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赛看着陈妄,他想走,但是又不忍心让陈妄自己面对这一切。在答应陈妄的那一天,他就做好了决定,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要陈妄不放弃他,他一定会陪着陈妄。
听到儿子如此直白的话,方玉霞惊愕片刻,随即涌上强烈的不满和恼怒。
她声音陡然拔高:“陈妄,你胡说什么?什么共度一生?那一刀扎你脑子上了是不是?”
她指着顾赛,语气尖锐:“他,一个来路不明的孤儿,只会勾引人的狐狸精……”
“妈!”陈妄厉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和决绝,让方玉霞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陈妄眼神没有丝毫退让:“我再说一遍,顾赛是我认定的人,我爱他。请你尊重他,也尊重我的选择。”
“爱?你懂什么是爱?”方玉霞气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我看你是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戏演糊涂了,娱乐圈里什么人没有?他跟你在一起图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你从小到大,我和你爸给你安排的最好的路你不走,非要进这个圈子。给你安排好的人你不要,非要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
“图我什么?”陈妄也笑了,“图我有个看不上他只会用最恶毒语言揣测他的母亲?还是图我有个把金钱看得比我命都重要的父亲?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们一样,利益至上?”
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看着他的顾赛,声音软了下来,却更显坚定:“他是我放在心尖上,好不容易追上的人,他刚愿意相信我,愿意和我在一起。他什么都没图过我的,是我,是我不能没有他,是我离不开他。”
他重新看向脸色铁青的母亲,一字一句道:“所以,妈,您听好了。这辈子,我非顾赛不可。为了他我什么都可以做,如果你非要想方设法拆散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苍白的唇瓣开合:“我就去死。”
“你……你这个逆子!” 方玉霞被他最后那句话震得眼前发黑,踉跄了一下,被关煜嘉慌忙扶住。
她指着陈妄,手指颤抖,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妄哥,你别这么说,阿姨也是担心你被骗……” 关煜嘉试图打圆场。
陈妄冷声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方玉霞捂着心脏,又气又痛,也不管儿子了,转身冲出了病房。
关煜嘉见状,连忙追了出去:“阿姨,阿姨您慢点!”
小松对他比了个放心的手势,关上病房门,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陈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顾赛还站在原地,他看着陈妄,看着他因为激动和伤口疼痛而微微起伏的胸口,不自觉红了眼眶。
除了妈妈,他从未被人如此坚定地选择和维护过。
“过来。”陈妄朝顾赛伸出手。
顾赛走过去,重新在床边坐下,握住了他的手,陈妄的手依旧很凉。
“你……” 顾赛张了张嘴,想说“你不该说那样的话吓唬你妈妈”,但是话到嘴边,却成了:“你别气,伤口裂开就不好了。”
陈妄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对不起,又让你遇到了这种事。顾赛,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谁都不能。”
顾赛凑近一些,亲了一下他的唇,然后用额头轻轻抵住陈妄的额头。
他问:“刚才的话,可以继续吗?我想听。”
“什么?”
“你小时候,被绑架过。”不知道为什么,顾赛心里有些激动,但他又不敢相信世界上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什么时候,被绑去了哪里?”
陈妄的情绪又被拉回深深的自责中。
他说:“那时候,我才四岁,保姆带我去公园玩,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晕了过去。等再次醒来,就被扔进了一个荒郊野外的深坑里。”
顾赛心脏一滞:“深坑……”
“嗯。”陈妄还没发现顾赛的不对劲儿,“和我一起被扔进去的,还有一个男孩儿,比我小一点,我们在里面待了好多天才被救。”
顾赛的手开始微微颤抖,紧紧攥住陈妄的被角。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是个受害者。”陈妄懊悔地将手指插进头发:“可是我今天才知道,那个男孩是被我连累的,他妈妈为了救我被歹徒一刀捅死,他被救后因为没有家人认领被送去福利院,后来在被领养的家庭里得了白血病,也死了。”
陈妄痛苦地说:“是我,是我害了他们。我当时为什么不能坚决一点?如果我把那个男孩儿带回家,他可能就不会死了。”
他越说越难过,眼眶通红,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混合着巨大的痛苦和自我厌弃。
那个一向自信张扬甚至有些臭屁的影帝,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被沉重的负罪感压得几乎要垮掉。
从得知那个男孩儿的死讯,十多年过去了,他一直没有放下。
现在又得知男孩的母亲也是因他而死,陈妄觉得自己再也走不出罪孽的深坑了。
他抬头,发现顾赛正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你哭了?”陈妄用指腹帮他擦掉泪水,“你也觉得我罪无可恕是不是?如果没有我,他们一家原本可以很幸福的,那个男孩儿和他妈妈不会死……”
顾赛握住他的手,哽咽道:“那个男孩儿,没有死,他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有人疼,有人爱。”
“你怎么知道?”陈妄愣了一下,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低落道:“你不用编这些话安慰我,毁了一个家庭,就算我后半辈子都在痛苦中度过,也是我应得的。”
顾赛张了张嘴,艰难出声:“哥哥,你吃小饼干吗?”
陈妄:!!!
他的眼珠机械般动了动。
顾赛的眼泪滑落,继续说:“这块是干净的,脏的那块,我吃啦。”
陈妄嘴唇颤抖,不可思议地看着顾赛。
顾赛抑制不住地哭出声:“哥哥,我们吃掉小蚯蚓,它会不会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