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拉跪在地上。
始终没有开口。
“还好皇兄发现得早。”君湛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再晚一些,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还好发现得早。”
“臣弟还有一事不解。”
“说。”
“君渊他为什么要对安嫔娘娘和太后下巫术?”
君湛皱着眉头,脸上的困惑是真实的,不像装出来的:“安嫔娘娘入宫时日不长,与世无争,与他能有什么仇怨?太后更是长辈,他自幼在太后跟前长大,太后待他不薄。”
君樾嗤了一声。
“朕也不懂。”君樾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两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但朕也不需要懂。事实摆在眼前,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好说的?”
君湛沉默了。
他看着跪在殿中央的姚颐莲,那人从始至终没有抬头,没有辩解,没有任何求饶的意思,安静得像一截枯木。
“皇兄打算如何处置?”。
君樾的目光落在君湛身上,那目光沉沉的,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信任。
“这件事,朕想交给你来处理。”
君湛愣住了。
“交给我?”他下意识地推辞,“皇兄,这……”
“该杀就杀,该剐就剐,”君樾的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君湛心口上,“朕信你。”
君湛的嘴唇动了动,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又看了一眼坐在龙椅上的君樾,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团搅不开的墨。
君湛有些犹豫。
思考过后还是开口道:
“皇兄,臣弟明白您的意思,但君渊他是您的亲弟弟,也是臣弟的弟弟,臣弟……”
他顿住。
缓了片刻才接着说:
“臣弟下不去这个手。”
君樾也不勉强。
靠在龙椅上,手指搭在眉心,揉了揉。
“赵德海。”
“老奴在。”
“拟旨。”
“姚氏颐莲,身为宫嫔,不思皇恩,行巫蛊之术,谋害太后及安嫔,罪大恶极,即刻打入死牢,三日后,凌迟处死。”
“是。”
君湛没想到君樾会这么果断。
凌迟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
他下意识地看向跪在殿中央的伊莱拉。
那人听到凌迟处死四个字的时候,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没有哭喊,没有求饶,甚至连脸色都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凌迟。
千刀万剐。
这是嘉朝律中最重的刑罚之一,能判到这个份上的,说明皇兄是真的动了怒。
君樾接着开口道:
“鸿胪寺丞姚黄易,身为朝廷命官,治家不严,教女无方,致使其女以邪术祸乱宫闱,罪责难逃,着即革去鸿胪寺丞之职,家产抄没,全家流放岭南。”
“皇兄。”君湛到底是没忍住,皱着眉开口:“臣弟还有一事。”
“说。”
“她若是死了,太后和安嫔娘娘身上的巫术,是否还有医治之法?”
“无碍,施术者身死,巫术便跟着一起消散,届时太后和安安自会痊愈,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君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就好。”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放松:“那就好。”
君樾看着他,眼底那层极淡的笑意又浮了起来。
“行了。”
君樾摆了摆手:“你退下吧。”
君湛站起身来,朝君樾行了一礼。
“臣弟告退。”
他直起身,转身往外走。
勤政殿重新安静下来。
君樾的目光从殿门口收回来,落回到跪在殿中央的伊莱拉身上。
她跪在那里,囚衣的料子粗糙,领口处露出一截细瘦的脖颈。
“什么感触?”
伊莱拉的睫毛颤了一下,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
“没什么感触,我知道的已经全说了,只希望陛下讲信用,我死后,能饶过伊拉娜,姚氏一族能在岭南安全无虞。”
“朕答应你。”
伊莱拉松了口气,重新恢复成那副沉默安静,如像枯木一样的姿态。
“带下去。”
两名禁军掀帘而入,将伊莱拉从地上拽了起来,往外带去。
君樾端起手边茶盏。
有趣。
着实有趣。
中午。
君樾坐在勤政殿的偏殿里,面前摆着御膳房精心准备的膳食,色香味俱全,可他没什么胃口。筷子在碟沿上碰了两下,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几口就放下了。
想安安。
越想越坐不住。
“撤了吧。”君樾朝摆手。
赵德海看了一眼几乎没怎么动的膳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示意小太监们将菜撤了下去。
君樾站起身,在偏殿里走了两步,问道:
“承乾宫传膳了吗?”
赵德海一愣,随即答道:“回陛下,安嫔娘娘那边还没传消息过来,估摸着还没醒。”
还没醒。
君樾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下。
这是累成什么样子。
但又很快反应过来,累成这样是因为谁?还不是因为他自己。
他在这儿笑,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