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一男一女正面对面说着话。
“居然真的是你?今天连着几个人都这么说,我还不相信————可你究竟怎么做到的?”塞万不可思议地看着男人。
“还能怎么做到?挑选了一些人,把恶魔果实带过来给他们吃呗。”多弗朗明哥语气随意地答道。
“不是指这个———”塞万气恼的瞪着他,“明明你离开我5米就会回去啊,就算有那么几次我同你一起出门,我怎么可能一点儿都没发现?!”
“呋呋呋…那是因为你对别人如何开发超能力的想象力还不够丰富……”
多弗朗明哥一边说着,一边走来挨着她,在长沙发上坐下,“用我演示一遍给你看吗?”
说着,男人张开宽大的手掌,极细的丝线从看不见的四面八方而来,像有无数只透明的蚕正在往一处吐丝似的,在中心拧成一个小小的白色风暴。
几秒后,那个小小的风暴开始由下往上地凝结成实物,并且逐渐多了色彩,最终变成了一个小型的群像雕塑。
————通俗的说,变成了武装侦探社的全员手办小人儿。
塞万看的目瞪口呆:“……”
好家伙,这不就是3D打印吗?喜欢买动漫周边的有福了。
“手办”一共十人,姿态各异,表情不同,却比杜莎夫人蜡像馆的蜡像还要栩栩如生,即使用最挑剔的眼光进行端详,也看不出什么瑕疵。
塞万曾选修过雕塑,明白如此活灵活现的塑像可是比相机程度的画画难度更大,技术要求更高。如果仅凭人力雕刻,这样的丝丝入扣的精细度她怕是两个月都不能完成,但是多弗朗明哥从头到尾只花了五分钟,随随便便就拿出了一件完美作品。
尽管此时正处于任谁看都知道事态十分紧急的情形,且心里还有那么多的疑问还等着问,但看着眼前这降维打击的一幕,塞万的脑海还是忍不住跳出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想法。
———她以前还以为自己是为艺术而生的天才呢,今天被多弗朗明哥这么贴脸开大,那份虽然对外一直谦逊地说自己不是艺术家、但实际上心中还是暗暗有些得意的自信心就此粉碎。
她可能确实需要改行了。
看着塞万那震惊到说不出话、但又有点微妙的心灰意冷的复杂表情,多弗朗明哥像是猜到她心中所想一般,笑吟吟地给她戴了个高帽:
“怎么这个眼神看我?这也多亏亲爱的老师教的好啊,那几节易容课讲的可都是如何抓取面部特点的知识点,呋呋…怎么样,作为旁听生的我应该能拿个'优秀'吧?”
塞万:“…………”
一时间她都不知道多弗朗明哥是不是在讽刺她。
在教育界她的确是颜面有光了,但是在艺术届她简直前途灰暗。
没听到回答的男人“啧”了一声,嘴上道:“这都不夸?算了,再给你看看更好玩的。”
他把那群“小手办”放在桌上,但手掌一直虚虚拢在上方。
随着男人的手指不断挑动,那几个“小手办”一落在桌面,就像有生命似的活动了起来———简直像神话里的女娲捏泥造人。
本来这一幕就够让人吃惊了,但接下来,更骚的操作来了————
“国木田”的小人动着动着,突然拿着一把小枪对着其他“社员”做出扫射的动作。
虽然没有枪声也没有子弹,但离得最近的“手办”们却像真的挨到了子弹,捂着身体各处,张嘴发出无声的哀嚎,连震惊的表情都非常逼真。
“福泽谕吉”的小人冲过去,看动作是想要阻拦,但他自己却拔剑到处乱劈,先把“国木田”砍倒,又把“乱步”竖着劈成两半,“与谢野晶子”立刻蹲下来准备抢救,但是她自己的“头颅”也被瞬间切开……最后,独活的“太宰”漫无目的地转悠两圈,转悠到跟他等高的电热水壶面前站住,把缠绕在脖颈的绷带解开,系在水壶的握把上,并往桌子下一跳,把自己吊在了半空………
塞万:“………………”
一出满怀恶意的黑色默剧演完,多弗朗明哥像个观众似的露出津津有味的表情,转向她讨论,“呋呋呋呋,刚刚是不是很有意思?有没有解决你的疑惑?”
塞万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
都演示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多弗朗明哥的确离开她五米就能消失,但他的丝线可以延伸无限远。
如果把这些“手办”等比例放大,变成真人大小……那么他在这里就有了可以替代他自由活动和发布命令的“话事人”。
虽然具体细节还并不清楚,比如多弗朗明哥究竟是怎么利用区区两只手就数得过来次数的“三小时”做了这么多事…但有一点是确认的了—————很多时候,他是一边在口头上孜孜不倦地跟她调着情,一边控制着远处的线偶一本正色地听着下属汇报……
塞万早就知道这种双商皆高的人很难不玩点花的,但一心多用成这样,真的不会精神分裂吗?
———是了,也许他骚扰她就是为了能够顺理成章的被勒令闭嘴,因为说骚话是不需要费太多脑子的节能模式,这样他在另一边就可以专心致志地交待别的……
这么一想,塞万内心顿时就有点绷不住了。
尽管她很想再确认一句,“可你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那边的香波地群岛,你是怎么确保时隔三天露一次面还能统筹全局?”
可这显然是废话,所以她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毕竟连3D打印一个真假难辨的“替身”的事儿都做到了,最大的难题已经解决了,其他的还有什么不能克服的?
十几秒后,塞万决定切入正题。
“你既然都这样表示了,也许你可以告诉我你现在是什么打算。 “塞万冷静地问道。
说完,她担心问得太笼统,马上附加一句补充:“来电话的人说,你希望与我面谈。”
“哦,那个啊…我之前叫他们别去轻易打扰你,除非遇到生死存亡的大困难。”多弗朗明哥慢慢地咧开嘴:”现在嘛,我想要你出个主意。 “
“什么主意?”
“你知道的,他们肯定是穷途末路才会打这个电话,虽然我自认为是在做一件好事,但是你很可能不这么想……所以我想把这个决策权交给你。”
他不急不躁地卖起了关子,嘴巴开心地咧得从没有过的大,就像已经挖好了陷阱正期待她跳下去似的。
“我确实可能不这么想。”塞万马上说道,她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我也不想决策什么。”
“呋呋呋呋,是吗?可惜你遗漏了一个重要的事实,”多弗朗明哥仔仔细细瞧了塞万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你故意把眼睛转开不面对事实,着就表明其实你自己已经很想做这件事了,你的心已经有了感情倾向……之前听说这件事时你开心坏了吧?真想给你找个镜子看看,脸上正清楚地写着呢。”
然后男人话音一转,
“所以亲爱的,你瞧————他们这会儿显然已经搞砸了,甭管是怎么搞砸的,如今都必须做出决断,那么,现在是应该把他们作为弃子、任由别人处置呢?还是捞他们一把、让他们继续清算那些你当初无比痛恨的凭借权势逃脱制裁的家伙?毕竟名单上的人名还有几个没有划掉。”
“对了,题外说一句,我为了确保手下的忠诚,同时也为了确保他们拥有强烈的仇恨作为内驱力,我非常看重他们的经历。”
这的确是多弗朗明哥挑选手下的风格。
塞万心想。
也就是说,那几场针对那些只手遮天的加害者的复仇人员,是原先深受其害、或者被无情夺走重要的人的受害者,如今攻守反转了而已。
每个人都拥有复仇的权力,这是一场清算,万万没有保护加害者,让受害者反被制裁的道理。
塞万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谨慎的思考一会儿,才道:“其实我有个问题。”
“你说。”
她盯着多弗朗明哥:“你做这些事是为了替我泄恨吗?”
“那你觉得呢?”男人也笑着反问她,“你是了解我的,也许我很在乎他们?偶尔也想发发善心做点好事?”
“你为此花费了四颗恶魔果实,组建了一个势力组织,任谁看这都是个有野心的举动。”塞万直白的点明,“所以我的问题是————如果你为的是使我宣泄恨意,正常做法是把其中一颗给我,就像当初特雷波尔把线线果实交给你一样。”
“呋呋呋呋……你原来是想要吃那个的啊,我还以为你不感兴趣呢。”
多弗朗明哥发出他标志性的笑声,之前每次听他的笑都觉得他不怀好意,但实际上他的笑声低沉且和缓,带着点蔑视世界一切的漫不经心,在某种时候和场合下还是很勾人的。
“既然要吃,当然得吃个好的,毕竟一辈子只能吃一个。十几年前我是没得选,但现在选择的余地多了,总想好好的挑一挑———金金果实你觉得怎么样?”他故意问。
“不怎么样,”塞万面无表情地说,“你不要偏题,咱们彼此都知道,当初你是为了争取多来这里的机会才故意没让我吃的。”
“咱们彼此也都知道———”多弗朗明哥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都没有,直言不讳的笑道,“我想要你,呋呋。”
他抓住塞万的胳膊,让她紧挨着自己坐下,以男人对女人的爱慕之情捏着她的手心,
“其实当初和线线果实一起到来的,还有一把枪,和一句'就让我来赐予你复仇的力量'……亲爱的塞万,我应该早就对你说过,就我们俩现在的关系来看,我比谁都希望你身体健康、精神稳定————这是真心话,所以我很不愿意你亲自下场,继续承受这种压力,也许还要冒一定的风险,反正只要事情做了就好,管是谁做的呢?”
“难道我现在没有承受这种压力吗?我被你蒙在鼓里,还焦虑的跑到了香波地群岛躲了三天!”
尽管嘴上这么咄咄逼人的抱怨,但塞万的态度还是软了下来,不仅没有甩开他,还反过来摸了一会他手指的骨节,又顺着去摸他手背皮肤下凸起来的血管。
“好吧…是我的错,所以现在你可以放松了,以后等你真正需要焦虑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多弗朗明哥还是那副语气。
————虽然不太懂,这是喜欢他的指骨和血管?
不过世上奇怪的人多了,喜欢总比没兴趣来的好。
见她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亲切的动容———就算她言辞里有那么一丝怀疑,但显然她实际上内心是触动的———他继续无限缱绻的道:
“你已经战斗过了,所以接下来你就尽情做你原本想做的事吧,你想做什么都行。 ”
“等他们死光了,你就不会再做噩梦了,也可以正常地听交响乐了,对吧?”
交响乐……
没想过会突然听到这个词,所以听到的时候,塞万意外的怔了一下。
接着,她心脏一点点缩起来,变成小小一团,收紧得厉害,以至于血液好像都无法正常回流。
“…我好像没对你讲过这件事。”
塞万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轻颤。
之前病得浑噩之际,她倾诉欲爆棚,但也只含糊其辞地说了一段听起来光怪陆离的梦境。
但音乐的事被她当做弱点,应该没对任何人提过。
她听不了带重拍的高亢音乐,尤其是交响乐,只要听到就会轻度眩晕,她自己也知道其中原因,所以闭紧嘴巴,就连对着心理医生也没有说过。
“呋呋呋,那有什么关系?帮你实现的人是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