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往事

弟弟,为什么这些人喊你贵妃

明岁安靠在床头上,被子拉到胸口。

他有预感。

后面的故事显然没了前面的活泼。

君樾的目光落在窗棂上。

相爱之后,两个人谁也没有问过对方什么来历,不问来处,不问归途,好像只要不问,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就不会追上来一样。

“直到有一天,”君樾的声音沉了下去,“伊莱拉照常去找那个男人。”

还未靠近山洞就传来一阵浓烈的血腥气。

待她拨开洞口的藤蔓,脚步猛地顿住,那股铁锈般的腥甜扑面而来,混着泥土和腐烂草药的气味,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她冲进去。

男人靠在洞壁最深处,脸色白得像纸,胸口一道狰狞的伤口翻着,血已经浸透了大半个身子,连身下的泥土都成了暗红色。

半阖着眼,呼吸浅而急促,像是随时都会断掉。

但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样东西。

一株通体银白的草药,根须完整,叶片上还沾着露水。

那是她前几日随口提过,说过这种草药极难寻,药效却极好,能治百病,是山谷里老人们口口相传的圣物。

“你……”伊莱拉跪下去,声音在发抖:“你是不是傻?”

男人似乎听见了她的声音,眼皮颤了颤,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看见她的脸,他居然还笑了,嘴角扯动伤口,又涌出一股血来。

“给...你的。”他把那株草药往她面前递了递,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说...想要。”

伊莱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咬着嘴唇,一句话没说,俯身将人扛上了肩。男人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体重压下来的时候她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步子。

往圣谷的方向奔去。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虚弱得像风里的一缕烟。

“别……别回去……他们会……”

“闭嘴。”伊莱拉冷声打断他,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你死了,我找谁要账去。”

圣谷的人看见她背着个陌生男人回来,整个山谷都炸了锅。

长老们从竹楼里走出来,苍老的面孔上写满了震惊与怒意。族人们围成一圈,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蜂群嗡鸣。

“伊莱拉!”大长老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震得落叶飞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快死了。”伊莱拉跪在谷中央的空地上,男人被她小心地放在身侧,她用身子半挡着,像护崽的母兽:“求求你们,救救他。”

“你已经被外面的东西迷了心窍!”二长老厉声道:“圣谷不与外人往来,这是祖训!你带一个外人进来,是给全族招祸!”

伊莱拉跪得笔直,额头抵着地面,声音沉闷却坚定。

“我愿意受罚,什么罚都可以,只求你们救他。”

在伊莱拉的父母再三哀求下。

最后做出两个决定:

第一:男人可以留下治伤,但等男人没有生命危险,就和伊莱拉一起被逐出圣谷,永远不得回来。

第二:伊莱拉留下,但等男人没有生命危险,要与男人一刀两断,从此再不相见,并接受族规惩罚,鞭笞三十,禁闭三年。

伊莱拉看一眼身旁奄奄一息的男人。

想起山洞里他递来那株草药时嘴角的笑,和这段时间开心的日子。

再看。

她的族人家人朋友全都在这。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我选第二个。”

于此。

伊莱拉被族人带走关起禁闭,伊拉娜挣脱束缚和她一起走向禁闭室。

而男人则被安排在一间偏僻木屋里。

伊莱拉以为自己做了最好的选择,男人会得到救助,她也会在圣谷潦草此生。

但变故来袭。

没人知道男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动手的。

那些蛊虫微小得肉眼看不见,无声无息地钻入每一个人的身体里。

山谷里响起了奇异的哨音,尖锐而悠长,像是某种远古的召唤。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又疼又痒,让人几乎要发疯。

圣谷门口。

一队人马悄然出现,火光照亮了整个圣谷。

他们将所有人都驱赶到了谷中央那棵千年大槐树下。

领头的那个锦袍玉带,面容冷峻,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圣谷众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

男人率先出声:“诸位,主上爱才,不愿与诸位兵戎相见。只要诸位愿意接受招安,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封地、爵位、金银、良田,要什么有什么。诸位何苦守着这一方穷山僻壤?”

槐树下。

长老们没有说话,族人们相互搀扶着,年迈的老妪抱紧了年幼的孙儿,年轻的男人挡在妻女身前。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开了口。

“圣谷人,不跪外人。”

这句话像是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接二连三的声音响起来,此起彼伏。

“不跪外人。”

“不跪外人。”

“不跪外人。”

男人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锦袍人,锦袍人微微颔首,面无表情。

男人重新面对众人,声音冷了几分。

“主上的耐心有限。我再问一次,招,还是不招?”

回答他的。

是更加响亮的声浪。

“不跪外人!不跪外人!不跪外人!”

男人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他的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他抬手,掐了一个诀,唇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哨音。

人群中的蛊虫应声而动。

最先倒下的,是一个少年。

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方才还站在母亲身边,梗着脖子喊得最大声。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面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然后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的腹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钻动,皮肤下鼓起一个又一个拳头大的包,从腹部一路向上,经过胸口,攀上喉咙。少年的母亲扑过去抱住他,哭喊着去擦他嘴角溢出的黑血,但那血越擦越多,混着一些碎肉般的东西,腥臭扑鼻。

少年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的眼珠子开始剧烈地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球后面拼命地往外挤。

然后,一只黑色指甲盖大小的虫子,从他的眼眶里钻了出来。

浑身是血,触须还在空气中颤抖着。

少年的身体软了下去。

那只虫子爬过他的脸颊,留下一条血痕,振了振翅膀,飞回了男人身边。

槐树下,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尖叫哭喊声,呕吐声响成一片。

锦袍人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种血腥的场面有些不耐。

“还要继续浪费时间吗?”他冷冷地开口,“速战速决。”

男人沉默了片刻,再次面向人群。

“这一次,我会一个一个地问。”他的声音没有起伏,“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不招,下一个。”

他随手一指,指向人群边缘的一个年轻妇人。

“你,招不招?”

妇人浑身颤抖,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她死死地抱着怀里的婴儿,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我……”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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