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被衣领勒得发紧,呼吸变得困难,但他还是从嗓间艰难挤出:
“我不知道、我确实下了蛊,我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没有用……”
君湛的手僵住。
他看着晏青,那惊恐的模样不似作假。
手慢慢松开。
“不知道?”君湛声音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之前那种让人窒息的死寂:“你说你不知道?”
他嘴角弯出一个诡异弧度。
开始笑,在广场上回荡开来,像是一阵从地狱里吹出来的风,冷得人直打哆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夜风把笑声吹散成一片片的碎片。
许是接受了现状。
笑声没有任何征兆地停了。
转下头,看着晏青。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明明……我明明每一步都算好了……我明明……”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呢喃。
晏青跪在地上,看着君湛这副模样,嘴唇动了动。
最后也嗤笑出声。
他辗转多年,以为自己可以算尽天机,操控人心,以为自己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最后却落得这个下场。
“为什么?”
君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疯狂和愤怒,
只剩下一种疲惫空洞的茫然。
“为什么?”
广场上一片死寂。
然后。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响了起来。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衣袍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头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
阿措。
平日里那个总是笑嘻嘻没个正形、见了谁都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阿措,此刻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的目光从走出来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跪在台阶下的晏青,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太复杂了。
晏青看见阿措的那一刻,猛地僵住。
他认出来了。
他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
“你……”晏青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终于挤出一句话:“你……还活着?”
阿措在他面前不远处站定,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晏青。
“活着。”他的声音很平静:“当然活着。还没看到你死,我怎么舍得死?”
晏青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仰着头看着阿措,看着那张他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的脸。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飞速地转着。
蛊术为什么会失效?君樾为什么会醒?他们为什么会输得这么彻底?那些他想不明白的问题,在这一刻全部都有了答案。
“是你。”晏青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蛊虫是你取出来的。”
阿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看着晏青,开了口:
“师弟。”
这两个字落进晏青的耳朵里,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师弟。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两个字了。
久到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了,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两个字从记忆里彻底抹去了。
阿措看着他那张被悔恨痛苦和恐惧扭曲了的脸。
“你以为你逃得掉?”
阿措声音似刀,刀刀地割在晏青身上:“你以为你改名换姓,躲到嘉朝、给君湛当狗,就没人认得你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蹲下来,和晏青平视。
火把的光在他身后跳跃。
“你害死了师父,害死了全族,害死了那么多人,然后拍拍屁股走了。”
“你知不知道,师父死的时候,还在叫你的名字?你知不知道,那些被砍头的族人,临死之前还在喊:蜃楼不是这样的人,他不会背叛我们?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关心。你只关心你自己。”
晏青没有辩解,双眸却赤红,血丝逐渐爬上眼眶。
阿措看着他这副模样,站起身来,转过身。
“师父让我告诉你:他不怪你。但我怪你。我怪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