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送走多弗朗明哥这尊大佛,塞万想起自己应该买个打印机。
这边不时兴用电脑播放PPT,而且电子数据有失窃的风险。开会和授课的时候都是用投影机把纸质教案的内容投到幕布上。
除此之外,还应该搞一个保温保湿且密闭的温控箱,因为有些易容材料不太好保存。
但是放在日本和其他地区很好搞到的东西,在这里却没那么容易。由于东国对间谍活动的打击力度很大,像是打字机这种能把消息变成纸条夹方便带出去的机器,都需要实名登记,打印机甚至都找不到卖的地方。
而控温控湿这种要求更容易被视为培养什么超级细l菌。
但塞万马上想到一个人,并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黄昏的考虑周全。
她把电话打给了弗兰克。
因为不能在电话里说得太多,弗兰克只听到她说想买二手家电,就痛快的约定和她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出乎塞万的预料,她本以为这种厉害的情报贩子会和黄昏一样身手不凡、从容不迫、低调冷静,却在看到一个梳着黑色爆炸头的瘦弱矮个子男人时,表情隐隐开裂。
真不是她以貌取人,但是搞情报的,难道不都是约定成俗的那种、扔到人堆里不引人注意、长相也没有什么记忆点、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衣风格也大隐隐于市的那种人吗?
他居然还戴了个红边方框眼镜!领带还是金色的!
弗兰克自然猜不到塞万内心如同滚滚弹幕的吐槽,他看到塞万后眼睛当即一亮,直直的走过来,非常自来熟的打招呼,像个销售冠军:“女士,是您咨询的孵蛋箱吗?”
什么?
孵蛋器?是某种黑I话或者暗语吗?不愧是搞谍报的啊……
弗兰克在塞万面前坐下,娴熟的拿出一张图纸:“女士您看,这款产品长50 ,宽35 ,可以调节温度湿度,自带充电电池和报警器,在断电后还能维持36小时的正常工作,自带24颗孵蛋孔……”
塞万看了看图纸,看不懂,只好已读乱回道:“额,重要的是密闭啊,而且36小时也很短……”
弗兰克自信满满的拍胸脯:“我可以做成密闭的嘛,而且可以再额外送替换电池,如果您担心鸡蛋被偷,宁愿它毁了都不想对方吃到,我还可以加个自毁功能。”
塞万这下听懂了。
我的天,这竟是个可以徒手搓机器的人才?
塞万眼睛也亮了下,心里深深为自己先前的轻视而惭愧,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有这种动手能力和业务水平,身上都是记忆点又怎么样呢?就像有的蛙类会让肤色看起来像树干和泥土,有的蛙类反而大红大蓝,这样反而能成为他的保护色。
喝完咖啡,两人一起走出店,像约会的情侣一样在人行道上步行溜达。
“那打印机呢?”
“打字机是小意思啦,我有前两大品牌的工厂货源……”
“不不不,是打印机,就是能连到电脑,把编辑好的文档连带着图片也一起打出来的那种。”
“啊,这样啊……”弗兰克愣了愣,快走两步,低声道:“我那里有两台进口货,是碳粉打印机,如果你需要激光打印机,那还需要等两天……”
塞万摇摇头:“这个无所谓,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今天就卖给我?我想今天就能用上。”
*
弗兰克抱着一个纸箱,脸上露出吃力的神情。尽管已经是秋天,但他鼻尖已经冒出汗珠,胳膊也不住的发抖。
塞万走在他身边,时不时就侧头看他一几眼,几度欲言又止。等临过马路的时候,她听着弗兰克呼哧呼哧直喘的声音,听上去他就快心脏爆炸了。
她实在忍不住了:“弗兰克先生,还是我来拿吧,我以前经常搬画材……真的无所谓的,我拿也不会有损您的美德。”
“不,不行,不能让女士…做,做这种体力活儿……”弗兰克怎么都不肯放,还死鸭子嘴硬,“我是男人,要照顾女士。”
“…弗兰克先生,恕我直言,您这样反而是歧视女士。”塞万语气还是很温柔,但话语的内容却相当打击人,“干活儿的分类标准不应该是'女士不该干'或'男士应该干',而是'力气大的人可以干'和'力气小的人不适合干'才对啊。”
然后从他手里不由分说的拿走纸箱。
塞万身高一七二公分,全身的肌肉基本都用心锻炼过,几乎看不到一丝赘肉,不过这从她今天所穿的衬衫和西装裙上看不出来。
弗兰克想抢回来,但是塞万捉弄般的把箱子举高到头顶,弗兰克就只能跳脚。
弗兰克沮丧极了,缩着肩膀深深叹气:“唉……”
塞万的笑容又弯起一点,安慰道:“弗兰克先生,这种小事才哪儿到哪儿?完全用不着低落。您厉害在发明创造的头脑上,我以前也见过研发团队,但是那是一整个团队,每个人各司其职去完成一件成品的,而您一个人就能手搓机器,这可是很多很多人望尘莫及的大师了。”
弗兰克仰头瞄了瞄塞万的神情,塞万一脸坦然的和他对视,以示她这番话说的的确出于真心。
“还是第一次有女孩子这么夸我!”弗兰克感动得眼睛都闪亮了,整个人也重新恢复了活力,脸颊甚至浮现了两团红晕,“塞万小姐,您还有什么新机器想要吗?我都可以帮您弄到!也可以在旧机器上加新功能————”
塞万迟疑一下,露出思考状:“这个……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
红灯熄灭,绿灯亮了,行人开始过马路。
弗兰克一边走一边跃跃欲试的提议:“塞万小姐是从发达国家来的,以前生活的地方有扫地机器人和全自动窗帘的吧?小姐你需要吗?”
“嗯…有倒是有,”塞万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又挂起她总挂在嘴边的笑意,“但是我很少用,我不太喜欢自动工作的东西,让我没有安全感,比如有时候我会需要睡个懒觉,自动窗帘会很敬业的突然把窗帘拉开,所以我连智能门锁都不用…”
“那……非自动化的机器呢?比如塞万小姐的艺术工作,总需要一些趁手的工具吧?”弗兰克犹不死心。
“趁手?这个词不错,我想想哈,可能真的需要……”
*
弗兰克送货上门加包安装调试,他捣鼓了一会儿,弄了个插件,还增加了打印请求密码,很快就试打印成功了。
这会儿工夫,塞万也列好了自己的清单。
“弗兰克先生,”塞万把清单递过去,期待的看向他,“我需要一把手提电锯,无论是干木头湿木头都可以锯,但不要直插电源的,要充电款,随时随地能拎到别的地方用,也不要太重。”
“电锯?”弗兰克呆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哦,这个啊,这个没问题,很简单……”
在黄昏拜托他关照塞万后,弗兰克就大致调查了一下,塞万小姐本职是位艺术家。
艺术家嘛,需要一把电锯锯木头做木雕不是很正常吗?
他又听见塞万继续道:“我还需要一个不限制容器的搅拌器,可以打碎水泥块的那种扭矩,越大力越好。以前我买过一个小的,碰到硬东西就搅不动了,只能自己拿铲刀使劲剁。”
弗兰克:“???”
搅拌器?还要能打碎水泥块?不然就只能拿刀剁? ? !
可没等弗兰克细想她准备用这种东西做什么,塞万又换上略微纠结的语气,露出一副虽然很渴望但又担心给对方添太多麻烦的样子:“弗兰克先生,如果你有渠道的话———当然没有也无所谓……我还想买一个能达到1000摄氏度的电窑炉, 1200摄氏度就更好了,带调温按钮的,体积也最好大一点,内部空间最好能有24寸行李箱那么大,甚至再大一点也无妨……”
不知怎么的,随着塞万的描述,一个很多年前看到的、貌似无用的知识钻进了弗兰克的脑海:
【可以燃烧人体骨骼的温度是900摄氏度。 】
等等!
搅拌器?电锯? 1000℃以上的电窑炉?
他怎么突然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弗兰克立马如坐针毡,他小心翼翼的看向塞万:“塞万小姐,你要这些是干嘛用的啊……”问完又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这种问题为什么要问出来?这种时候,装傻就好了啊———
塞万笑了笑:“算是本专业外的一点小爱好罢了……”
小爱好?
那啥,汉尼拔也有一个下厨小爱好……
塞万将一绺头发顺到耳后,随意且慵懒的靠在椅背上,笑容依旧很亲切,还调皮的对他眨眨眼:“而且,电锯也是一种好用的武器,两国冷战了这么多年,听说失业率很高,时不时有抢劫事件发生,我身为单身女性,偶尔也会担忧自己的人身安全。”
她居然承认了!承认了!
弗兰克更加坐不住了,他左右看了看,看似随意实际上警惕着四面八方:他该不会碰到了什么心狠手辣的黑寡妇,骗他进屋然后把他干掉吧?仔细回想一下,她坚持要在今天拿到打印机这点就很可疑!而且她长相也很有迷惑力!力气还比他的大! !
————完全符合黑寡妇的定义! !
这边弗兰克被自己的想象吓得直冒汗,那边塞万却一副'突然想到关键点'的表情,拍拍额头,道:“对了,不同地方法律可能不一样,在东国遭遇到入室抢劫的话,户主反杀对方会被视为正当防卫吗?”
弗兰克咽了口唾沫,气若游丝:“是的…但好像有个前提就是对方有武器,警告后也不走…”
“哦,看来和美国一些州差不多。”塞万点点头,见弗兰克似乎魂不守舍提不起精神(?),又雪上加霜的讲了个自以为好玩的笑话:“我虽然主修油画,不过大学的时候也特意修过法律,记得有个显眼包同学上课发言,说,只要是深夜,包正当的。”
弗兰克已经紧张得鼻孔都要呼出凉气了,有句老话叫'最认真研究法律的永远是罪犯',而塞万的说法,正好从侧面验证了这一点!
必须,必须趁着天色还亮,赶紧想个别的话题揭过这茬————
“额…哈哈哈哈…哈哈…”弗兰克僵硬的配合她的笑话笑了一会儿,然后他表面镇定,实则紧张兮兮的道:“那个,话说,塞万小姐为什么想到来这儿呢?是为了寻找灵感,从现实中取材吗?”
塞万顿时眼神惊异的看他:“不是吧?难道黄昏没跟您说,我是因为在日本和西班牙都有刑事案底,所以才来这儿避难的吗?……不对啊,弗兰克先生您本职不就是收集情报的吗?”
弗兰克石化了。
塞万眉头紧皱,但马上自己猜到了答案一般,脸上露出了一丝遥远的嘲弄:“看来异能力真是好用。特务科果然有可以让犯罪记录消失的异能者,幸亏我先下手为强把人都干掉了,不然可是要郁闷的睡不着觉……”
闻言,弗兰克哆嗦了一下,整个人好像碎了,同时碎了一地的,还有他引以为傲的情报调查能力。
直到塞万回过神,又露出两个酒窝,温柔的语气道:“今天真是多谢弗兰克先生了,简直帮大忙了,钱我会在下周付给你的,要是能有发票就更好了,往后如果我需要改造什么也请拜托了……”一边说一边客客气气的送他出门,他都一脸的呆若木鸡,甚至连'劫后余生'的庆幸都感觉不到了。
弗兰克游魂一般过了两个马路,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后背的衣服都有些潮湿了。他在内心反复扇自己巴掌:自己真的是因为单手太久,过于渴望一段甜甜的恋爱,从而轻易的被颜值迷惑了心灵……差点就去追求了惹不起的女人啊喂! !
*
塞万将准备好的讲义打印出来,装订成册。
不过——只有文字还不够,需要有介绍案例才能让人印象深刻。
能被西尔维亚指挥官送到她这里听课的,都是WISE组织的预备役,黄昏作为西国第一间谍,在WISE中人气非常高,既是前辈也是职业目标。
所以第一堂课,塞万决定以黄昏为讲解模板。
她连夜画了他的各个角度的肖像画,有正视的,有侧视的,有左下仰视视角的,有右上仰视视角的,还有黄昏本人低头时别人俯视他的视角的,还有想象中黄昏发球时仰头、同时别人仰视他的视角的……
按照约定好的,WISE会派出一名成员,在傍晚7点整登门,然后开车送她去秘密教室、为WISE成员培训。
到了时间,门铃被暗响,早已准备好的塞万开门。
一位白色短发、穿着长款风衣的女性出现在门口,她容貌冷艳,右眼被刘海遮住,左眼锐利的打量了一下塞万,然后毫无表情的道:“你好,我是菲奥娜,请问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对方长相非常清丽貌美,和黄昏同出一辙的没有表情,连语调都没有阴阳顿挫。头发如同尺子画的那样笔直,看着塞万,却几乎眼睛都不眨。给人一种失衡的感觉。
塞万点点头,将大大小小的画稿整理一下塞进画夹,往肩上一背,再把装订好的讲义塞进手提包,同时在心里满意的点头:看来是个很冷酷且精干的女同事啊,比起那个喜欢在别人成稿上乱画狸猫的前野,这位显然冷静自持且靠谱。
————这很好,如果混熟后能够再好相处一点就更好了……
然而菲奥娜古井无波的目光,却在看到画稿后,像被人扔进一颗小石头似的狠狠的惊颤了。
塞万一个转身的工夫,菲奥娜已经千里瞬移般的出现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她的画夹,塞万甚至没看清画夹是怎么跑到她手里的。
菲奥娜依旧板着脸,但声音显然不正常了:“这是,这是……这是黄昏前辈??!!”
塞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