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的房间里,塞万正坐在一把特制的金属椅子上,她的两只手腕被拷在椅子把手处,椅座自带放电装置,可释放足以使人昏厥的强电流。
她脸上还戴着呼吸面罩,如果交接过程中特务科判断她有危险行为,面罩里随时可以释放麻l醉气体。
饶是如此,也不能确定这两个东西可以百分百拘束住凶暴的异能者,所以她身后还站有一名异能者,他的异能可以让作用对象的手脚牢牢地限制在自己的能力领域,专门负责押送异能罪犯。
门开了,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走在最前,然后走进来三名常服男子。
“材料我们已经接收到了。”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但塞万提丝小姐毕竟不是普通人,为了避免无谓的流血牺牲,贵方需要有能压制她能力的异能者。”
“放心,有的。”其中一名西装男子用生硬的日语说道,然后挥挥手,他身后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少年和一名穿着深蓝色风衣的男子上前一步。
“介绍一下,这是马里奥.巴尔加斯,异能力【绿房子】,这是洛佩,异能力【羊泉村】,你们特务科的资料应该也提及过吧,至今还没有谁能从他们手里逃走。”
西装男子的表情带着几分得意。
然后他面向塞万,几步到她面前,把手里的逮捕令加一张证件对着塞万怼脸一晃,也不管她有没有看清,语气强硬的道:“塞万提丝.萨维德拉,你涉嫌多起刑事犯罪,证据确凿,影响恶劣。当局下令对你发出国际逮捕令,根据两国之间的法律协作,我们现在要对你实行引渡……”
义正言辞的宣判被敲门声打断。
异能特务科的一名文职人员走了进来。
“维斯达利斯的驻东大使馆书记官——西尔维亚.舍伍德刚刚到访,对方要求立即停止引渡,并把塞万提丝交给他们。”
坂口安五点点头,说了声“知道了。”
他对西装男子道:“抱歉,您也听到了,此事不得不暂缓了。”
临头发生这种意外,西装男子怔了一下,随即不服气的叫嚷起来:“这不符合规定!我方已经提交了材料,要求立即将罪犯塞万提丝移交给我们。”
和对方的激动相比,坂口安吾半耷拉着眼皮,眼窝下还有熬夜后淡淡的淤青,整个人都淡淡的,像个失去棱角的鹅卵石。
他平光眼镜下的眼神没什么波澜,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先生,法律协作不仅存在于我们两国之间,也存在于日本和维斯达利斯,对方既然提出要求,肯定也准备了相应的文件和证据,我们也会多方考虑,不合理的请求我们自然会拒绝。”
“……那我方要求旁听!”
“这是您应有的权利,我们会全力配合。”
*
异能特务科紧急建立了临时法庭。
女人大概三十岁出头,穿着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上衣和黑色西装裙,头戴一顶宽大的黑色礼帽,橘红色的长卷发配上金框眼镜,不苟言笑,仅从面相上就能看出这个女人一定相当雷厉风行,且无懈可击。
“我是维斯达利斯的大使馆书记官,西尔维亚.舍伍德。”红发女人自我介绍,然后递上了证明自己身份的证件。
坂口安吾接过来,交给了异能特务科科长,种田长官。
种田长官是个身材魁梧的壮年男性,留着山羊胡,光头,面相却很和蔼,即使是工作也穿着灰白色的男式和服,他检查了一下,又交还给西尔维亚。
他和气的微笑道:“我听说过您,您是维斯达利斯数一数二的女性外交官,在发布会上言辞犀利,毫无破绽,有着'钢铁淑女'的美誉。”
“过奖了,倒是种田长官您,铁面无私的名声在外,竟会犯下法律适用不当的错误。”
种田轻捻胡须,失笑一般摇摇头,开口:“来的路上我已经大致了解了贵国发出的请求。您要求移交的人,塞万提丝,曾在西班牙屡次以异能杀人,潜逃到日本后,又报复作案。因为她的国籍不属于日本,现在又被羁押拘留,满足了国籍所属国的异能犯罪引渡前提,如果您也提出引渡请求的话,恕我直言,她是西班牙国籍,根据多国引渡的条例,国籍所属国的优先级别会高于贵国……”
红发女人双腿交叠,黑色的高跟鞋鞋尖翘起:“如果根据引渡条例,被引渡人除了引渡请求所针对的犯罪以外,又在被引度方的所属地犯罪,你方即使准许引渡,也该暂缓移交直到服刑完毕,异能特务科从接收资料算起,五天不到就要交人,您敢说其中没有暗中操作的手笔吗?”
“西尔维亚女士,每个地方的法律各不相同,尤其是涉及异能者的特殊犯罪。”种田长官停顿两秒,从抽屉里拿出解读条款,慢条斯理的边翻边说:
“如果这两起都是普通刑事案件,或者都是异能刑事案件,自然是按照您说的这样。但问题是———塞万提丝小姐在西班牙作案用的是异能,在日本作案却是亲手开枪。根据规定,异能刑事犯罪的严重性远远高于普通刑事犯罪,而且这起枪击案的受害人也有重大过错,案件社会危害性更小,又有民意支持,刑期最多不会超过三年,辩护得当的话甚至可以减到更短,所以不需要延缓移交。”
“哦,所以在您看来,塞万提丝小姐在日本境内只是普通的刑事犯罪?”
“是。”
“您的异能特务科对于发生在境外的异能犯罪案件无管辖权,对吗?”
“这是自然。”
“这位先生也没有异议?”红发女人转向西服男人。
“对,没有异议。”西服男人回答的斩钉截铁,他来这儿的目的就是为了带走塞万提丝,登上飞机前更是有一位'大人物'跟他通了气,对自己有利的证词他当然不会反对。
“很好。”
西尔维亚向后伸手,秘书递给她一个牛皮纸袋。
“那么,既然您已经亲口承认。”她拆开纸袋,拿出一个绿皮小本子:“我方也要提交相应的资料了。”
种田长官打开小册子,然后瞳孔微微睁大。
他原本以为对方为了保住塞万,会提交一些'被引渡人身体状况不适合引渡'或者'被引渡人在维斯达利斯犯下了更严重的罪行,比如恐怖主义犯罪、间谍罪等等,要求优先引渡。 '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是一张结婚证。
西尔维亚红唇微启:“根据两国签订的外交协议,塞万提丝小姐作为我方外交官巴泽尔先生的配偶,适用外交豁免权,包括司法管辖豁免、诉讼豁免和执行豁免,她的任何非异能刑事责任通过外交途径阶段,你方无权对其执行引渡。”
“现在我方要求撤销塞万提丝小姐的逮捕令和引渡令,要求异能特务科无条件释放塞万提丝小姐,让她即刻乘坐包机返回维斯达利斯。”
说完,她又转向那名来自西班牙的西装男子,
“抱歉,看来您今日是要无功而返了,还是下回再努力试一次吧。如果贵方依旧坚持,烦请提交相应资料到维斯达利斯法庭,我方会按照协作条款酌情考虑的。”
*
*
巨大的噪音中,直升机直接在楼顶起飞。
红色的机舱沙发上,重获自由的塞万对西尔维亚伸出大拇指:“指挥官,刚刚那番对决实在太精彩了,我要永远为冷酷睿智的您应援!”
西尔维亚正坐在一张小办公桌前看文件,闻言,她掀起眼皮看了塞万一眼:“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如果不是你把探讨方向写了下来,我短短几天也不可能看完这么多书籍。”
“但利用婚姻证明这点我确实没想到。”塞万开始一脸惊奇的翻看着自己的结婚证。
“别说,还挺像真的,钢印也很清晰。”
“本来就是真的,不然也瞒不过特务科那个可以读取物品记忆的人。”
塞万:“???”
几秒后她才找回舌头,震惊道:
“什么?这是真的?!!你为了捞我,找了个外交官跟我结婚?”
“按照我们谈好的条件,你将作为维斯达利斯情报局的伪装学教官,专职教授我们的谍报人员如何精修人皮面具和模仿易容,除此之外你还是少有的异能者,我们当然要尽最大努力保住你。”
“话虽然这么说,但这也太……”塞万卡壳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这个操作未免太抽象了,“那可是外交官啊!那么厉害的人,还是公众人物,每天和政府元首打交道。他是怎么同意和一个没见过面的人结婚的啊?”
西尔维亚淡定道:“假结婚,只是证件是真的。”
“我知道啊!但就算是假结婚,但那可是一个国家的外交官啊,职位还很高……”
西尔维亚放下文件,推了推眼镜:“我举个例子吧,如果一个公司集团濒临破产,那么总裁亲自跑业务就很正常了。同理,国家在战争的威胁中风雨飘摇,一个外交官出于更高的利益需求娶一个没见过面的女人,也不稀奇。”
“我的对外身份也是外交官,我们有很多外交官,身份只是一种好用的工具。”
“如果有一天我牺牲了,也很快就有其他人接替这个位置,看起来光鲜亮丽也不过是高级一点的耗材,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高不可攀。”
她语气中有某种东西,沉重、坚忍且肃穆,又充斥着不可忽视的信念感,让塞万心里也不由得涌上一丝敬意。
“不管怎么说,你能百忙之中千里迢迢包机捞我,像神兵降世一样出现,这个场面我会铭记一辈子的。”
塞万诚挚的表达完自己的被救感想,然后左看右看,打了个哈欠,又伸个懒腰———今天她被人用异能禁锢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三个小时,简直腰酸背痛。接着她就势卧倒在西尔维亚的腿上,自来熟的把对方的腿当成枕头,算是跟前友人兼未来领导亲近一下。
西尔维亚身体一僵,将她往膝盖处推了推,然后用一贯冷淡的声线道:“交易而已,施恩即图报,并不是免费捞你。”
“我知道啊。”塞万干脆把鞋子蹬了,把腿也搬上沙发,“你做这些都是为了你的祖国,但从另一方面说,你居然觉得我重要到可以对一个国I家的和平做贡献,我还是高兴的啊,这能不感动吗?那么多老板只会给手下画饼,但你是真的做给我吃了……”
塞万的说话声越来越小,两秒后,她'腾'的坐了起来。
“不对,你不是西尔维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