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万这一觉睡得非常好,本来她睡觉很轻,但这次一直很安稳的睡到了天亮。
———大概是多弗朗明哥在这里的缘故,她觉得环境非常安全,即使睡得沉一点,也不担心遇到什么突发的危险吧?
有点像外面有狗子看家,所以人类不担心晚上被小偷摸进家门一样,当然,只是打个比喻。
多弗朗明哥比狮子还恐怖,如果谁敢进来那真是胆大包天了。
而且这家伙遵守了诺言,确实没有动歪脑筋,也没做出大半夜把她弄醒的小动作,挺不错的。
塞万心情很好地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那边,多弗朗明哥在灰色矮沙发上仰面躺着,脸上盖了一本翻开的杂志,眼镜放在一边的小桌上,身下则压着他那件粉羽大衣———这么压一夜估计羽毛要被压扁了。
塞万转头看了他好一会儿,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有某种沉实的东西在胸口赖着不走,像压舱石一样。她想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那是什么。
那是多弗很平静的睡在那里本身。
怀着一种类似捉弄、或者说是好奇的念头,塞万光着脚,蹑手蹑脚地做贼般走过去,想偷偷揭开他脸上的杂志。
———看看他的睡容是不是也和想象的一样平静。
她总觉得应该会很好看,说是'天使般的睡容'可能过于夸张,但是,在那些一抓一满手的诡计在头盖骨下停止打转,故作的嘲讽和浮夸的狂妄也停止表演,总是讨嫌的嘴巴闭上,用于掩饰的墨镜也摘掉的时候,也许真的很像巴普蒂斯特呢。
只可惜,手刚碰到杂志封皮,就被精准地抓住了———就像其他部位长了眼睛似的。
他拿开杂志,戴上墨镜,然后用手指向后理着他的头发,把原本落在额头前的刘海抓到后面去。
塞万有点尴尬:“你什么时候醒的?”
“呋呋…你坐起来的时候。”
大概是刚醒的原因,多弗朗明哥语气很家常,也没有刻意做伪装,他找到水龙头,经验丰富地弄了点水,把头发上的发胶打湿二次利用,又闲聊般道,“不过,以后你看我睡着的时候最好还是别靠近,偶尔我会做噩梦。”
“怎么,你怕梦里说胡话被我录下啊?我直接推你一把让你从噩梦里解脱出来多好。”
多弗朗明哥从镜子里瞥她,对她笑,“你懂我的意思的,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那么平起见…你能做到我睡着的时候别靠近吗?”塞万问。
“做不到,除非你一巴掌能让我飞出去,我才有可能忌惮收敛一点。”多弗朗明哥玩味地回头看她。
“………别得意,我马上就要回奥斯塔尼亚去参加格斗训练了,到时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就算不能让你飞出去,也会让你脑壳晕一阵。”
“那敢情好,你快学,呋呋呋……没准还能赶上家族的测验。”
“那是什么?”
“类似于你们这儿期中考试的东西?每三个月一次,枪炮、搏斗及持械等等都验收一下———不过,只针对小孩子。”
“只针对小孩子……”塞万重复了一遍,马上不满,“你侮辱谁呢?你让我和baby5比?”
“和baby5?不不不,你能赢过砂糖我就对你刮目相看了。”
“砂糖???我用力推她一下她直接坐地上哭好吧?你怎么不干脆让我和德林杰比?”塞万没好气的问。
“因为德林杰实力要在砂糖之上,你别看他有时候还管不好自己的膀胱,但你想赢他绝对没戏。”多弗朗明哥好心地跟她分析道,“至于砂糖,也许你的力气是能把她推摔,但前提是你能推实了,她如今可是很灵活呋呋呋呋。”
塞万:“……”
见她脸色不好,多弗朗明哥又好心追加了一句:“当然,你不需要跟我们比,你只需要鹤立鸡群,在你这边的世界矮子堆里充高个儿就行了。”
塞万:“你不再是多弗了。”
多弗朗明哥:“……”
塞万:“多弗朗明哥,赶紧回你家去,越看你越碍事。”
男人倒是反应很快,马上改口笑道:“我说着玩呢,你看你,又较真。”
但塞万还是毫不留情地把他赶走了,早饭都没留他吃。
*
回去后,多弗朗明哥把羽毛大衣脱下来,搭在椅子背上。
他手上原本是空无一物的,但是在摘掉粉羽大衣的时候,却从衣服的里侧取出了一个用来装A4纸的牛皮纸袋。
———里面是中原中也之前带给塞万的,关于物品记忆的解读报告。
塞万出门在外,一向不会把东西乱放。像一些'就算不小心被人发现'也不会带来麻烦的东西,通常会被她放进行李箱锁起来。
还有一些被清洁阿姨发现可能惹来警察的东西———比如侦察仪器和枪械,是由WISE组织的分部成员放到车站寄存柜,告知她密码,她再去取出的方式传递到她手上的,所以每次用完也都寄存在柜子里,临走前再通过同样的方式还给当地的同事。
密码锁对多弗朗明哥自然是形同虚设,他从行李箱里拿东西就跟探囊取物一样。
当然,塞万并非想不到这一点,因为行李箱密码锁那种东西好开得很。她只是觉得这里面没什么对多弗朗明哥有价值的东西,就男人跟翻女生化妆包和跨专业校友的论文差不多,鉴于两人的'共感'关系,他总不至于在自己口红上下慢性毒药吧?而且学机械的拿到了医学生的论文又有什么用?
多弗朗明哥原本也不笃定这里会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只是有点奇怪———为什么塞万要冒着危险回到这个她曾经'败走'的国家。
真实的理由也许只停留在塞万心里,她极有可能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但是,这里一定是有什么对她来说重要的东西,把她吸引到了这里。
所以在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多弗朗明哥确实有点冒冷汗了。
————他以前想过塞万要他的衣服是想求证点什么的,他当时并没有撒谎,那么对方有求证渠道他反而乐得自在。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如果说,随口的玩笑话还有机会糊弄过去,但是这种纸面上的,尤其是文字形式的,无论如何也抵赖不了。
试想一下,你在家里找出一个没印象的玩具,你可能还不会太当回事,但如果你打扫屋子的时候翻出来一份亲子鉴定,你就是再心大,也不可能坐视不理了对吧?
*
“瞧瞧。”他把文件抽出来,丢到房间角落里、一个像装饰物摆件的锡兵面前。
“现在我发现了一个更有意思的事实,正好解答了我以前的疑问。”多弗朗明哥坐在椅子上,翘起了一条腿,自言自语一般说着话。
“我之前曾纳闷过,如果对记忆进行精准遮蔽,那么'贴纸'产生的空白该怎么办?总不能让大家都怀疑自己得了老年痴呆吧?呋呋呋,答案居然是这样———只要产生了空白,就自动会有东西来填补。”
“也就是说,我填补了你的空白。”多弗朗明哥笑道,只是那笑脸看着有几分阴沉,“弄懂了这个,倒是可以放心地让砂糖搞几个大人物了。”
*
下午,塞万依照假护照的照片做了易容,两个小时后,飞机从东京起飞,前往奥斯塔尼亚。
她并没有关注当天的新闻,也就没有看到电视和报纸上铺天盖地的报道。
“横滨监狱于昨日晚发生离奇的白虎伤人事件,造成2死13伤,伤者正在进行救治,其中1人因抢救无效死亡。目前白虎依旧下落不明,已知伤人白虎并非横滨动物园在册的那只,如果有市民在户外看见它,请及时拨打报警电话……”女播音员专业的播报说。
“接下来报道另一起关于刑务所的事件,据悉,东京府中监狱有两名囚犯,于今日凌晨两点因头部卡在栅栏里窒息而亡。据现场刑警分析,犯人们可能是发现了窗口上部变形的铁栅栏,想趁着夜色从窗口逃跑,却不小心被卡住,悲哀地被活活吊死。已知府中监狱所羁押的囚犯年龄平均54岁,此事发生后,监狱及时地自查整改,声称将缩短栅栏间距,并对超过60岁以上的高龄及精神障碍的囚犯推出了改善认知机能的康复计划……”
“话说,每次看到新闻说白虎什么的,我都浑身一激灵,总觉得是敦君你——”
侦探社楼下的咖啡店里,有着火红头发的服务员姑娘端着咖啡过来,开朗的语气把饮品稳稳地放在桌子上,“请享用。”
小圆桌后,是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的白发少年,以及和他形影不离的红色和服少女。
另一杯给和服少女时就不那么客气了。
“哼,喝吧。”
“谢谢你。”中岛敦说。他本就长得比同龄人瘦弱,坐着的时候,还总是拘谨的把手放在膝盖上,让自己缩的更小一点,看起来气场弱弱的,有几分老实可欺的样子。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关键时刻这个少年也是可以爆发出想象不到的坚毅和勇气。
而对于红发少女的调侃,泉镜花的眼睛里马上露出了护短的光:“不许这么说敦。”
蒙哥马利马上炸毛:“我说他啥了?这是新闻好吗?”
敦告饶似的举起双手两边摆,在两位少女目光劈里啪啦地发出闪电对决时,求得了一时的安宁:“啊,那个,今天上班已经被人调侃很多次了。以前有好几次的确是我,当时我控制不住自己,莫名其妙就变身了。加入侦探社后,有一次是追着嫌疑人实在顾不上了,被市民看到后报了警。但这次肯定不是我啦,估计是野生的老虎吧?……”
“我倒觉得不是野生的,应该是别的动物园里跑出来的,毕竟白色老虎那么显眼,在野外不好生存的吧?”蒙哥马利也坐了下来,正好坐在敦的对面,胳膊肘支在桌子上自顾自的想象着,“要么就是哪个富商的宠物老虎,反正查出来后肯定有人要倒霉了———话说啊,敦君,找老虎的事到头来肯定是要委托给侦探社的吧?到时候带我一起怎么样?我的能力超好用的哦!”
“欸?那个,且不说会不会委托给我们,就算委托了,国木田先生也不会同意的吧,而且捕捉一只老虎而已,有很多专业团队的,不一定非要找我们……”敦说。
“可最早的白虎伤人事件不就是军警委托给侦探社、然后一路追踪食人虎的太宰先生才找到你的吗?”蒙哥马利追问。
提起旧事,敦有点不好意识地把右手放在后脑勺上:“啊,那是因为他们一直找不到白虎,实在没招了。但如果是普通老虎,不会中途变人的那种,肯定很快就能找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