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件事的发展却和塞万的预料大不一样。
什么都没有发生。
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房间比预想的要好,打扫的很干净,看不出生活痕迹———看来在第一位情报员出事后有人过来打扫了,并清理了个人物品。
得,这下是真没得找了。
……但问题应该也不大,毕竟如果自己是那位情报员的话,估计也不会把重要的磁带放在随随便便就能被人拿走的地方。
房间铺着榻榻米,冰箱电视炉灶洗衣机热水壶应有尽有,马桶也很干净。
塞万看了一圈,发现了几处可以等无人时再好好找一番的可疑地方,她背对着中介蹲下来,在地板的一处掉漆的凹陷轻轻抚摸着,搭话道:“那个,我是外国人,我听说在日本租房的时候,通常会有将房屋恢复原状的合同约定,还要缴纳一定的保证金。”
“是的,入住前会有验房报告,像这种地板损伤会贴好标签并拍照,您不用担心,租赁合同里的交接清单会写的很详细。”青年说完,又好奇道,“不过您居然是外国人吗?真的看不出来呢。”
“哈哈,很多人都这么说呢,不过听口音的话还是能听出一点区别吧。”塞万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试着抽拉了一下柜子的抽屉,“话说,可以养宠物吗?”
“可以的,毕竟不是公寓,嘛,小姐您是已经养了吗?”
“那倒还没有,没想好养猫还是狗。”
……
塞万看房期间一直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假装成放松警惕的样子闲聊,但是直到三个房子都看完了,也没有等到预想中的攻击。
塞万:“……”
emmm就有点自我怀疑……
难道真是她想岔了?
*
塞万和房屋中介告别后,又去逛了附近的商店,她买了一个塑料文件夹板和一些小工具,按照手机拍照的钥匙形状和尺寸,把它画了出来,印在塑料板上裁切了一下,做了一把钥匙。
虽然之前她嘴上故意说客户可能趁着看房的时候私配钥匙鸠占鹊巢的话,但她还是眼也不眨地这么做了。
毕竟犯不着再为了搜查去租个房子了,她没打算在这儿久留,只是觉得应该再找找有没有什么暗盒和机关之类的东西。
再说了,自己又不会对房子做些什么,只是凭本事私闯民宅,有些时候也是需要随机应变的嘛。
撬锁的原理她小时候就掌握了:塑料片虽说硬度比不上铜铁,但依旧可以推平锁芯的弹子,在所有弹子都推到同一直线后,只需要用一根铁丝做扭力杠杆就能轻松转动锁头。
所以等晚上的时候再悄悄过去一趟好了,塞万想道。
等等,好像忘了某件事。
——之前已经答应好了吉良吉影,今晚她会去他家吃晚餐。
*
塞万临时去买了登门礼物,因为对方说过不喜欢喝酒,所以买了果子和茶叶。
按门铃的时候,吉良吉影正在做第三道菜,没系围裙,穿着蓝色的条纹衬衫和白色休闲裤。
和印象里不管是下厨还是家务都很苦手的日本男人不同,吉良吉影的厨艺相当不错,家里也很整洁,可以说这两方面都远远超过塞万。
家务的话———她忙起来时,屋子可是会乱得没地方下脚。就算偶尔把东西规整一番,用不了多久又放得到处都是。
至于烹饪,她摆盘还可以,味道么,不能说是难吃,但也不好吃,只能做到把食物变得'能吃',也就这样了。
塞万听着唱片音乐,吃着不输给餐厅的烤牛肉,又夹了一只貌似是对方自创的秘制小蘸料配蘑菇焗虾,一边极尽溢美之词的夸赞,一边心里五味杂陈的遗憾:
厨艺好这一点简直太戳她了,一想到自己即将错过一个擅长下厨和家务的极品居家男,她就有点悲从心来,甚至文艺病都忍不住犯了———'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什么的……
晚餐即将吃到光盘的时候,吉良吉影从桌下拿出一个小巧的丝绒首饰盒。
塞万:“?”
她的文艺病瞬间痊愈了。
等等,不是她想的那样吧?这个发展好像不太对啊? !
吉良吉影将盒子盖子打开,一只蓝宝石戒指赫然入目。
? ! !还真的是她想的那样!
塞万一看到戒指,惊得都要跳起来了,她连连摆手,都快结巴了:“不不不不我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
“我知道,你说过你是独身主义,所以它没有任何附加意义,这只是一件首饰。”吉良吉影抓住塞万的手,淡定地陈诉道,“我觉得它一定很配你,因此买了下来,你也可以把它当作我的一点爱好。”
爱好?
给才见过两次面、一起吃过一顿饭的女人买戒指的爱好?
不是很理解…
“额,谢谢,但我不能收……”塞万略微尴尬的拒绝道,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没能抽出来。
塞万愣了下,“吉良先生?”
心头爬上一丝不太好的预感,奇怪,之前明明觉得对方是个体贴且情绪稳定的男人,但这会儿平静的面容下似乎藏着什么不太对劲的偏执和疯狂,这让她升起了不适感,仿佛看到雨后静谧的土壤即将钻出蚯蚓的那种感觉。
吉良吉影松开了手,没有再对戒指的归属问题进行纠缠,“好吧,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收下的话,那我还有一个别的小请求,”他停顿一下,“能帮我剪一下指甲吗?”
金发男人从裤兜里摸出一个老式的指甲刀,“用这个。”
塞万一头雾水的看着男人递过来的指甲刀,剪指甲…倒也不是不行…毕竟对方已经辛苦下厨做了一桌子大餐了,虽然听起来更奇怪了,但这个小请求实际上并不难办。
“当然可以,”塞万接过指甲刀,扫了一眼对方掌心向上的修长手掌,“吉良先生的指甲的确该剪了啊。”
这长度,都快赶上美甲店的穿戴甲了,话说对方在案板切葱花的时候她还欣赏了一会儿,当时也没觉得对方指甲这么不对劲啊。
她又看了下餐桌:“不过在这儿是不是不太好?我们去那边的灯下,离餐桌远一些,再找张报纸垫一下?”
*
塞万怀着报答对方一饭之恩的心理,盘腿坐在玄关的灯下给吉良吉影剪指甲。而对方也很认真的看着她的手部动作,喉头上下滚动。
虽然她自己也觉得这个发展有点诡异,但是……
谁还没点癖好呢?
塞万开玩笑的随口道:“吉良先生是手控吗?”
感觉那只手震颤了一下,她下意识抬眼,金发男人的脸半沉浸在灯下的阴影里,看起来莫名有些阴沉。
啊嘞,她这随口一说是不是有点冒犯了?
换位思考的话,如果有人大剌剌的问她'你是不是手控? '她也会头皮微炸的。
——因为她真是。
“抱歉。”塞万紧急道歉,“我只是在说审美倾向,其实我也很喜欢好看的手型,请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吉良吉影面色平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语气似乎更加温柔了,“你说的没错,我觉得你的手形很美,在飞机上我就注意到了。”
他一只手拿走塞万右手的指甲刀,另一只手抓住塞万的手指,以一种吻手礼的姿态虔诚地将她的手放在眼前,“你的手很白,很柔美,指甲也秀气,画画的时候指关节屈起,性感的简直让我移不开眼睛……”
塞万反应不过来似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嘴巴惊讶的微张。
“达芬奇有一幅名画叫《蒙娜丽莎》吧?”他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带了点病态的迷恋回忆道:“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第一次在画册上看到它的时候……那个,虽然说起来很下流,但是……我,勃I起I了……”
塞万呆滞的看着他像变I态一样自言自语,无所适从的左看右看,使劲把手拽回来,开始思索怎么委婉地告辞比较好。
这人活得久了果然什么事都能碰到,这种私密的隐情你自己回味就好了,为什么要跟我分享啊? !难不成是想让我画几张手部油画给你当睡前煌图?
吉良吉影恋恋不舍的看着塞万缩回的右手:“只可惜右手有一些瑕疵,你放下笔的时候我才发现,你画得太多了,中指因为垫铅笔已经磨出了茧子,这就让它不完美了,只要想到'有凸起的茧',我就有些恶心……”
塞万:“……”她好像懂了为什么这家伙条件这么好, 33岁还是单身,他有病!他有病啊! !
吉良吉影又强势地抓起她的左手:“幸亏人是有两只手的,你的左手很完美,即使尾指戴了素圈也很可爱,但是视觉重心略有些偏,肯定不如戴中指和无名指的好看,所以我为你买了戒指,想看它在你的手上闪耀的样子,啊,好想把你的手切下来……”
看吉良吉影一边说、一边抓着她的手想要往脸上磨蹭的架势,塞万简直又尴尬又恼怒就快忍不住想要给对方一个膝袭。
她一边大力往回拽手,一边脑中飞快琢磨着怎么骂才能杀人诛心,突然她灵光一闪,道:“吉良先生,你猜我左手为什么戴这个尾戒?”
吉良吉影从沉浸式陶醉抬头,似乎也察觉到了某种不祥的预感,不明所以的看着塞万,
塞万趁机把左手从桎梏中拽出来,她皮笑肉不笑地将那枚尾戒痛快地摘下,然后带了点故意打碎别人美梦的恶意,将小拇指明晃晃的竖在吉良吉影眼前:
“呐,真是抱歉啊,我左手早年残废了……看看这圈缝合的疤痕组织,是不是很丑,比右手的茧子更让你想吐?”
这回换成吉良吉影吃苍蝇似的张大嘴巴,瞳孔也震荡了,整个人看起来就要碎掉一般。
见打出了暴击,塞万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从沙发上拎起手提包,语气生硬道:“今晚谢谢招待,这就告辞了,不约,也不接稿。”
真是的,虾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