听到开门声转身的时候见是沈栖闻又讪讪闭了嘴，小声喊了声，“哥哥。”
“我能进来吗？”
“可以。”
这是沈栖闻第一次进沈乐的房间，他进来后大致扫了一眼房间的布局，靠近窗户的位置放了一个画画的架子，房间的墙壁上贴满了沈乐自己画的画。
看到这些沈栖闻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他知道沈乐喜欢画画，也知道家里专门给他请了专业的画画老师。
“为什么把自己关在房里？”
小孩垂着头站在画架旁抠着手指抿着嘴唇不吭声。
沈栖闻扯了下嘴角心道，还挺有脾气。
不过他也并没有要刨根究底的意思，原本他也只是上来躲个清净。
沈栖闻没有和小孩相处的经验，不知道该聊些什么。为了避免大眼瞪小眼，他走到离自己最近的那面墙开始看了起来。
第一张画上面画了四个火柴棍大小的小人，笔触很稚气就像是一个低龄小孩随手的涂鸦。
而且每个小人头顶上还顶着几个字母，沈栖闻原以为只是随便写的没什么特别含义，直到看到那张画的顶端写着我的家时，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些字母是用拼音标注的一家四口。
爸爸，妈妈，哥哥。乐乐。
沈栖闻心里感到诧异，他继续往前走，随着画上日期的变化沈乐的画风也发生变化，画上的人开始有了轮廓，内容也变得丰富，开始出现生活中的一些场景。
比如全家一起吃饭，公园野餐，还有过生日......
没有一件事他有参与，可是每一张画上他都出现了。
沈栖闻转身看向身后那个还没有自己大腿高的小孩，眼神有些难懂。
他对沈乐的感情其实有点复杂。
两人虽是亲兄弟但由于年龄相差较大，再加上沈乐出生那会儿沈栖闻已经从家里搬出去平常不太回来，所以对沈乐的感情和寻常家庭的兄弟比起来并不算亲厚。
一直以来他只把沈乐当作是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他对沈乐有责任，却不会太过亲近。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或许连沈栖闻自己也不愿意承认。
他嫉妒沈乐。
明明都是同个爸妈的孩子，沈乐从小有父母陪伴，可以有自己的爱好，过生日可以邀请别的小朋友老家里，季惠茹还会亲自给他做蛋糕，得到奖状会被夸奖，会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他小时候求而不得的东西沈乐轻而易举就可以得到。
沈栖闻觉得自己一个成人跟小孩计较很可笑，心里却又不能完全做到释怀，所以每次面对沈乐的主动亲近他都只是被动的接受。
所以，沈栖闻是真的很理解不了沈乐对自己这种亲近依赖的感情。
“怎么了哥哥？”
许是沈栖闻的眼神太过直白，就连沈乐都感到异样。
“没什么。”沈栖闻回过神来，问，“这些都是你画的？”
“对啊，我还画了小初哥哥。”见沈栖闻感兴趣沈乐主动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走到自己的画前，介绍道，“这是小初哥哥教我做蛋糕，这是小初哥哥教我折纸花，这是小初哥哥——”
呃——
后面的话沈乐没敢说，他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沈栖闻，见他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来有没有生气。
后面那一张的内容画的是沈乐当时离家出走的场景，沈栖闻收到夏初的消息赶回家的那一幕。
画上为了体现沈栖闻生气，沈乐给他头上画了两个红色牛角，鼻子画的会喷火。画夏初的时候则画的比沈栖闻还高大，身上还画了英雄的披风。
沈栖闻盯着看了一会儿心里觉得好笑。
倒也不必如此形象。
想到沈乐是这个家里除他之外唯一一个真心对待夏初的人沈栖闻爱屋及乌对待沈乐不自觉又多了几分耐心。
“想你小初哥哥？”
“想。”沈乐点了点头，“可是小初哥哥他——”
沈栖闻抬手在沈乐头顶揉了揉，说，“你小初哥哥并没有不喜欢你，他也有自己的家要回，也有家人要陪，你要是想他，等他回来了可以来家里找他玩。”
“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可以现在打电话给他确认。”
“大表哥，乐乐下来吃饭了。”外面季彦希的声音传来。
“走吧，”沈栖闻手在沈乐头顶按了按，“先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被沈明堂警告过的原因，吃饭的时候季惠茹倒也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不知话题怎么就聊到季彦希的期末成绩上。
季惠婕吐槽，“一个期末考试，挂科挂一半，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大庭广众之下被当众处刑季彦希觉得丢脸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事你不是已经骂过了嘛，你怎么又提。而且这么多人都在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季惠婕一听就更来气直接一巴掌甩在季彦希胳膊上，“面子，你还要面子老师打电话过来告状的时候我都没脸接，你还好意思给我提面子。”
季惠婕越说越气还想打季彦希被沈栖闻拦了下来。
“小姨，消消气。”
季彦希感动地看了过去，“大表哥~”
沈栖闻抬手摸了摸他的狗头，态度罕见地和蔼，“学习上的事呢你也不用太过灰心。”
季彦希眼含泪花，呜呜，他表哥鼓励他了。
“你可以多请教请教你表嫂。”
季彦希，感觉事情的走向开始有点不对。
“他呢期末考又是专业第一，没意外的话这次又要拿奖学金了。”
沈栖闻这话一出餐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似乎都没想到这话会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季彦希更是难以置信，他瞪着眼睛看着沈栖闻，在看到沈栖闻隐约有些得意的表情时终于接受了现实耷拉着脑袋捂着自己被伤的千疮百孔的心，哭哭戚戚地转向一旁的沈乐那求安慰。
“乐乐宝贝，抱抱，我受伤了。”
沈乐非常嫌弃地把季彦希凑过来的大脑袋推开，无情地又补了一句，“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小初哥哥是最厉害的。而且我幼儿园也考了一百分。”
季彦希求安慰不成反而又被打击一次，便开始破罐子破摔，“来，让彦希哥哥蹭蹭，沾点你的聪明才智。”
“你不要过来，我才不要变笨。”
“来嘛~”
往年年夜饭沈栖闻只回来露个脸就走了，今年贺成也在所以吃完饭沈栖闻就留下来陪他聊天。
贺成，“你小姨最初跟我说你结婚的时候我还有点不信，原本想着今天见见，结果不赶巧了。”
“是我的疏忽，”沈栖闻说，“应该早点带他去家里拜访。”
贺成对于沈栖闻来说是特别的。
沈栖闻小时候在贺家生活过一段时间，那时还没有季彦希，贺成看沈栖闻小小年纪却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所以每天下班回家都会抽出时间陪他打球，搭积木......
那段日子是沈栖闻整个童年为数不多快乐的时光。贺成满足沈栖闻对于父亲这个角色的所有幻想，弥补了他小时候的缺憾，所以即便两人已经很长时间没见了，感情还是亲厚的。
十一点左右沈栖闻准备离开，沈明堂让他留宿沈栖闻以家里的猫没人照顾为由拒绝了。
沈明堂知道他的性格倒也没再劝只是又说起另外一件事，“养恩大于生恩，既然你和小夏领证了那就是一家人，于情于理双方家长也应该见一面，你问问小夏看看他那边什么时候有空，尽快安排一下。”
沈栖闻这次没有拒绝，只说要和夏初先商量。
除夕夜的路上车辆很少，沈栖闻到家的时候不过十一点半。
他先上楼洗漱，换好衣服后又下楼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边喝边走到了楼梯口看猫。
吃不饱蜷缩着身体已经在窝里睡着。沈栖闻盯着看了一会儿，嘴角翘了一下，这猫睡觉的样子跟它的主人如出一辙。
看完猫他又环顾了一遍四周。
以前夏初还住进来的时候他也是一个人过年，之前都没觉得怎样，现在，他一个人站在这偌大的客厅，突然就觉得......有点寂寞。
在楼下待了一会儿沈栖闻觉得索然无味，他上楼去了书房，刚打开电脑手机就响了。
是夏初的视讯电话。
沈栖闻接了起来却并没有看到人，只看到夜幕中绽放的烟花和孩童的欢呼声。
他刚要叫夏初的名字，手机里传出了倒数的声音。
“5，4，3，2......”
在倒数到1的时候，夏初的脸突然出现了。
“沈栖闻，新年快乐。”
屏幕里青年脖子上围着一条大红色围巾，只露出半张脸，一双眼睛灿若星辰。
沈栖闻盯着那双眼睛，心跳突然就和背景里的烟花融为一体。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